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道·见闻】一个基层病理人体验到的医改10年
去年底，小衡看到甘肃省定西市人民医院病理科潘明安老师写的一份科室发展建议，政策敏感度和市场敏锐度都相当令人赞叹。今年是本轮医改启动 10 周年，小衡邀请大家一起随着潘明安老师的讲述，从西部基层医院病理科的发展来管窥这 10 年的变化。
甘肃省定西市人民医院
潘明安
虽然小衡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打去电话，仍然等了一阵子才和潘明安老师取得联系，从早晨上班开始，科里就一片忙碌，一方面是因为有同事临时请假，另一方面确实是业务量比较大：在「大病不出县」的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目标指引下，定西市人民医院作为定西地区的唯一的三甲医院，胃部、胰腺、结直肠、十二指肠肿瘤、甲状腺癌、乳腺癌等手术都能做，相应地病理科开展的项目也越来越多，科室年收入已有 400 多万。
潘明安老师 1993 年参加工作，自 2001 年起开始干病理，从一个病理技术员起步，成长为一名病理诊断医生（病理科副主任医师）。从业 18 年来，他见证了自己医院病理科的不断发展，其中医改 10 年以来的变化尤其大。
2009 年，时任卫生部部长陈竺在全国卫生医政工作会议上点名批评了多个发展落后的学科，病理科就是其中之一。当年 4 月 6 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意见》正式公布，本轮医改启动。
这一年，由国家病理质控中心牵头，包括北京协和医院病理科卢朝辉教授在内的一些专家赴各地调研，摸底全国病理行业的状况，目的地就包括甘肃省定西地区，调研报告后来发表在《中华病理学杂志》上。
也是在这一年，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朱晓丽博士来到定西市人民医院支边，帮助把免疫组化等病理业务逐一开展起来。此后一两年，术中快速冰冻诊断也能够开展了，这项业务代表着病理技术和诊断的最高水平，让潘明安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病理科的硬件设备不断升级换代，就拿脱水机来说，已经用上了进口品牌最新系列的仪器。科里人手不断增加，潘明安老师刚来时科里只有 5 名病理人员，现在翻倍增加到 10 人。以前大学生留不住，从上世纪 90 年代开始陆续考研、调动流失了五、六个人，现在有两名硕士研究生加入，已在科里工作五年以上。「基层为大医院输送人才，大医院为美国输送人才」的情况有所改变。
各种进步让潘明安老师感到欣喜。不过，作为一名心怀行业的基层病理人，他还想说出一些「但是」——
科室的收入增加了，但是病理医生的奖金却相对减少了，较之于医院的其它科室，病理科的风险大很多，收入却没有成比例地体现，甚至出现了倒挂；
能开展的项目多了，科室的诊断和技术水平都提升了，但横向的还是没法比，对于 FISH、分子病理等东部沿海地区日渐普及的技术，西部基层医院还望尘莫及；潘明安老师眼看着当年和自己一起进修的厦门同行不断地 get 新技能，很是羡慕；
病理人员的培训还不太跟得上——因为基层人手太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地顶在岗位上，很难协调出时间参加脱产学习。潘明安老师上一次外出进修是 2010 年，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学习病理诊断，一晃都九年了。
潘明安老师所在的定西市人民医院，算是一家实力较强的市级医院，但整体来看西部地区病理科的实力还需增强：比如整个定西地区 285 万多人口，具有病理学中级及以上职称的病理医生不超过6人；能开展免疫组化、术中快速冰冻诊断的只有定西市人民医院一家，直接导致下基层精准医疗扶贫的上级医院医生，因为没有病理科而无法开展正常的医疗工作；2015 年，潘明安老师去定西另外一家基层医院多点执业，该院还在使用上世纪 90 年代的包埋设备，切片机是用了 10 来年的老牙机，脱水机一次只能处理 30 多个蜡块；病理人员的整体水平有待提高，比如技术员还没能完全做到制片规范化，诊断人员对于临床发现的乳腺肿块，不清楚该做什么项目来排除或确诊肿瘤的性质和分型……
事实上，中国病理行业的现状也引起了国际医疗界的关注。差不多一年前，《Lancet》发表了以中、低收入国家病理及检验医学情况为主题的系列文章，介绍了病理及检验医学的意义和中低收入国家病理及检验医学的现状，指出了人力资源不足、教育及培训不足、基础设施不足、相关质量标准及认证不足等问题。
潘明安老师对此也有感触：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就拿检验科与病理科工作来比较，也是风险较小的反而收入较高。如果不提高病理从业人员收入的话，肯定不利于病理学科事业的发展。
所幸这些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医疗行业也在不断进步，像《Lancet》指出我们不足的教育培训领域，最近几年就在快速地赶上来，病理领域也有不少很活跃的继续教育平台，借助网络的力量把优质的病理知识和技术输送到基层。潘明安老师特别提出，希望有关部门能重视病理学科建设，设立中国病理医师培训学院，利用网络开设全国性理论培训课程、实践带教（类似中医师承教育）、理论与实际诊断考试、合格者授予病理医师从业证书，并进一步开展临床病理亚专科医师培训。基层强起来，是老百姓之福，也将是医改成功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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