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垫江丨故园天殇——大巴山里心灵的守望者
那年的初秋，我也踏上了征程，为了那份不安分的心，为自尊的生存，为自我的证明，也为了家族的荣耀，带着嘱托，负笈前行。路上的心酸，早已融进了双眼，困顿的心灵，也早已化作了坚定，用我心灵的呼声，只为伴着我的人，只为关爱我的人，开启了生命的远行……
绿色如茵的故园时常在梦里不期而遇，波光粼粼闪耀在记忆的蓝天下的沙潭河面上，轻轻拨弄我的心弦，温润着我思乡的夜，穿越都市的霓虹，还带着些许喧嚣的气息……失眠的痛楚，总是如影随形的在夜里来得无商无量，宛如潮水般绵绵涌来，挥之不去。人生原本如意，或是不尽如人意，我们的快乐可以预支，却又经不起风吹雨打。过却了万水千山，经历了无法绕行的生离死别，心中纵有万般的不舍，任凭我声嘶力竭的呼唤，也无法将她留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初秋的卫星村落，淫雨霏霏，阴风怒号，数日不开；大儿山下，稻菽飘香、丰收在即；松林坡畔，浊浪滔天、呜呜回响；是时，那一片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儿，谁也不知晓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天殇……
轰隆隆，刹那间，一片烟尘，有如排山倒海般，地动山摇。数分钟后，目之所及，满目疮痍……历史的钟摆将永远定格在那一刻：2011年9月18日晌午九时三十分。
诚惶诚恐中，终于熬到了十一长假，在那个凄美的季节回去。集于探望、抚慰、安顿于一身这样一个目的，各种各样悒郁与忧烦早就纷至沓来。
从郑州径直驶上连霍高速，天尽情的蓝，阳光恣意的温暖，秋色如春天般的明媚着，牧于蓝天下树阴里，深深呼吸着这别样的清新空气。我无意领略沿途的风景。友人早早的在西安熙熙人群里安静的长身伫立，远远的朝我苦笑。随身携带的忧伤一片模糊，张皇失措，没了站立之所，只贪恋着眼前的这份愉悦，命运厚我，总会变着法子补偿累累失落。
翌日行至半路，抚慰的自信却在不期然间一点一丁的驳离，拉扯着我左右徘徊，不能再工整的行驶。近乡情更怯！以为是错觉，身边的万事万物却在一瞬间皆变色移位。以“我”为主题的世界顿时小了，生命里充满着厌倦，它让人无法淡定更无从洒脱，脑子里一片茫然。我渴望的却是得不到的，于是，我迷失了自己。归去的路却又潮起……
华灯初上时分，一行终于抵达了县城，累了。倦了。
莽莽米苍山南麓深处的一片山坳里，有一座静谧幽深名不见经传的小村落—卫星村。凤凰寨、文武魁、南天门、石岭寺……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那一抹抹耳熟能详、如数家珍的蕴含着无限浓郁乡土气息的那山、那水、那物，若隐若现的节点、棱角明晰的线条、浓墨重彩的画面，时空的瞬间立时勾勒出一副副挥之不去的水墨山水画卷呈现在眼前、弥漫，在心间、荡漾在脑际、延伸在无尽的时空隧道……
电话的那端，是母亲低低的抽泣：所有的一切都没了，一切都完了。语气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我怔怔的杵立着，空白地喃喃慰藉着：人没事就好，只要人没事就好，一切皆可从来。母亲站在那个曾经哺育了四代人的小院落里，黯然失落地悲悯着她的房舍，她的家当，她一生的积蓄、一生的心血，还有她的栅栏，担心着她的家畜会不会因为没了道路而不知归处……我母亲甜蜜的幸福乐园，我却因为无力替她保全，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每次回乡省亲，重重的行李箱都是相邀父亲一道背负着上山，背的人汗流浃背，让人心生不忍，戚戚然诚惶诚恐。台阶歇息片刻，他用厚茧叠起的大手，擦拭着汗水，满是皱纹的脸上，荡漾着幸福和温暖的笑容朴素的像春风一般迎面而来，我不自在地把极不坦然的脸颊轻轻移开。
