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文艺:邻居叫丑丑
(图片自网络致谢侵删)
邻居叫丑丑
郭宏旺
丑丑曾经是我的邻居,他和我住一个单元,我住6楼,丑丑住4楼。不过丑丑已经不在了,有好几年了。
我在2012年住进了这个小区,这个单元,两年后丑丑也入住了这个单元。从此我便结识了丑丑,当然也结识了丑丑的主人家,一对极有素养的夫妇和他们乖巧又有教养的女儿。
是的,丑丑是我邻居家养的宠物狗,一条小沙皮狗,一条并不超级沙皮的沙皮狗。我们两家是邻居,是极好的邻居,当然丑丑也是,因为丑丑也是邻居的家庭成员,我和丑丑做了好朋友。
丑丑一点也不丑,全身米灰色的皮毛,除了两只像熊猫一样黑嘟嘟的眼睛。丑丑身材很微缩,从头到尾估计也不足两尺,圆滚滚的身子如一节大号的火腿肠,没有一点儿皱褶。丑丑的四条腿儿又短又笨,四个蹄子上嵌了几枚像大米粒儿的小尖爪,那蹄子简直不能叫蹄子,那是四朵被充了气而肿涨的蒜瓣儿。丑丑的眼睛圆得有些夸张,两只眼珠子黑得晶亮透澈,还叽里咕噜乱转,似乎是两只漂亮的圆球纽扣下装上了万向轮儿,随便转动。丑丑的尾巴可以描述也可以不做描述,那尾巴太小而且还卷曲着,卷曲得太紧太贴身体,几乎不能被看见,再加上他肥肥的屁股墩儿,那尾巴好像可以被省略掉。丑丑并没有沙皮到肉皮子秃噜重叠的程度,恰恰相反,丑丑的肉皮子只有眼睛边缘和嘴头子两侧稍微有点赘,而这点赘正赘得恰到好处,凸显了他的萌,要不然他怎么能算是沙皮呢?丑丑自信自己是一只地道而优雅的沙皮狗。
最初丑丑和我并不是很熟,我只是听邻居喊他丑丑。我上下班的时候,丑丑就在门外的那片绒垫子上爬着,丑丑安静优雅。我以为我们并不认识,所以我想我和丑丑是没啥关系的,可是我实际想错了。最初,我从丑丑身边走过时,他趴在地上,趴得极妥帖,眼皮虽然在扑腾但眼睛并不斜视周围,似乎只盯着主人的门。可我慢慢对丑丑的举止产生了怀疑,我认为丑丑的眼神应该是假的。终于有一天,我刻意试了试。我背朝丑丑走过去,猛地回过头看丑丑。好家伙,我猜对了,丑丑正扭过头盯着我的背影。可我转过身看他时,丑丑赶紧把他粗萌的嘴头子贴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没事儿一样。哎,还挺鬼精挺会装的。我不打算再继续上楼梯了,我停了脚步,弯腰低头。
“喂,丑丑,你是不是认识我?”
丑丑的一只耳朵好像轻轻动了一下,身体依然趴着不动。
“哎,你叫丑丑吧?丑丑,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了?丑丑,你起来吧,起来跟我走吧,跟我上楼去。丑丑。”
丑丑开始有反应了,他磨磨蹭蹭地起了身,起身后,偷偷地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己经透露出不少信息。然后前后蹄子长长地伸开,脑袋和身体前半截儿挨地,后半截儿努力撅起来,尾巴朝天,爽爽地伸了一大懒腰。我明白了,丑丑的一系列动作表示他开始接受我这个邻居。我坐在楼梯上,张张手,丑丑就扭扭捏捏地踱过来,我摸了他的头,脖颈,肥肥的腰和屁股墩儿,丑丑也故意拿大脑袋蹭了我几下,来回地蹭还不时用那一对儿纽扣眼看看我。
我们是好朋友了。
此后,几乎每天丑丑都目送着我忙碌的早出晚归,丑丑抬头看看我,或者是摇一摇他那枚小尾巴,或者往前挪几步算是礼貌地送我下楼。一周会有两三天,下了晚自习后,我大约10点多才能回家。打开楼宇门,还未上到二层,便听见丑丑打着呵欠,而后模哩模糊叽叽呻吟几声,丑丑知道那个回来的人是我,从脚步的节奏和声音丑丑就可以断定,这是他的邻居,是他的朋友。所以他觉得一定要有点表示,才足以证明我们是很好的关系。丑丑真是绅土而优雅的,一点也不假,不知道丑丑这一优点是天生就有,还是得到了主人良好的调教呢?也或许两者都有。
