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百花园首届全国大奖赛】（60）孝子河畔的相守 | 刘永梅

作者简介

刘永梅，出生于70年代，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万盛区作家协会会员，在《作家视野》、《重庆日报农村版》及万盛经开区《人文万盛》、《万盛报》、《万盛史苑》、《今日万盛》等发表过作品，经历过下岗失业、单位破产，做过服务员、营业员、库管员、勤杂工等，现是万盛经开区的一名社区工作者。

孝子河畔的相守

父亲14岁那年，背着铺盖卷儿挤上了公交车，走进十天半月才回次家的工厂做工人了。

单位领导很怜惜父亲，给他安排了师傅，为他专门腾出了一间杂屋作寝室。

隔着一条马路坎上的农家生产队，人人知道师傅收了个小徒弟，都跑来看稀奇。年少的母亲也跟着来看，那时农民的后代十分羡慕工人的后代，年纪和她们一般大小，却能上班挣钱了。

就这样，父亲和母亲在孝子河畔相识了。

一晃就是几年，他们一般大小的孩子都成人了。

父亲离家在外，自己的衣服，都自己在孝子河洗。工厂里的自来水是不能用来洗私人衣服的。

父亲洗衣服前，一定要看看河边断桥洗衣处有没有人，有才好借搥衣棒。起初时，不管是谁在，他都跟着去洗。渐渐地，母亲在时，他才去。几天不见母亲，见我大姨小姨时，他还会多话问候母亲怎么没来？

“你几个悖时丫头，挨刀砍脑壳的，人家的搥衣棒用多久都不烂，我屋头这个才买两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老娘要快点嫁你几个出去了。” 外婆在隔一条马路的干岩坎上吼骂时，被父亲听见，断定母亲一定是没有定亲的。

端着一脸盆衣服的母亲，拖着齐背的两条黑粗辫子从河边走上来时，看见父亲，又友善地问要洗衣槌吗？父亲大着胆儿说出了想娶母亲为妻，并要母亲第二天同一时候同一地点回复父亲。

第二天同一时候同一地点，母亲端上一筐红薯去和父亲碰面，母亲表示了同意，但提出了几个问题，叫父亲思考好：第一外公的成份不好；第二娶了农民做老婆，以后孩子的户口也是农民；第三外婆脾气不好，什么人都敢打。

父亲回答，爷爷也是右派，正好门当户对，农民好、有土地有收成，表现好，不惹外婆生气打人。

母亲壮胆告知了外婆，外婆相当生气母亲的自作主张，但周围邻居都看好父亲，父亲的师傅还说“自己要是有女儿，就轮不到其他人家的女娃儿”，况且母亲嫁意已定，外婆担心暴力压制母亲出现其他事端，只由得母亲去了。

1969年2月14日，父亲母亲结婚了。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母亲吃不惯父亲老家北方的稀饭馒头。为此，我们吃稀饭馒头时，父亲总要为母亲开小灶。蒸馒头时，用一个碗装些加水的大米放在蒸笼里蒸，我和弟弟管那饭为“碗碗饭”，大概是渗入了馒头的香味，我和弟弟觉得那“碗碗饭”特别好吃。饭熟之后，都想蹭点尝尝。父亲会敲我们的额头告诉我们：“妈妈要做下地农活，吃稀饭没力气。”可每次待到吃饭时，“碗碗饭”大多数钻进了我和弟弟的肚子。父亲很愧疚，母亲却不以为然，说给她时间，她慢慢改变。母亲为了适应稀饭馒头，每次都尝试一点，几十年过去了，如今也修得正果，稀饭馒头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什么牌子的面粉上乘，她现在竟然比父亲老道，一买就是50斤一袋那种，还亲自背上家里。父亲去接她时，硬不让父亲背，心疼父亲曾经受伤的背。

其实母亲的腰也不好，有次母亲腰疼，医生建议要躺硬板床修复腰。父亲知道后立即去所有的家具店转了一圈，失望之极后，买板子亲自动手做了一块硬板换下了软床垫，没多久母亲的腰好了，邻居打听母亲的腰短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是吃的什么药时，母亲骄傲的说是父亲的功劳：亲手打制的硬板床垫非常合适，矫正修复腰部十分管用。

父亲在我们的眼里一直是座山，伟岸，坚强，吃苦耐劳，家里厂里，都是一把好手，做任何事都任劳任怨，不当班时，厂子里的机器故障，他同样担当责任毫不推辞，24小时内，随叫随到。即使休息，也从不抱怨，从不说休息天，不应他去，应该谁去之类的话语。

因家离厂子近，提前上班延迟下班是父亲常有的，能为同事作点小奉献，父亲还津津乐道。因受父亲的影响，母亲与父亲单位的同事处得相当的好，我们的家是厂子里工人们经常的聚集之地，泡菜坛的泡菜更是他们喜欢的下饭菜。

厚道的母亲会经常接纳下夜班的不敢独行回家的阿姨与我们同住一宿，现在逢年过节，老有叔叔阿姨到家里小坐，述说当年父母的好。

母亲30多岁时，因征地招工成了事业编制的单位人员，工资高于父亲不少，可母亲从来不用这优势压制父亲，经常教育我和弟弟要忆苦思甜，想当初父亲30多元工资时，是如何艰难的维持全家的生活。遥想当年自己做农民基本无现金收入时，父亲是怎样的不离不弃，是怎样的深更半夜背外婆去医院就医，大姨妈外出桐梓务工时，又是怎样的帮着大姨父带着表哥们挖红薯收割麦子，一担一担转运大姨父家买来的燃煤……母亲说，念父亲一个“好”字，她愿随他一生。

如今退休多年的父母身体还硬朗，我们多次想动员父母一同去旅游，可固执的父亲无论我们怎样游说，坚决不外出游玩。母亲想去，碍于父亲不去，也只好放弃，我们劝说母亲，想去就去吧，父亲在家，我们管吃喝，母亲却很生气：你们懂什么，这辈子我和你爸，从来没分开过，他不支持的事，我绝对不做，我们看旅游卫视，哪儿都去了。

现在当我们全家聚在一起时，我们会一起陪着父亲蒸馒头、做抻面、包饺子、烙肉饼，父亲调侃母亲“还蒸碗碗饭吗？”愠怒的母亲瞪眼看着父亲时，我儿子和侄子大嚷：“要蒸要蒸，我们要吃碗碗饭，要加红枣的。”

父亲应答“要得， 要得，蒸八大碗，过幸福年。”此时母亲的眼光深情地凝视着父亲。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家还在孝子河畔。父母说，挨着河，相守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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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百花园》、《小说大世界》联合总编室

                                  2017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