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石风云之七
六石风云之七
嵩峰山人
夏苟听见学堂传出诱人的读书声，心中有说不出的难受。回想起之前只是为了应付广丰县负责教育的大官下来检查，才会被村里有面子的乡绅，花一个铜钱请他在祠堂（村里的学堂办祠堂里）呆上半天，装模作样地唱几句“书歌”。就那短短的半天读书事情，都会让他高兴好几天。
这个乡绅是个教书先生，为了多骗点教育经费就花点小钱，多请几个夏苟这样家里穷读不起书小孩滥竽充数。那县里的大官下来走马观花似的在祠堂里转一圈，摆个样子点一下人数。乡绅会跟在身边陪同，趁人不注意时塞一两块银元大官衣袋里，那大官也就大笔一挥按坐在祠堂里的人数多批他一些教育经费。
春水看见爱徒如此羡慕别人读书，便有意让他见识一下文字的重要性。于是在前面带路领着夏苟向学堂走去，跨进院子大门，夏苟看见院子里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左手摇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两三岁头戴狗头帽，小脸蛋粉嘟嘟小男孩，右手还握着一根毛竹梢不停挥舞，想打身边一条调皮捣蛋的小狗，因为小狗正在骚扰在“气死狗”（一种用木头做，只有鸡吃得到食物，而狗只能望食兴叹的木桶）里啄食家鸡。学堂教室边菜地里有位少妇，正在菜地里除草。就在这时课间休息时间到了，只见教室里走出一位教书先生，那老师也眼尖刚好看见走进门的师徒二人。
老远一瘸一拐快迎向春水他俩走过来，嘴里还不停地说：“恩人来也，有失远迎，休怪哉”！一开口就是者也之乎，让夏苟听得一脸茫然。
原来这位教书先生是九都潘家人，由于患先天小儿麻痹左脚有点残疾。但是身残志坚，打小聪明好学。读书相当用功，在当地能算得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满腹经纶的有识之士，长大后被人们敬称“潘秀才”。但由于身体缺陷，在旧社会很难有出头之日。试想当时正是战乱纷纷，一个腿脚不放便再有本事的人，确实很难找到施展平台。务农种田也不行，一直待业在家，加之又到了要成家年龄，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身带残疾又没职业的他，父母为他的事烦出病来。几年前其父母在邻居家见到行医的春水，其父母认为春水整天东奔西跑有见识，认识的人也多。便将春水请到家里喝茶，恳请春水帮忙在事业和婚姻出个主意，春水想到自己曾经救过十都何家弄的一位何姓女子也托他介绍夫君，这不正好吗，只是要这么样让俩人接受对方呢！
他先问潘秀才对自己的要娶的老婆有什 要求，潘秀才也好说话，他说只要女的不是大脚婆，他喜欢传统的“三寸金莲”。还要拥有一头乌黑长发，他很讨厌瘷痢头的女人。脸上不能长麻子，他不喜欢麻脸婆娘。春水想了片刻有了主意，他和秀才说，你提的条件多我得写一张纸条，我是到处走的人事情多记性差会忘记的。这有纸条放我身上 事也就记在心上啦，看到有未嫁女子，拿出纸条看看适合你条件的就给你介绍。潘秀才认为这也对，心里还打起小算盘，这下次讨来的人媳妇如果不符合我的条件，我还可以退婚，这叫立字为凭。于是马上备了纸墨毛笔，春水在纸上写下“脚不大好头发没有生麻子”中间没有标点符号的十一个字，他将字条写好后让秀才看了一下说，你看一下是这样的吗？那时人们写字不用标点符号正常得很，秀才接过纸条一看按自己的想法读了一遍，“脚不大，好头发，没有生麻子”这十一个字写得很贴切，把自己的要求总结得很好，随手在纸条签上他潘秀才的大名。春水心里暗笑嘴里却说，我这是写着玩的，你还签上名真当立字为凭了。说归说春水还收好有签名的纸条起身告辞，同时告诉秀才及其父母三天必有佳音。
原来有一次从十都出发去浦城行医，快走到闽浙赣三省交界处时，在那千年古道边有条小道通往深山老林的交叉口，有三位哭得昏天地暗的人，那哭泣声听得春水堂堂男子汉都鼻子酸酸的。春水出于好奇便上前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大一小三位抱头痛哭的人原来是十都何家弄何姓一家人，老的是夫妻俩，小的是他俩十五六岁的女儿。半月前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全身起水泡且奇痒难耐，在挠痒时把水泡挠破，变成全身糜烂，头发也被烂掉落一大半，右脚小腿肚烂得能看见骨头。附近郎中看了个遍都是束手无策，大家都认为是得了会传染人的麻风病，全村老少一至要求把小女孩送出村，以免传染到其他村民。旧时没有专门医传染病治疗医院，一但得了麻风病只有把病人丢弃在深山老林无人居住的大山里，让病人活活病死。这不夫妻俩用破棉被像包粽子一样，将爱女裹得严严实实只露鼻子呼吸空气，轮流背着走了大半天，准备从这小路进去将女儿放在人烟稀少的林子里。在这活生生的生死离别之时，那种骨肉分离的哭声能不悲恸！
春水说能不能先让我看看病人，是不是麻风病看了后再说。那女孩父母想想孩子现在都这样了，人家不怕传染想看就看吧，兴许死马当活马医会出现他们所希望的奇怪呢。于是夫妻俩把裹在女儿身上的破棉被，害怕传染给自己慢慢的小心翼翼地打开。
等女孩子身上厚厚的外包装全部解除后，春水看见了已经烂的不像人形，还有一股恶臭可怜双手被绑（不绑双手，她会死命挠痒）的女孩子。以春水以往的临床经验诊断，此少女得的并非令人害怕的麻风病，而是急性恶性的“水豆”。当即解下挂在腰间的大葫芦，人葫芦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封得严严实实的盖子，左手将瓶子口略微倾斜放女孩伤口上方，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瓶颈，只见瓶子里透着奇香细细的黄色药粉像冬天下小毛雪一样，慢慢的落在女孩烂掉皮肤腥红的肌肉上。奇迹出现了，只见原先流脓水的肌肤，脓水消失伤口慢慢结痂，也不会喊痒得难受了。
这一对老夫妻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双双平排站在春水面前要跪下磕头谢恩，被春一手一个轻松托住下跪的身体。嘴里说你们不用谢，医者父母心这是我该做的，我看见你们女儿身上的伤口这么快就好起来，我心里也高兴，让我见识到一种新的病情和自制草药粉的药效。只是她身上的伤疤疤痕一下子难以消除，需要长时间用蜂蜜洗伤疤才能恢复之前的肌肤颜色，头皮长好后也会长出头发。那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地说能保住命就好啦，其他不重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前情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