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麟】西江千户苗寨——喧闹的文化遗产
西江千户苗寨——喧闹的文化遗产
-凤 麟-
贵州雷山县西江千户苗寨，由十余个依山而建，相连成片的自然村寨组成。这里，苗族“原始生态”文化保存完整，是目前世上最大的苗族聚居村寨。“天下苗族第一寨”名至实归。每年的苗年节、十三年一次的鼓藏节等已名扬四海。西江苗寨像一座天然历史博物馆，是认识观赏和研究苗族漫长历史与传统文化的无字史诗的大看台。
西江千户苗寨景区西门苗族特色建筑
西江地处偏远，难能可贵的是千余年的苗族风土文化传承没有失传且仍在原汁原味的延续。古苗民风民俗，值得见识和体验。千户是元、明时期，朝廷对归顺的降将分封的官职。到了清朝，朝廷为了稳定西部边陲，在当地少数民族地区土官中，安抚封置千户之职。统率部族及土兵众多的千户可官至正五品。大约西江苗人头领协助朝廷维护西南边陲一方治安有功，受封过千户，苗人以之为荣，一直自称千户苗寨。
西江千户苗寨夜景远眺
西江苗寨，是旅游包装、策划和宣传极为成功的范例。近年来名声大噪，成为游人争相趋往、来黔必至，感受古老苗族文化的不二之选。名声大噪
来到西江苗寨，浓重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这也与当地发展经济、创收旅游的引导政策极具关系。沿路迤逦数里，道路两边盖满了商铺客栈。原归依山栉次而建的古老苗寨下的山间平旷田地，建起了几条拥挤繁华的商业街道。各种旅游景点常见的劣质小吃、生活用品、旅游纪念品，充斥街头。各地的商贩在此租场经营挣钱。游客徜徉在人溜搭肩叠背的仿古建筑街区，游玩、购物、品尝、留影。感觉美滋滋的游览了西江苗寨。苗寨回来，感受的已不是黔南苗族人传统的文化底蕴。商业化引领，喧宾夺主，游人记得是繁华，淡漠的是文化。这大概是过分强调旅游引领经济发展的一种文化传承的悲哀，也是全国大建仿古景区、发展旅游经济，过度商业包装的通病吧。
巍峨的游人观景客栈及小吃一条街一角
来前就听说：不到鼓藏头的家，等于苗寨白来啦!做足了功课，当然要去鼓藏头家。
在黔东南苗族村落，最初的一个鼓社，就是一个家族。随着人口的繁衍增加，宗族支系可能分立出几个甚至几十个村寨。但这些村寨仍视为密切联系的一族一家人。以鼓为家族传承象征的鼓社，一定要有一个绝对领袖的“鼓藏头”，说是如同我们内陆宗族的族长也不为过。在本族村寨内具有无上权威。是宗族凝聚力的象征。
西江苗人的“鼓藏头”，总管苗寨的民俗事务，如苗族文化传承、社会道德、民风民俗等。游客也会尊称其为“苗王”。当今的“鼓藏头”不是村长，不像旧时有绝对的权威，已没有实权（在现农村体制下，各寨的行政、治安等事务，有村两委、派出所等去安排处理），但仍是苗寨族群的精神领袖，掌管西江18个自然村寨。遇到重大民俗活动和苗族“鼓藏节”时，由 “鼓藏头”召集各村寨的寨老们聚集议事。族内纠纷、民俗上的事，村民大都会去找德高望重的 “鼓藏头”协调处理。
按苗族人的说法，“鼓藏节”十三年才过一次。他们习惯连头带尾的虚年来计算。实际上是十二年。即每轮到生肖虎年，便是“鼓藏节”的年份。届时要举行盛大的祭祀祖先活动。
不同苗寨的“鼓藏头”,产生的方式有所不同。有世袭也有推选。西江千户苗寨的“鼓藏头”是世袭制，由西江羊排村唐姓家族世袭。据说，西江十八寨都是由羊排村分立出去的同宗。和帝王家的世袭不同，“鼓藏头”却是传幼不传长。伴随着“鼓藏头”，还有一个“活路头”，是带领村民种田做事的。“活路头”是传长不传幼。长子年纪大，有力气，正好率众干活，颇合实际。
苗寨街区傍晚灯火初亮
