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英散文】向往西南联大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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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向往西南联大

文 | 周文英

　　按说我和西南联大是没有啥瓜葛的，它在天上，我在人间，大师们是我眼中的星星，明亮耀眼，遥不可及。逢西南联大建校八十周年，谨以此文，作为普通百姓对那个用茅草建成的校舍深深的膜拜。

　　我常常羡慕有独立书房的人，感觉他们是精神上的富豪，至少是中产阶级。嫉恨那些有大书房而不安心读书的人，他们给书房满摆着五花八门的奇石、雕刻、甚至名酒，喜欢招来文朋诗友，坐在书房里抽烟、喝茶、聊天。美其名曰以文会友，亵渎了书房的本职用场，让其成了装点脑袋的秀场和道具。更有甚者，很多时候忙于出席活动，酒场应酬，让书房成了空房。

　　渴望拥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安静地坐在那里，读书、写作、思考。自己像一个小国王，而一柜书籍，只一柜就够了，无需四壁盈满，多了看不过来，消化不好，浪费。不管它们出自哪个名家之手，既然摆到我的书房，身份就如同妃子，阅读那一本，如皇帝选谁今夜共枕眠一样幸运。

　　家居不算逼仄，但人均面积却不多，三居室，老人孩子各占一室，我和劳工一室，（记得学生时代曾思考了很久，人为什么要结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节约住房！）餐厅和客厅是公共空间，倒也宽敞，但婆婆睡眠不好，轻微的声音和光线都是打扰。买了一张小书桌，侧放在床边，几年的读书和写作，都是在卧室完成的。我把自己没有写出光华文字和研读四书五经归过于没有一间像样的书房，无处安放一张阔绰的书桌。所好是成人年代，是否用功全凭自己，家人倒是希望我少伏案前，多点心思做饭洗衣拖地。

　　偶尔安慰自己，食物不足和饮食过渡的副作用是一样的，穷人的苦富人不懂，富人的累穷人也想象不来，于是少一点羡慕，也少一点悲悯，日子就多了轻松快乐。去年冬天，我在《读者》上看到一篇文章名叫《为什么怀念西南联大》，作者是不熟悉的张渺。此文让我无比亢奋，多年以来，受人际关系学、成功学等新兴学派的强力洗脑，总喜欢把别人成功归功于贵人相助。比如说比尔盖茨能进微软实习是因为他妈是董事，王石创下万科因为老丈人是广东省委高官，王思聪敢拿五亿玩一下是因为他爹叫王健林。

　　潘际銮1944年收到西南联大的录取通知书，那年他16岁。老人如今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被称为中国焊接第一人。他回忆母校，是这样子的：泥土板筑成的围墙里，是占地120亩的校园，教室的屋顶是铁皮的，宿舍的屋顶是草搭的，夏天漏雨，冬天灌风，一间宿舍里，挤着20张双层床，住着40个学生……这些建筑，是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设计的，因为没有经费，他们的设计图纸一改再改。

　　陈省身、华罗庚与王信中三位大名鼎鼎的教授同住一间屋子，早上没起床时，就躺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开玩笑。杨振宁和李政道的老师，著名核物理学家赴忠尧为了养活一家老小，竟自制肥皂去卖钱。闻一多为了生计而业余制印，梅贻琦、朱自清、沈从文等联名帮他宣传。

　　或许大家以为战乱中从四面八方集聚而来的学生水平良莠不齐，学习时间不能保障，学业马马虎虎，错！西南联大的学风之严谨和现在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潘际銮曾是云南高中毕业会考第一名，可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专业物理课就不及格。老师不仅要求他们会课堂上讲过的内容，还要求自学，把没讲到但相关的内容融会贯通。西南联大没有补考，如考试不及格，只能重修，没有学年限制，采用选课制与学分相结合，如果某课程一直考不好，可以转专业。

　　一字一句品读此文，掩卷沉思，我为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思想感到羞愧，忆及《为学》中那两个想去南海的和尚，富和尚认为买了船有随从跟着才能去，而穷和尚却只身穷游，穷和尚梦想实现而富和尚还没出发。

　　惭愧自己虽然没有一间独立的书房和一张宽敞的书桌，但有幸生活和平年代，衣食无忧，学习条件不知比西南联大的教授们好多少倍，还在为自己的无为找借口实在是矫情过分。

　　后来看了电影《无问西东》，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沈光耀是典型的富二代，但却不是纨绔子弟，路遇汽车（当然是大货车）坏了，竟然帮忙修好，车上的人看得惊呆了，对他的赞语是：富人家的孩子!人们对富人的仰慕是其广闻博见。想想看，如果自己和沈光耀一样的年纪，青春芳华，遇到别人类似的困境，要么是事不关己的冷漠，要么是只会玩游戏的无奈，那是不是愧对爹娘的财富。

　　沈母作为富家太太，从广东去昆明看望只身求学的独子，不仅给他带去他爱吃的食物，还有教育理念。剧中一段台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可以说是母爱的最高境界：我们想你能够享受到人生的乐趣，比如：同你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结婚生子，注意不是给我增添子孙，而是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

　　沈光耀违背母亲的意愿，去当要求最严的飞行兵，飞行训练时违规向难民抛掷食物，后来在执行任务中为国捐躯。母亲捧着儿子的遗物，奔泪成河，她体谅儿子的叛逆与不孝，舍小家、为大家是儿子的，也是母亲的家国情怀。

　　据说西南联大三个校长为了公平，轮流执政，一年一换，另两位竟然为了避免管理上的政见不一而选择离开，把高位宝座留给梅贻琦独享，所好的梅校长没有辜负他俩。孔子说“君子合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合”，他们都是坦荡君子。西南联大，不仅是一所高等学府，更是中国精神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