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朴实的手段，能获得最真实的信息”/杀手肥猫首次公开尽调秘笈
很久没有更新，诚然是工作繁忙，自己比较懒，但是更多的是没有一个好的题材，能够写出自己满意的文章。经过长时间的酝酿，结合过往工作经历，今天就来聊聊商业合作伙伴尽职调查中的那些趣事。
有关商业合作伙伴尽职调查的文章很多，审计内控各自都有成熟的体系应对商业合作伙伴的尽职调查。我在刚刚开始这项工作的时期，也都借鉴过这些成熟的尽调体系和工作方法。但是这项工作开展时间长了，慢慢会发现一个现实，尽调难度呈现逐渐上升趋势，尽调对象和调查官之间永远是斗智斗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一般来说，肥猫在开展尽调工作时，大多数取得的成果，都是在暗访尽调时获取的。今年薅资本主义羊毛的瑞幸，浑水公司对其开展尽调工作时，也运用了此种尽调方式。
“暗访”尽调有以下几个特点：
1、尽调内容灵活多变，主要尽调实际经营中的“真实”场景。
2、获取资料相对真实，被尽调对象难以针对尽调内容作弊。
3、尽调获得信息相对复杂，依赖于尽调人员分析能力。
4、周期越长越真实，数据越多越能说明问题。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今天咱们就来聊聊“暗访”尽职调查中的那些“褃节儿”（关键）。我们还是按照惯例讲一个案例，最后再根据案例，引出我们今天的方法论，案例已经脱密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案例：这是一个著名的电器生产公司A，A生产数十种家用电器，在A的产品中，都有一个关键的通用部件X，例如变压器。然后这些通用部件X，A一般是从C、D两家供应商采买。C、D两家供应商都是国内著名品牌，与A公司合作多年。2020年初，A产品中突然发生了通用部件X大范围质量问题，经质量部门调研，出现问题的通用部件X均为C供应商产品，然后让C供应商进行调换维修，但是并没有根据合同对C供应商进行追偿。
出现了大范围质量问题，只售后，不处罚。为何？
肥猫作为调查官，当然认为这里一定存在其它问题，于是对通用部件X的供应商进行了全面调查。通过供应链系统和财务支付系统，肥猫发现通用部件X实际供应商为C、D、F, 但是肥猫并没有找到有关供应商F的任何信息，既没有采购合同（有部分订单），也没有对应的审批流程。F公司经过天眼查系统查询，注册资金不足200万，注册时间不满3年，与C、D在工商资质上没有明显关联，并不符合公司供应商准入条件，初步判断，供应商F的绕过了供应商管理流程，很有可能是私自引入供应商。
肥猫从供应链系统内一张采购订单内，找到了F公司的联系方式和实际办公地，在没有通知F供应商的情况下，肥猫和小伙伴前往浙江某地F公司的实际办公地进行了暗访。
F公司的办公地在浙江某地一个小村子里，目测是使用了村办企业的部分厂房。肥猫的小伙伴比较年轻，化妆了一下，冒充找活干，借此混进了这个工厂。进去一看，生产场所仅有一间教室大，实际工作人员也就十几人，实际生产的确实是A公司所采购的通用部件X，但是现场没有生产设备。这十余人主要是在从事包装，封箱的工作。除了生产规模很小以外，并没有发现其他问题。小伙伴出来以后，肥猫总觉得遗漏了点什么于是又进入到这个村办企业。暗访过程中，肥猫在这个生产场所隔壁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里堆满了包装箱，包装箱上清楚的印着C、D供应商的标识。包括商标、联系电话、甚至还有客服热线。这些包装箱也堆叠在F的厂房门口，甚至还有些已经封装完好，准备出货。肥猫取完证，就赶紧离开了F的厂房。
真相：这里的包装箱代表了一种可能。
C、D是国内知名厂商，有自己的质控管理体系，对加工厂肯定有对应的管理措施，F这个厂房过小，也很偏僻。因此肥猫猜测F不太可能是C、D的正规加工厂（很难控制质量，安排质检驻厂代表）。肥猫离开以后立即和C、D的相关部门沟通了一下，证实C、D在当地并无代工厂和加工厂。现在大概率判断，F是一个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公司。
暗访结束后，通过前往A公司库房走访调研，肥猫发现在库房内，并没有F公司标识的通用部件X。F公司配送的通用部件X在入库时均被登记为C公司供货，并且与C公司产品具有相同标识。肥猫赶紧扣押了对应产品，并进行鉴定取证。鉴定证实F产商产品确实为假冒伪劣产品，经过漫长的调查过程，最终发现是公司内部采购人员和C供应商销售负责人合谋，引入的供应商F，出现质量问题的通用部件X均为F供货。剩下只需要依法维权，处理对应责任人即可。
从这个案例，我们可以引出一些“暗访”尽职调查的方法论：
1、“尽调”的时机
避开正式拜访的时间，例如2020年2月初，组织相关部门正式拜访，正式拜访之前或之后间隔一个月以上，就是比较好的暗访尽调时机。被尽调方作假的话，一般不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毕竟作假也需要成本。
2、难以作假的“尽调”细节
“尽调”中要注意那些难以作假的“尽调”细节。虽然厂房可以租赁，工人可以临时雇佣，产品可以借用。但是实际生产中很多细节问题，却是难以掩盖的。举例来说，长时间来看，生产性企业必定会消耗很多生产资料，因此会经常有货运车辆进出。也会产生很多废料，因此会经常看到废弃物资，有收废品的进出。长时间关注的话，完全可以从物流车辆的进出数量；废品的多少；进出员工的数量；工厂耗电量；等来推断实际产能。
3、利用周边的商户和附近人群
在开展正式拜访尽调期间，获得的信息和情报往往是经过筛选过滤的。为了获得更真实信息，监察官一般还会对商业合作伙伴周边的商户进行开展暗访调查。周围的一些小饭馆、小卖店，往往在你购买一些商品之后，愿意透露一些尽调对象的信息。而这些信息，又往往是被尽调方的员工在日常工作生活中透露出来的，因此更加贴近被尽调方的实际经营情况。同理门口的环卫工人，附近的街道大妈，往往也是调查时比较好的调查对象。
4、尽调现场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细节
尽调现场经常能够发现一些不符合常理的小细节，这些细节往往都反映了一些真实问题。例如：
生产车间呈现与其规模、管理水平不匹配的整洁。
原材料与产品的进出与尽调方报称产能不匹配。
办公场所内出现多个不同品牌LOGO或是产品。
办公场所温度不适宜办公。
快递发放地址与实际办公地不匹配
发货地址上存在另一公司
........
诸如此类，无法一一列举，这些就需要尽调人员对尽调企业所出行业非常了解，清楚行业行规，相关技术规范，具有相当的实践经验。
再整理一下思路，浑水公司做空瑞幸时，也并没有使用什么高级的方法论。只是雇佣了庞大的尽调团队，搜集门店的小票，盘点入店的实际顾客数量等等。尽调工作中，最朴实的手段，往往能够获得最真实的信息。
曾国藩“结硬寨，打呆仗”，王阳明“知行合一”，古代先贤莫不如此，古人诚不欺我。
作者：杀手肥猫
编辑：付淑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