1991年底，西江苗寨73岁的“鼓藏头”唐光荣辞世。这一年，他的小儿子唐守成已师范毕业，在连城学校做了两年小学教师。老“鼓藏头”的葬礼，严格依照苗族古老的习俗规矩办理。而且每道祭程都要求唐守成参加主祭，已属新派的唐守成很不以为然。翌年，十八寨寨老推拥唐守成接替父亲当上“鼓藏头”。那年他才二十二岁，是苗人记忆中最年轻的鼓藏头。有了鼓藏头，苗寨才可以恢复欢庆，吹笙跳舞耍娱乐了。
西江苗寨历史有多少年，由于苗族以前没有文字，仅依口口相传。据文献考证，大约六百余年。但苗寨“鼓藏头”及众寨老，根据苗人古歌所传，认定应有一千五百多年了。看到苗寨一块广告牌上书有“蚩尤后人”云云，苗族人似乎也认可了这个传说。上古时，各氏族部落逐鹿中原，争夺地盘。黄帝大战蚩尤，蚩尤以法力请来风伯雨师助战，纵大风雨。黄帝乃请来天女旱魃，消止风雨，遂获胜杀了蚩尤。蚩尤余部败逃西南一带，为三苗国。后与夏朝的争战中，又被击败，而彻底解体。各支族负鼓而逃，永久退出了中原。流徙散落在湘鄂西黔南一带。
风俗逐渐形成。多灾多难的迁徙，为了维系血统宗族的聚集生存，鼓成为了苗族团结凝聚的精神依托。鼓象征着祖先神灵的寄托，保佑后人的生存安全和兴盛发达。从而有了“鼓藏节”。据《苗族古歌》传，鼓藏节夏朝时期就已经存在。三苗国战败解体，各族支在往西南迁徙过程中仍然过鼓藏节。鼓藏节又叫祭鼓节，是族属一鼓（即一支系）的支族祭祀本支族祖宗神灵最隆重的大典， 所以鼓藏节的仪式活动都以“鼓”为核心来进行。鼓藏节的仪式由“鼓藏头”主持操办。定居贵州后，发展到近代的鼓藏节更为盛大。内陆人俗称之为“吃牯脏”，把“吃鼓藏”谐音为“吃牯脏”，似有蔑视之嫌。清乾隆时期《贵州通志》记载：“黑苗在…古州，每十三年宰牯牛祭天地祖先，名曰吃牯脏。“吃牯脏”是苗人从远古一直流传下来祖先崇拜的祭祀仪礼。
1998年，适值旧历虎年。唐守成接任“鼓藏头”第一次主持这一重大节日，毫无经验。雷山县及所在乡镇对这一良机都极为重视。要通过举办这一重大节日之机，把当今中国最大的苗寨推介到旅游市场。要求做到既要隆重热闹，又要原汁原味，保持苗家人鼓藏节的传统本色。“鼓藏节”恐怕是世上时间最长的节日。第一年“醒鼓”，十八寨寨老着传统古装，把祖鼓从密洞护迎至鼓藏头家祭祀。第二年“转鼓”，制新鼓将祖先神灵转入。家家杀牯牛祭祖。第三年，由鼓藏头及巫师等将新鼓护送入山洞中密藏敬起。三年中还少不了吹笙跳舞集会杀猪宰牛祭拜等无数繁琐议程。至此十三年一次漫长的鼓藏节方大礼告成。
鼓藏节的内容丰富多彩，规模宏大，形式奇特，寓意繁多，是民族文化的一大特色。如今，苗族鼓藏节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鼓藏头”家
芦笙广场的鼓藏节大型歌舞
歌舞演出的空挡，居民抓紧在广场晾晒衣物
顺此寨门寻踪“鼓藏头”家
鼓藏堂及两边的苗药展示堂和传统银器店
话接前篇，要到“鼓藏头”家，没有路标指示，一阵好找。踏过层层台阶窄路，穿梭座座吊脚木楼，终于找到这个平台小院。不愧是“鼓藏头”家，它位于苗寨的最高处。放眼望去，苗寨木楼，鳞次栉比，远山如画，草木葱郁，云天一色，烟雾缥缈。真是美不胜收。后来听说，在无云的晴天，会在附近的山沟里，点起烽烟，从而增添山岚氤氲的氛围，人为制造出美感来。
鼓藏堂内摆设
