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牛 | 娶亲 / 开普饭

娶亲

文｜李培牛

“新娘子到喽！看新娘子喽！”随着一声稚嫩的叫声，一群周末休学在家的半大孩子，欢呼着、跳跃着奔向刚刚停稳的迎亲车队。这是一个农村少有的豪华迎亲车队，清一色的六辆黑色宝马7系，清一色的前挡贴着大红喜字、引擎盖上扎满鲜花，一条线似的依次停靠在不太宽敞的农村小路右侧，司机像是经过培训似的站在驾驶室门口，面带微笑、纹丝不动，像极了大领导们的专业司机。

就在车队刚刚停稳，随主婚车迎接新娘的新郎官就先行下车回去准备了。提前扎在喜宅路口两侧，每侧用三个芝麻杆捆堆成、内塞麦桔的篝火被点燃了。旋即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炸响了。一时间，乐队高亢的音乐声、鞭炮的炸响声、人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声浪足可以盖住夏日炎炎的热浪。鞭炮的浓烟弥漫出幸福的味道，火红的鞭炮纸铺满幸福的道路。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聚集了新郎的远亲旧眷和七邻八舍的乡亲。新郎的叔伯弟兄们，则拿着喜烟、喜糖给乡亲们分发着，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就像今天结婚的是自家的孩子一样。一脸喜庆、难掩心头喜悦的喜婆婆，拎着一个竹筛子，沿着一个侄媳洒的用麸皮和彩纸屑掺和一起撒成的幸福路，缓缓来到主婚车车前，举起筛子朝着主婚车顺时针绕了三圈，就面带微笑回到喜宅。

帅气的新郎也在众多亲友和伴郎的簇拥下，笑眯眯地再次从喜庆的宅院走向车队，提前安排好的同学、战友、老表们早已将彩带喷发器高高举起，单等新郎把漂亮的新娘抱下车，就一起集中喷发，营造喜庆热烈的气氛。

按照司仪的事先安排，新郎来到车子副驾驶门口，向车内的新娘恭恭敬敬地行三鞠躬礼，然后轻轻拉开车门，早有近门的嫂子抢先一步，替漂亮的新娘换上红色的新鞋，笑着伸手向新娘索要红包，姣羞的新娘将一个红包塞在了换鞋人的手中。

在人们的欢快的笑语中，新郎单膝跪地双手搀扶着美丽的新娘从婚车中走了下来，围在主婚车周围的人们开始欢呼起来，七彩的彩带瞬间满天飘落，现场喜庆欢乐的气氛撑爆不大的小村庄。趋着欢呼的人群不注意，机灵的新郎一把抱起尚在发愣的新娘撒腿就跑，一溜烟似的闯入宅院、闪进新房。看热闹的人流也随即涌满不大的婚房，婚礼前的闹房就这样开始了。

重金聘请的演出队伍，在不大的车载舞台上载歌载舞。川流不息的人流从喜宅里进进出出，人人脸上笑意盈盈。喜公公老王也是忙前忙后，不时给人们递着喜烟，迎合着亲朋好友的美好祝福和善意的玩笑，没有人发现老王眼底难掩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虑。

时至近午，随着司仪：“吉时已到，婚礼马上开始，请所有的亲戚都到各自指定位置”的呼叫，新郎的爷爷奶奶、伯父伯母、爸爸妈妈，舅爷家、舅家、姑家、姨家等远亲旧眷渐渐在指定位置坐下，周围则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们，大家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婚礼开始。

这是一场布局豪华、充满喜庆的婚礼。彩门高搭、红毯铺地，彩带高悬、花团锦簇。巨幅新郎新娘婚纱照被挂在舞台中央的背景墙上，帅气的新郎、美丽的新娘紧紧依偎在一起，面带微笑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位来宾，引来人们无数的赞美之声。

随着《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伴着司仪一声：“吉时已到，鸣炮奏乐！”霎时间鞭炮齐鸣、欢声四起，婚礼正式开始了！一对新人在舒缓的音乐声中，手挽着手缓步来到主持台上，周围再次响起叫好声和热烈的掌声。帅气的主持人按照提前和主人充分协商好的婚礼流程开始逐项依次进行，主婚人、证婚人各自发表热情洋溢的致辞，言语充满着对一对新人的美好祝福。喜公公代表家人对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表达了深深谢意和招待不周的歉意，并对一对新人提出了希望和要求，希望他们要肩扛责任，相濡以沫，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让双方老人放心，让亲朋好友放心，做同辈中互敬互爱的模范夫妻。

随着喜公公的讲话结束，婚礼也进入到拜天地环节。拜过天、拜过地，主持人又依次请上新郎的爷爷奶奶、伯父伯母端坐在椅子上，接受新郎新娘的跪拜大礼和新娘改口敬茶。轮到新郎父母了，在口齿伶俐的主持人煽情调侃下，新郎的母亲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时被逗得合不拢嘴。喜公公老王则是一副正襟危坐、稍有拘谨的样子，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望着眼前英俊帅气的儿子、端庄漂亮的儿媳，老王不由得回想起儿子一天天长大的经历，从上学到参军，从少年到青年，从少不经事的稚嫩，到稳健持重的成熟。他是一点点看着他的变化、成长，尽管付出很多，但看到今天儿子终于结婚了，压在心上的心愿终于实现了，老王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心念一转，老王又想到了儿子已过婚龄，又常年在外不着家，催问几次婚姻对象却迟迟没有着落，没办法老王只好利用儿子探亲假在家的时候，托亲求友地为他张罗相亲对象。也许是缘分，还真遇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儿子也一见钟情，女方也比较满意。只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方提出的三十万彩礼、一部不低于十万的新车和价格不菲的“三金”，还要在县城买套大产权单元房的条件，着实把老王吓了一大跳！

老王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种了十来亩地，农闲时凭手艺走乡串户干建筑活，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多少钱，还要面对人来客去、日常开支，还要为日渐老去且身体不是很好的父母准备下医疗费。面对女方提出的结婚条件，看看折子本上不到十万块钱的所有家当，老王着实愁坏了。可经过简单打听，周边新近结婚的人家，基本上家家都是如此，甚至还有比这条件更高的。老王本已累弯的腰，弯得更低了。

通过媒人的几番交涉，通情达理的亲家终于有所让步，城里的房子可以先不买，但其他的不能少，三十万彩礼中的十万作为日后小两口在县城买房子的首付资金。老王终于松了一口气，亲家这样做已经是相当有诚意了，他也去县城看过楼盘，清楚地知道，面对高昂的房价，一套单元房首付都得三十几万呐！

老王反复和老伴商量，儿子结婚是大事儿，可手头钱又不够，只能向亲朋好友们求助了。老王媳妇回娘家借来了五万，老王的哥哥送来了五万，其他的近亲好友三两万、五七千地大帮小凑，终于筹够所需资金，激动地老王感谢的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开始按部就班地筹备婚礼了。

“接下来请新娘为父母敬茶！”司仪的一句话，把老王的思绪生拉了回来，他赶紧整理一下衣服，揉了一把略显僵硬的脸沉静了下来。新娘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杯温茶，笑着说：“爸，请您喝茶。”老王双手颤抖着接过茶碗，脸上堆出笑容应了一声：“哎！”言毕将茶一饮而尽，尝试着把心中的杂念一扫而光！

-End--

审稿: May 图:网络美编:M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