邱光兴:吵架的艺术｜随笔

张福录：中山公园，美丽的玉兰冬芽

文/邱光兴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吵架这事儿小孩都会，但有人到老也不擅长。

人生在世，路途艰辛，与小伙伴、同家里人、同学同事、社会人等都难免发生冲突引起争吵，然而，争吵最多莫过于夫妻之间。

都说夫妻恩爱相敬如宾，那是人们的一种向往，理想与现实总是差距较大。也有人说：“世上没有不吵架的夫妻”。此话未免绝对了点。

现实生活中，从不红脸失色，也不理嘴吵架的夫妻有但极少。夫妻双方思想文化相当，品德素质较高，相互自勉配合默契，偶有分歧和睦商量，这种夫妻自然幸福。

但有的夫妻一方强势，便不在乎对方。另一方自甘俯首逆来顺受，两人不争不吵，却是同床异梦，看似相敬如宾，实则相近如冰，夫妻双方都不幸福。

而有的夫妻郎才女貌条件都好，本该和睦恩爱比翼双飞，但“男的不当耙耳朵，女的也不做小媳妇”，常为洗碗拖地吵得互不相让，也不顾忌争吵方法，污言恶语信口而出，越吵越上火便拿“离婚”吓唬人。都有本事谁怕谁？言出如覆水，酿成终身悔恨！

真正的恩爱夫妻却懂得争而不吵，吵而不闹，闹而不恨，争吵有分寸，进退自有度，他们床头吵来床尾和，通过争吵相互促进，完善自我，加深情感。从少年夫妻吵成了老来伴，白发苍苍依然不离不弃，已是精通吵架艺术的高手。

我的口语表达能力差，从小就怕吵架，每每主动忍让，即或被逼非吵不可，也是谨慎小心，唯恐出口成“脏”，不敢恶语伤人！

上世纪90年代全社会禁赌，轮船公司严禁船上打麻将，我在船舶任支部书记，负责宣传贯彻执行制度。有的书记下得狠手，抓住船员打麻将便以罚款论处，被罚者虽咬牙暗恨，但因自己“手痒”触犯规章自认倒霉！

我却心慈手软不忍罚款，仅宣贯教育“雷声”大点，还招惹不满和抵触。一艘拖轮三十多名船员，各色人等一应俱全。有的人表面支持书记的工作，暗中却给你煽动对立情绪；有的人不明别人的玄机，不知不觉替人充当“打手”；有的人当面背后指桑骂槐，还有人在会上公然发难！

陷此窘境靠谈心百无一用，若妥协更会威信扫地。良师叫我切忌“示软求和”，益友教我“以毒攻毒”。药方都好，但熬制汤、膏需自己掌握火候，打铁须得自身硬！

夏天某日，船员们在餐厅围着两张大方桌吃午饭，我坐在靠右舷那张桌子。大家吃着说着，就有人不甘寂寞，说话含沙射影借题发挥，有人假意相劝则推波助澜。我一边吃饭一边冷静倾听。

正当他们谈论得最热烈最得意之时，我却用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的嗓音自言自语：“明明长的猪嘴，偏偏学说人话！”此言一出，热烈的谈论声戛然而止，安静下来我又说：“外强中干瞎扯蛋，指桑骂槐算啥英雄？!”

此时，那个喜欢煽风点火的“船舶技干”却装着二百五地说：“哪个在指桑骂槐哟？”

此刻，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嗓音如雷的好事者（我且称他H）却迫不及待“呼”地一声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瞪出两颗张飞目，大声问我：“你是说的我吗？!”

我将搪瓷饭碗往桌上一跺，也霍地站了起来，一扫往日的温文尔雅，满脸威严地对他说：“我就是说的你！”

他被我这么一激便做出要打架的野蛮架势，隔着大方桌指手画脚猛掀桌子，嘴里近似咆哮大声吼叫，最后威胁说：“我俩一起去跳河！”

我虽比他弱小，因成竹在胸却毫不示弱，我也口手并用展现一副坚决迎战的架势，大声回击：“我在这里碍着你们打麻将了吧？有本事去公司喊换人呐！” 当年打麻将等于赌博，曾有公司机关干部打麻将被降职处分。

我以“打麻将”作关键词明显带刺，那些爱打麻将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事前有的向灯有的向火，一个劲儿地帮腔助势，谁也没料到局势发展成这样，此时都怕事情闹大了！

他们都丢下饭碗一哄而上，有的劝，有的拖，七手八脚犹如蚂蚁搬家围着H前拖后掀将他强行押走了。另一些人则向我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道：“书记，你不要生气……”

我将手朝他们用力一拂，发横似的大声说：“这不关你们的事！” 其时，我不但没有生气，而且也没在意他们吵吵嚷嚷的劝说，我用手指着H被夹着离开的背影大声吼道：“对你这种野蛮人，就得用野蛮的办法来管理!!”

不知是谁将我掉在地上的碗筷捡去洗了。我在平静了的餐厅里稍坐片刻，便起身去找电工（他是党员，我也曾是电工），我对他说：“如果H再来找我无理起闹，我就让他停职写检查，工作就由你接任，有没有困难？”他不紧不慢却很有把握地说：“工作没问题，但他不会来找你闹了。”

犹如旱闷多日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空气格外清新滋润，感觉特别舒适凉爽，我回房间睡了一个特别香甜的午觉。

此后，我在每日作业会上依然强调劳动纪律、严格船舶作息时间，却对吵架只字不提。工作正常开展，船舶安全稳定。餐厅吃饭依然谈论热烈，但谈论内容大有不同，气氛也缓和轻松了。

过了数日一天午饭之后，我突然去H寝室，他正短裤赤膊躺在床上看杂志，我在他床边敲了一下，说：你过来一下。他马上起床跟随来到寝室，我开口便问：你对我到底有好多意见？!他连连说：“没有没有，都是些误会……”

从此，我与H成了梁山兄弟，更令人欣慰的是其他船员对我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关系更融洽了。

学点吵架艺术，不仅有益夫妻和谐、家庭温馨，还能维护单位的安定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