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南滩！（三）
本文作者：刘文斌
新建南滩村的清晨，是那么的宁静，那么的纯洁，那么的美丽，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崭新又充满希望的一天开始了。
大成也早早起来了，走出屋外，面对暖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摘下裤腰带上的旱烟袋抽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块宝地是我大成人生的一个新起点，也许就是我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哎！出来三年多了，也不知道老家现在是啥情况？田地里的收成咋样？父母生活的好不好？弟，妹成家没？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大成的脑海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年迈的父母。大成暗暗决定，等秋收以后安顿好老婆孩子，自己回老家毛毛父母以及其他亲人。当时那个年代没有电话联系方式，只靠书信来往。可大成刚来此地，没有一个老家的熟人，也没有要回口里的人，想要往回捎封信是难上加难，所以决定自己回老家一趟。
春去秋来，辛苦了大半年的大成地里庄稼也有了收获。这时大成对父母的牵挂愈来愈浓，回家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这天大成吃罢晚饭，开口和老婆说：“你给我准备回家路上用的衣服，盘缠，干粮。我想最近回老家看看爹娘，几年了，很想他们。我一会儿还得上玉皇庙王掌柜家里坐坐，到时候我走了你有啥困难了可以去找王掌柜帮忙。”
说罢大成出门来到王掌柜家，说明来意后，王掌柜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出来这么多年了你也一直打听老家的消息，可一直没打听到，是时候该回去毛毛了。我顺便给你个建议，你回去老家还是解决不了温饱的话，还不如把亲戚们都带上来吧。你来这里实属实也三年多了，啥情况你也心知肚明，我也不用多说了。你走了不要担心家里，我会经常打发下人去照应的，你放心吧。”大成边点头边说道：“掌柜的，我也正有此意，如果我回去了，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一一说明，如果谁想跟我走，我就带他们上来。”
大成告辞答谢后出了王掌柜家门，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吹着凉凉的风，在月亮的衬托下，枯黄的树叶籁籁落下，翩然起舞与枝干告别，是那样的不舍，而大成对爹娘的思念正像那依恋着大树的叶，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泪下！
大成回到家里看到老婆孩子们都睡了，他也轻手轻脚地上了炕，和衣而睡，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到大成醒了睁开眼的时候，老婆已把饭做好，下地洗了把脸，刚端饭碗吃了没几口，就听到外面有人吼：“大成起了吗？”大成急忙放下碗筷，推门出去，看到王掌柜和他家的下人，下人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忙说：“快进家”，三人一起回到家里，大成把炕上打扫了一下。
纸筋笸箩
（画外音：大成一家住的是不大一间的土板房，小小的窗户还是用麻纸糊起来的，炕上铺的是王掌柜给的一块旧席子，上面还有几个小洞。地下全是用红土自己加工做成的泥瓮瓮，泥罐罐，里面再用纸裱一层，放粮食、米面还是挺好的。我儿时懂事的时候见过这些东西，到现在还能想起来）。王掌柜从下人手里接过包打开，拿出一些衣服，一个小包。和大成说：“你要回口里老家，这是我给你带过来的东西，虽然不是新的，但也不太旧，孩子大人都能穿，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身棉衣，天气越来越冷了，路上穿。还有几个铜钱，以备急用。”这时大成两手不停地搓着，眼里流出了激动的泪花，也不知怎么对王掌柜表达谢意，对着王掌柜深深地鞠了一躬，“您就是我大成的再生父母，我大成要让我的后辈儿孙知道您的大恩大德”，王掌柜摆摆手说道：“用不着，用不着，我又不是给你送什么贵重的物品。”说完王掌柜起身告辞，大成送出院外，再次对王掌柜表达了谢意。
这就是常说的一句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大成要不是遇到王掌柜这样的好心人，未来的路不知道在哪里，走到何时才是头。
大成回到家里跟老婆说：“你给我收拾一下，做点干粮吧。我明天动身走。”老婆端起一个盆子，从泥瓮瓮里挖出一盆莜面开始做干粮。
泥瓮瓮
有人看到这里可能会问，莜面能做啥干粮？为啥不用白面蒸馒头或者烙饼子做干粮？