节假日在楼下院子里,刚坐下不久,我也不知道丑丑从哪儿看见了我,便溜了过来,羞羞地趴在我腿边,瞅瞅我嗅一嗅。要是给他挠挠肚皮,丑丑便彻底躺展了,四只短腿朝天,享受着这待遇。我推推丑丑,说:“丑丑,你去吧,我不想给你弄了,去吧,你去吧。”丑丑赶紧打个滚儿,贴得我更紧了,这小家伙太机灵了。
丑丑在家吃什么肉食或者什么主食,我不太清楚,但有一点我是后来知道的,丑丑极其爱吃果蔬。
那是一次我买菜回来上楼,我的白色塑料袋里装了黄瓜、西红柿、茄子、青椒。丑丑看到我回来,一路跟随我到6楼,我开门进入后丑丑就蹲在门外垫子上,歪着脑袋向里面瞅着,也压根儿不打算进门,丑丑没有轻易进别人家门这个习惯。当时我并不明白丑丑想要什么,只以为他是饿了,便从厨房取了一枚吃剩的饺子,是牛肉馅饺子,给丑丑,丑丑低头撕开了饺子皮后嗅了嗅,居然拒绝吃下去。我有点懵了,丑丑,我忙活了一天才吃得个肉馅饺子啦,你这是想吃个啥了?你这嘴也太刁了哇?
家里也没有火腿肠之类吃食,我怎么打发丑丑离开了?总不能把门一关让丑丑扫兴而归呀。旁边的妻子看见了刚才的一切,笑得前仰后合。
“人家丑丑哪像你似的,生活习惯不健康的。人家丑丑饮食可均衡可健康哩,丑丑是想吃水果了,哈哈。”
我的天哪,好我的丑丑,你简直实在养生哩,这一点你比我强多了。于是苹果片儿,西红柿块儿,黄瓜段儿,丑丑一概不拒,咀嚼的声音清脆悦耳。过一会儿,丑丑吃得慢了些,最后留下一节儿不想再享受的黄瓜,悻悻准备离开。我赶紧问一声:“丑丑,怎不吃那一节儿了,哎,吃哇。”丑丑似乎能听懂,其实这几年的经历证明丑丑的确是能听懂人话的。然后丑丑耷拉着耳朵没敢再回头,扭着肥肥的屁股下楼去了。丑丑剩了一节黄瓜没吃,也许觉得有点理亏。
匆匆忙忙便是几年过去,有一段日子我不见丑丑上我这儿要水果吃。偶尔丑丑碰见我也是一副懒慵的状态。好像是心里很愿意赶到我身边,却不想多动弹,最终也没有过来,只是望了望我这边,扑棱扑楞耳朵,我也没有多想什么。
一天我去地下室取些东西,看到丑丑卧在铁门一侧空地上的纸箱里,里面铺了柔软的布垫儿,放一小碗和一小盒子。丑丑的鼻子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丑丑以前那只乌黑油亮的鼻子头,现在是干枯的、是暗灰色,没有了精神气儿。丑丑见到我,慢慢站起身弱弱地呼出一声音后又赶紧卧下。邻居正好在旁边取东西,告诉我。“丑丑老了,没力气了,上不去那么高楼梯,丑丑已经14岁了。”我明白了,我明白14岁对于丑丑将意味着什么。
丑丑除了撒尿时一定要出去到院里的花圃之外,很少离开那个纸箱子,丑丑那个临时的家。
总以忙碌当理由,为许多事情辩解找托辞。
突然有一天我想起,好久不见丑丑了,地下室那里也没有见到。问到邻居,邻居神色哀伤。“丑丑“老”了,丑丑已经不在了,快两个星期了。”我有些呆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整天穷忙乎的我依旧早出晚归,不变节奏。只是某一天清晨推开楼门时,再没有那个小胖墩儿随着我、挤着我,一定要要先于我奔跑出去。
某一个晚上顶着繁星回来叩开楼门时,再听不到曾经那一声从不失约的吱吱或哼哼,可我有时依然觉得,那一双优雅的“纽扣”,就在旁边瞅着我,在憨憨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关注和期待。原本一片寂静的楼道立刻有了生机。
邻居叫丑丑
作者 郭宏旺
中学英语教师
山西省作协会员
左云县民间文艺家协会成员
出版作品集《梦回十里河》
作品集《左云味道》付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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