我的家在半山腰里，崎岖的山道满是泥土和石子抑或凋零的杂叶，泥土呈紫红色，间或有石阶接应着，在黄昏的余光下一段一段显出好看的色泽，路旁边不时有伸出头的庄稼和树枝，像调皮的孩子，需要用手拨开来，不急不缓的走，一边感受着行路的趣味，大约半个时辰的脚程。前面一段路坡度比较大，差不多走到一小半的路程，便会听到自己重重地呼吸声，速度缓慢下来。此时，上行的路陡然间迂回一转，变成了斜坡，坡度不大，即成了景观。回身，便是一派万家灯火的景象，错落有致的田埂，低矮的房屋，暮色中袅袅的炊烟，文魁、武魁时隐时现，还有那牧童放牧归来吆喝着牛羊声时不时传来，点点灯火朦胧淡定，山下的老街廊桥自顾自灯火闪烁明亮，顺着悠悠南河河道行走的公路，显得倍加乖巧和玲珑。
再往上行进半个小时，浓荫深处那株参天银杏树后便是我的家了，青瓦木门、斗拱飞檐的两层三合院楼宇被郁郁葱葱、枝繁叶茂、错落有致的翠竹笼罩着。母亲用竹片和荆条精心地给鸡鸭鹅们搭建的“家”安静的栖息在晒楼底下，平展的屋舍有些秀气，每次看到那个小屋，都会觉得鸭鹅们特别幸福。父母亲间或有时没来得及砍掉新长出来的竹枝，荷塘的田埂上显得有些没序的乱，恣意生长的野花杂草之类的各色植被，兀自簇簇拥拥，狂乱的绿了红了。密密匝匝的竹枝新绿映衬着碧蓝的天空在荷塘里形成了漂亮的剪影和优美的弧线，和煦的阳光丝丝缕缕的倾泻下来，屋前山冈上不时传来斑鸠的鸣叫，声声入耳。父母亲深爱着他们的家园，用心守护着。这里不适合伤悲，不适合感怀。终于有一天，时间在这里停止了转动，母亲在惊愕中奔走……跑跑停停，移步回头，自身自心的变换，世事流转，阳光之下皆混沌。
偶然读到一句话：给予时，你必须内心丰盈……于是，放慢脚步停下来站在一边审视自己，有点苛刻又有点放纵，怕是怠慢又恐不是真实拥有过，自怨自怜一番，没有个尽头了，越来越恍惚，一卷在手，执手凝视，如一抹水草，在心底里畅快的生长，蔓延。
天气凉了，心思好像也跟着灵巧了起来，睹前些时候的文字，忍不住的嘲笑起自己一时半会的无病呻吟来。思想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据心情不定而摇曳生姿，顾盼生辉，捉摸不定。
四十岁的男人，做人做事渐渐的不自觉的小心翼翼起来，瞻前顾后，不肯轻易挪动。年龄让其自卑，迁就起来。凭的瘦了衣衫，猜不下去就梦里成就，直至世事模糊。
在我家的门第里，祖祖辈辈没有一个像样舞文弄墨的人。父亲初通笔墨，自小就被敦促着练就了一手象模像样的书法，至于书香门第其他艺术的熏陶，于我几乎不知道为何等事物。祖父是一位曾经见过世面的人物，在儿时的记忆里，从不缺乏他给我讲述《封神演义》、《隋唐英雄传》、五代十国、《说岳全传》以及近代苏维埃从兴起到败走再到回归美丽凄楚撼动人心的故事。最初时的记忆里，是翁妈用背带背负着我，一边在院落里摇摇晃晃来回踱着碎步，一边吟唱着我到现在也想不真切的歌谣陶陶然不知不觉的步入了梦乡。后来的夏夜，我跟妹妹俩人争相蜷缩在院坝的簸箕里，时而凝视着低空中的萤火虫飞来飞去，时而数望着漫天的星星，时而聚焦那一轮迄今犹令我如痴如醉的皓月……一边聆听着爷爷绘声绘色、海阔天空的讲诉，甜甜的进入了梦乡……社会的变迁,儿时物资的匮乏，构成了我是是非非、坎坎坷坷的童年，少年生活，培养了一颗内向的、羞赧的、卑微的、委屈的甚至孤独的灵魂。