这里给大家先简单地介绍一下，南滩土质是带有碱性的二阴地，一直以种莜麦大田为主，大麦、山药为辅，因为当时小麦的品种是大日期，每年秋天的时候，没等小麦收了，到了处暑就霜了。就算种上也收不了，收也只能收点二料板皮。直到包产到户以后，村里的人们从外地调回小麦小日期品种，加上自己对土地的精耕细作，家家户户有了产量，才吃上了白白的大馒头。
这时妻子把莜面和好，放在案板上，洒点干面，把莜面搓成像小孩胳膊粗细，用缝衣服的线在莜面一头拴好，约筷子薄厚，两手捉住两个线头轻轻一拉，成了一个圆圆的莜面饼，切记不能用刀切，是切不成型的。放在锅里慢慢加热，火的温度不要太高。烙到金黄色就可以了，其实做法挺简单。
这种饼就叫川头面饼子。短时间内不容易坏。不知道各位读者有没有吃过？
给大成做了一大盆干粮，又从泥柜柜里取出一双用旧布做好的过冬棉鞋孩，分别打包好。
第二天夫人又早早起来做好饭，给大成打好洗脸水放在那里，大成起来洗漱完毕，一家人吃罢早饭，夫人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递到大成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啥时候能上来。天也越来越冷了，路上肯定要受罪，千千万万要注意安全，你要回去早的话，就和爹娘过个年吧。但是大成你给我记住，你咋走的给我咋回来，不能给我出一点点差错，我不能没有你，因为你是我的男人，也是我一辈子要依靠的人，孩子们不能没有你，因为你是孩子们的父亲，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因为你在家就在，爹娘更不能没有你，因为养儿防老，你还是家中的长子，你的责任重大，二老还等着你给他们养老送终呢！”
妻子的这几句话把大成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大成轻轻地把妻子抱在了怀里。
这一抱，抱出了对妻子的不舍和愧疚。
不舍的是这一走丢下了妻子一人。
愧疚的是让妻子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到处流浪，到处串房檐头，没有一个稳定的家。
这一抱，抱出了对心地善良的妻子的爱意和呵护。善解人意的妻子，不管大成做任何事情，从没有一句怨言，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这一抱，抱出了对妻子的依恋，男人在脆弱的时候，也需要妻子的肩膀来依偎，释放一下心中的情怀。
这一抱，抱出了男人的无奈，自古道，忠孝不能两全。
妻子轻轻地推开大成，“不要这样，孩子在跟前呢。”这时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句暖心窝的话“我在家等你/你在家等我”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大成转过身，对还睡在被窝里的孩子们说道：“在家听你妈的话，我回老家要毛毛你们爷爷奶奶，好好帮你妈做点营生，不要淘气，不要惹你妈生气，听见没？”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听见了，爹爹你走多长时间？多会儿能回来？”“没准，路上顺利的话很快就回来了。”
大成说罢，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背起行囊出了家门，妻子也随后跟了出来，对大成说道：“路上要小心，有上来的熟人了，记得给我捎个信，免得我惦记。”
“嗯，知道了，这些日子我不在，家里就全靠你了，也苦了你了，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注意身体！”
走西口没多久的大成，重返旧路，开始了思念爹娘的走东口，多少心酸，多少无奈，这其中的滋味只有大成心里知道。 妻子看着大成远去的背影，偷偷地抹眼泪，心里想着：
你走了，这么大的空间只留下我一个女人和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心里话舍不得你走。因为我们初来此地，人地不熟，我们还是一户人家的村子，孤零零的也没有个照应。可老家有我们的父母，有我们兄弟姐妹，也有我们留恋的那片黄土地。
大成你放心走吧，空间留下的只是我们的距离，并不能阻断我们彼此的想念，就像现在你，虽然你已经走远，但我的枕边依旧有你的香甜。夕阳送你登程， 风儿送你远行， 你何时归来， 我在毛草窝等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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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文作者内蒙古察右中旗宏盘乡南滩村人，现居中旗。
【本期幕后】
策划：敏敏
编辑：楚楚
校对：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