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地 | 严冬，那个颠簸的身影
严冬，那个颠簸的身影
作者/青草地
今天，冷得出奇，就连正午的太阳也是寒光闪闪，冷气逼人。每到这样的日子，我就会想起一位老人来。
三年前，我们住在旧居秋实小区。冬天，一个奇冷的早晨， 寒风凛冽，刺得脸皮撕撕裂裂地疼。
小区里行人很少，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走近些才看清，原来是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大爷，推着一辆破旧自行车，脖子僵直地挨着左肩，整个身子都向左面侧弯过去。高隆的背像一张弯弓，走起路来不由自主地左颠右簸。头上是一顶老式前进帽，一件薄薄的旧羽绒服遮过了膝盖。
“这么冷的天，这么单薄的衣着，老人能受得了吗？”我想。
风，一点也不怜悯他，他只好使劲儿地把头向衣服领子里缩进去，身子，也就侧弯得更厉害了。他把车子小心地靠在垃圾箱前，整个前半身都探到了垃圾箱里，淘宝一般，低下头刨来刨去，驼着的背上下耸动，每淘到一件宝贝，都会端详半天，拍打拍打，有时嘘一口气轻轻吹一吹上面的尘灰，袅袅白气便四散飘溢。有时，他干脆摘下手套，哈一口热气捂捂耳朵，搓一搓手，再细心擦拭一番，这才满意地放到自行车后座的木筐里。一会儿功夫，花花绿绿的饮料桶和深绿色的啤酒瓶，还有戳得整整齐齐的硬纸片子，就在地面上列队等候了。
天太冷了，本该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的年纪，若非生计所逼，拖着这样的身体，又怎么会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要出来分拣垃圾呢！
后来，无论天气有多恶劣，我总能在秋实小区看到推着破旧自行车的他，一颠一簸，驮着两个大木筐。印象中，他的衣服从未合身过，多数时候都很肥大，倒也干净。有一次，他穿了一件旧棉服，上面印着某某中学的字样，鼓鼓囊囊的，长长的袖子正好做了手套。我很为他高兴，大是大了点，毕竟御寒实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家的啤酒瓶子、废旧书本就再也没有卖过，攒够一箱子，丈夫就把它们抱到垃圾箱前，悄悄地走开。还有些衣服，也总是洗净之后打包好悄悄地放下去。就这样，那个沧桑的身影一路颠簸着，从一个奇冷的冬晨走来，踏破三九严寒，走过烈日蒸腾的酷暑伏天，像一片柔弱的叶，飘摇在冷雨凄凄的秋。然而，一场秋雨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他，唯见落叶纷纷下，一直等到雪花飞落。
我开始隐隐担心起来，同时，又默默地祝福着他。终于，刺骨的寒风中，我又看到了那个颠簸的身影！依旧那样单薄瘦弱，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残雪笼罩的地面。这次，他穿了一件特大棉袍，晃晃荡荡的，能装得下两个他，那是一件毛绒绒的厚大衣，褐红色，月牙形高领分明彰显出女性的高贵。不知是拾荒所得，还是好心人的赠送，总之，因得之坦然，也便用之心安。
擦肩一瞬，你绝不会因他的穿着而感到可笑，相反，心底会泛起一种隐隐的痛。然而，你却连一丝友好的微笑都没有机会送给他，因为他从来也不看谁，从来也不在意别人是鄙夷还是尊重。他面色坦然，目光坚定，透过那张憔悴的面庞，感受到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捕捉的定力，那穿越沧桑的目光笼罩下的世界，美丽而又安祥。
没有乞求，没有讨要，无论多难，都在坚持自食其力，怎不让人心生敬意？可是，又多么让人疼惜！
去年夏天，我们搬离了那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而今，又到了滴水成冰的日子，他的身影便又一次在脑海中浮动起来。我不知道他的家在何处，更不知道他的未来会走向哪里，唯有在心底一遍遍地祝福，祝福他和天下所有老人都能幸福地安享晚年，幸福地牵着儿孙的手踱步夕阳下，就像小时候，儿女们牵着他，恋着他……
作者简介：青草地，原名孙立梅。籍贯山东省，供职于内蒙古。偶有作品发表于报刊杂志及网络微刊。不求轰轰烈烈，只愿时光流过，青青草地氤氲一抹淡淡的青葱绿。个人微信号：S15104781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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