慰藉以这颗灵魂安宁的，在其那漫长的一二十年里，是门前屋后那重重叠叠的山石，和山石之上的圆圆的明月。山石和明月一直影响着我的生活。屋前那高耸入云的大山，屋旁那硕大无比的磐石，还有那皎皎无瑕的明月……
从山坳走到了都市，山外的天地之大，使我扩大了一个农民的瞳孔。
我的故园，她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用表演艺术和神来之笔绘就的天然艺术风情画卷。严格的规范，自由的创造，以真为美，寓真于美，而真、美完全溶于神、形、意境之中。
当是时，凭栏倚望，南天门畔，虽在万山从中，却是山色空濛，水光潋滟，峰回路转，极尽幽深回环之美；雨霁，云蒸霞蔚，瞬息万变，令人顿生凭虚御风之思；步移景换，纤云弄影，有置身仙境之感。姿态各异，而又统一和谐。
移目凤凰寨，沟壕石缝，纵横交错，茂林苍藤，蒙络摇缀，山光明灭，难见天日。峡壁苍枝倒挂，劲干横空，千年藤蔓，盘根错节，或寄于壁缝，或牵于险石。时有猕猴携崽攀援呼啸其间。山涧溪流，狭长数里，流水清澈，碧水微涌，鳞甲闪烁，鱼翔浅底，举手可渔。山鱼味美，席上珍品。若得一餐，实乃口福匪浅。
斯地也，不独万类环宇竞自由，更有百花点点齐争艳。美丽的杜鹃花，红红白白，疏疏密密，遍洒于峰岭之上；还有诸多不知名的山野花，色色彩彩，朵朵簇簇，竞放于山涧之间。恍若人在画中徜徉，物我皆非，实乃“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目之所及，一种脱尽尘埃气的清澈秀逸之感受，使你不思再返闹市。
然则昔日的凤凰寨上，军旗猎猎，马嘶人叫，金戈铁马。这里早就有了抗金武装傲啸丘阜，继而“大顺军”揭竿蒿莱，再白莲教、红灯教崛起野寺……岁月更迭，历史旋进，第二次革命战争时期，这里曾多次发生过红军与国军殊死战斗，凤凰寨几易其手。凤凰寨前，炬火驱阴霾，红星照寒夜；凤凰寨上，徐总多威武，民众皆欢欣！于是，在这场威武雄壮的大活剧中，穷苦的卫星人砸碎锁链，喜获新生，英勇的卫星儿女投身革命，汇入了二万五千里悲壮的跋涉……
于是乎，我最愿意回到生我养我的卫星村落，那里是我儿时的乐园，童年的记忆，青涩岁月的憧憬，迈出大山的起点。虽然常常东奔西走，南来北往，但我始终没有忘却生于斯养于斯的故园，故园情怀、万千情愫！即兴赋小诗一首，以抒胸臆：
魂牵梦萦的故园噢
我们为了却多少世纪的相遇
举起晶莹的酒杯
却不知过去多少时空的等候
就是为您我今生邂逅的准备
夜 张开黑色的帷幕
月 洒下温柔的清辉
雾袅袅
风微微
涌进心头的是潮水
溢出眼眶的是泪水
过去 我们曾形影相随
在您的怀抱里留下了最初的生息与歌哭
今天 我彳亍和奔忙于外边的世界
与清风共醉
人生呵
有多少欢乐就有多少忧愁
有多少悒郁就有多少追忆
有多少暗伤就有多少温馨
生活呵
给你多少磨砺就会给你多少珠贝
作 者 简 介
李垫江，四川南江籍人，毕业于河南工业大学，国际知名度量衡专家，在国内医疗器械行业也颇具影响力。其创办的郑州大成称重设备有限公司和西安思邈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在业界独树一帜、久负盛誉。与生俱来酷爱文字，曾在河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质量时报社》和《中国仪电报社》河南记者站浸淫多年，系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主席团副主席、新媒体《行参菩提》散文奖终身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