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与奇迹 | 列宾纸本集 / 开普饭

列宾的速写在列宾逝世后散失到了世界各地，其中有很多是珍品。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列宾也未能理解自己的爱女维拉。迁居贝纳托之后,她对父亲的全部创作采取了轻率浮躁的态度。列宾已经无力上楼作画,于是她就开始发号施令,一意孤行起来。在贝纳托保存着画家的无价之宝装有他多年来的素描画册的橱柜。列宾珍藏着这些画册,总希望有朝一日回过头来用其中的素材创作鸿幅巨著。但是,当他已失去能力,不能亲自照管这些素描的时候,维拉·伊里伊尼什娜就成了这些橱柜的全权主人。她拿珍贵的速写换钱币。有的作品集被女时装匠、理发匠、落魄的白军纨绔从贝纳托拿走。列宾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大概列宾在自己的一生中,对任何人的感情都不象对托尔斯泰那样矛盾重重。他崇拜这位艺术家,同时又反对托尔斯泰的说教。由反对,不断的斗争到最后宣告失败,这就是这一复杂的友谊的历史。在相识七年之后,列宾才为托尔斯泰画了第一幅肖像。从那时起,每次相见,列宾都给作家画像。他爱上了作家的面容、身形和手。他画了作家在书房写作,在穷苦寡妇的地里扶犁,赤脚站在那里祈祷,坐在粉红色安乐椅上,躺在洒满阳光的树下,身上穿着严肃的黑色短衫,手里拿着一本书。列宾给托尔斯泰及其家人画的肖像和素描,现在已知有七十多幅。

列宾作画一向充满忘我的,巨大的热情。而《伊凡雷帝和他的儿子》的制作,简直使他如痴如癫了。“绘画一开始就充满了灵感,笔触流畅……眼前满是当代一幕幕惨剧……我们的历史可真是琳瑯满目啊……但总感到还不够。画到得意之处,会禁不住快乐得颤抖起来,但随之而来的,自然是热情的冷却,疲惫和失望…有几次,我被病态的绝望战胜了,认为自己已无能为力,于是就把画藏起来一一我觉得,我画的一切太苍白,太软弱了……难道可以…“但第二天清晨又感到战慄一一看来还可以嘛,应当是这个样子嘛……于是,又禁不住要开始冲锋了。我原不打算给任何人看这幅可怖的绘画……我变成了一个吝啬鬼,偷偷地跟自己的绘画相依为命……”

进门人的头部,列宾改画了四次。有一次,他甚至偷偷地钻进美术馆,没有通知特列嘉柯夫就在那里画了起来。后来他把画拿回家,把人的脸相没完没了地涂改,直到出现了活跃的思想由高兴转为诧异,才算罢休。

他在创作《查波罗什人》的后期,右手就已经发出了危险的信号。这种劳动完全能够使画家疲惫不堪,使他的右手失去活力。这只手向不知疲倦的画家发出警告:“请你留神,我可能不行了。”他的右手出了毛病,在逐渐萎缩下去,而在一九零七年以后,它就完全拒绝为画家服务了。这时他只能改用左手作画。这是过度疲劳的第一个信号。不应该这样糟蹋自己,滥用自己的脑力和感情,迫使它们漫无节制地为艺术服务,尽管这种漫无节制是列宾固有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