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

等到我们终于敢于承认和发达国家有差距时，其实差距已经很远了。经济不必说，即使是我们曾引以自傲的道德、文化、精神，和人家也有差距。举个问路的例子。有同事从英国回来，说，如果你向一个英国人问路，他会很耐心、很详细地告诉你，似乎你听了他的解答还是找不着就是他的错。而我们呢？几年前北京的老大爷老大娘也是这么热情，现在则似乎没有这么耐心了，因为问着问着你就可能告诉他你钱被偷了，回不了家了，行行好给个路费，到家后一定寄还。不堪其扰。再举个吃饭的例子。我们中国人请客吃饭讲的是高档、排场，而发达国家的人民似乎要含蓄一些。比如说，有人很盛情地邀请你吃饭，但你去了以后却发现那个地方根本不怎么样，于是他悄声告诉你，这个地方萨特生前常来。

不过和发达国家的差距并没有让我们太难受，因为我们可以自我安慰：不就是个钱吗！等咱有钱了，比他还文明，比他还文化，比他还博爱！我们还有另一个值得心安的理由：还有很多落后国家比我们还不如呢，比如说南亚某国（教科书说得遮遮掩掩，其实谁都知道指的是印度）。但是有朋友从印度回来，在一篇文章里却写下了这样的内容——

这是一个在破败里深藏尊严的民族。一种平和的尊严而非狭隘的民族主义。没有人三三两两站在街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你，走路时不用紧护着自己的背包，没有听到高声的争吵甚至市场里都没有高声的叫卖。连满街奔跑的乞丐儿童都充满了尊严，他们不会跪下来抱着你纠缠你。一些孩子拿着一串散发着清香的茉莉花来到你的面前——哦，这是泰戈尔曾经深情赞美过的茉莉花。他们的乞讨因这样的方式而让人心生感动。仍然记得，买东西时因为忘记找零，三四分钟后那个印度男孩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将5卢比（相当于1元人民币）放在我的手心；仍然记得，宾馆的一个老服务员把手背在身后微笑地说：看看你把什么东西丢了？那是我不小心落在服务台的数码相机；仍然记得，那位热心的导游说，虽然孟买到处都是穷人，他们需要钱，但他们不卖假货。

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老人讲述游历柬埔寨、老挝、缅甸等国时的感受。他说，这些国家虽然都很穷，但都是佛教国家，人民很善良、热情。一次问路，一个男子整整花了半个多小时给他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在指示他可以通过的路上画上小圈圈，在不可通行的路上打上叉。

看到这里，我突然很感伤，又有几分激愤。其实，经济的发展并不是一定要以牺牲道德水准为代价的，并且，以牺牲道德水准为代价的经济发展到底有多少价值呢？而我们有些人却长期做着自欺欺人的迷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思想也让我们糊里糊涂地处在一种迷幻状态。只有知耻才能后勇，所以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意识到“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的现状，然后更加振作、更加奋发。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4年7月1日《检察日报》声若蚊蝇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