“鼓藏头”家正堂的几案上，肃然敬着一个硕大的羊头骨骼，羊角伸展足有一米，威严慑人（记得西部少数民族多有羊头图腾，敬于厅堂）。香案香炉燃尽的香头插的密不透风，猛看像一个大刺猬。间有褐黄古色铜鼓一面架于案旁。正是这鼓，世世代代保佑着苗人的平安吉祥，兴旺发达。不声而威，令人敬仰。一位沉稳老练的中年男子忙来迎接大家。我们赶紧问候:鼓藏头好！他一答话，觉似一口江浙一带的南方口音。不对呀，鼓藏头不是世袭的吗？他含糊的解释，我是浙江人，承包了这儿。一位老板，想与鼓和羊头合影，讨个吉利发达彩头。中年男子提示，合影是收费的。问多少钱？他很憨厚的答：随便，您看着给。等照完相，到底付多少钱，他仍然说随便。还是老板豪爽，啪地抽出了两张毛爷红票递给他 。出了鼓藏堂，众人都觉得给的太多。老板说，讨这么大的好，不多。大概大老板们都既迷信又爱面儿吧。是的，苗人世世代代的祖先都在保佑，怎么会多呢？我对浙江爷们这句随便看着给，佩服的五体投地。真是狡猾，摸透了生意人的心。据说，来这里抱着铜鼓、羊头照相，付费十块二十的都有。高的真有成百上千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明白浙江人承包的是附近的鼓藏头客栈，还是鼓藏头家的厅堂，抑或推介展销苗药的铺子什么的。反正肯定不会是承包了“鼓藏头”，寨老等苗人也不会答应。不过想想，繁忙的鼓藏头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待在这里接待游人，这项事务委与他人，抑或可能。
前中央首长与鼓藏头唐守成合影（翻拍图片）
鼓藏头的能耐，还必须是苗医苗药的传承人。采集各种药材，炮制方药，负责全寨族人的病伤防治。现在很多疑难杂症，据说苗医可治。所以苗药及方剂大火，游人借机咨询购买，趋之若鹜。鼓藏头家院里一溜房屋尽是苗药、银饰店铺。
苗寨小河边灯火辉煌的餐馆、客栈
苗寨山下街道沿线多是租赁店铺的外来经商者。土生苗人住在山坡上拥挤的吊脚楼。居楼依祖制皆为三层：一层厕所及蓄养牲畜的圈舍，二层主人起居，三层储存粮食杂物等。现如今年轻人钱财充盈，生活追求宽敞安逸舒适，多违制建造四五层的高楼。鼓藏头及寨老们也无奈，由他建去。从街道尽头望去，远处的山上，楼舍林立。
苗寨新居一角
在苗寨，大点的餐馆，游客交一份钱，凑够人数，即可品尝享受一顿苗人节庆特有的长桌宴。长桌宴是苗族人共欢喜庆的最高的隆重礼仪。通常用于大型联谊宴饮活动。随着旅游业的兴起，这一独特的苗族喜庆文化，延伸为由众多游客沿桌相对而坐，彼此欢娱餐饮，盛装的苗族少女与客人笙舞、歌咏、敬酒、劝饮，殷勤服务。领略的是文化。不过，无良店主利用这一热门需求，敷衍欺诈游客，漫天要价，大多粗劣的菜品让人难以下咽。“文化”质量有待整顿提高，不能一门心思只是赚钱。
游客体味的长桌宴
西江苗寨已是名副其实、毫不夸张的不夜城。我们晚上十点离去，灯火辉煌的街头依然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来往等坐景区通勤车的游人仍旧前拥后集，排成长龙。远程而来观赏夜景的车辆游人还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好奇地问景区在岗服务人员，答：24小时昼夜开放。中转车辆只要有游客，不论啥时候保证通行。天！旅游火到如此，不可思议。
有人说，西江苗寨体验的已是客流商贾，似锦繁华，辉煌灯火，华丽气派。体验苗风的古老淳朴，苗寨的悠闲生活，苗乡的优美静谧，山水的美丽如画，应该去湘西的德夯苗寨或是没有过度开发的玲珑小寨。大约两种风格，各有意蕴。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西江千户苗寨苗族鼓藏文化博物馆
苗寨一角.远处燃起的烽烟增添了缥缈虚幻之美
苗寨上山的小径
西江苗寨高速路口对外来游客严格的防疫检测
湘西吉首德夯苗寨一角
湘西德夯苗寨一角
作者简介：
冯大林，网名凤麟，祖籍河南方城。从事企业管理工作。长期驻京，曾借调部委工作。关心社会，爱好文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