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孤血:马张分裂之感言

开年第一事,足以震铄梨园者,即马( 连良) 张( 君秋) 之分裂,此吾人所不胜表示惋惜,而希冀其重圆者也。愚与马氏固忝旧交,而于张亦为相识。今论此事,决取持平之议不为左右袒,知我者其信斯言乎?

首论君秋之有今日,诚得马氏提携奖掖,且其成名之骤实开后来特例,试举华乐园中雷喜福演大轴《胭粉计》,君秋于倒第二演《六月雪》之往事,今始相去几何时日乎? 虽然: 张君秋经马温如之提挈,便成为今日之张君秋,而陈丽芳虽经马温如、程御霜之双方提挈,依然适成当日之陈丽芳,此亦足使君秋自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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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君秋之嗓音甜亮而高且宽,实为截至此时止之梅后一人而已。扮相以视二李( 世芳、金鸿) 虽非绝美,但天然具女像,且于粉淡香匀中微带惨礉之色( 旦角具惨礉色与须生不同,决为贵征。盖以理言之,坤伶应具此色,顾今日环顾诸坤伶中无一有之。反为山西梆子之小桂桃、评戏之花迎春所占有) 。 此惨礉之色,不但宜嗔而且宜喜。换言之,即为十足之“少奶奶型”。举止自然,风流曼丽,亦迥非华乐时代,即视初演《春秋笔》时亦复不侔。少年人得志,不免自尊,然此时之君秋,固亦有可自尊也 ( 二李一张之扮相比较,二李绝不似坤伶,以坤伶无如是之美艳者; 张亦绝不似男伶,以男伶中亦罕如是之丽且艳者) 。吾更说笑话,即君秋之“少奶奶型”者,恐与其为二子之父有连带关系。总之,今日之君秋,其红扛天,不殊阿房一炬三月之火。

《御碑亭》

张君秋

(时年16岁)

然而亦有待“包涵”者,即唱之字眼不甚讲求,有时仿佛宽皮大肉甜腻过腴反不适口。而愚最为之惋惜者,即其辜负若干大好光阴而不肯致力于新戏之加多也。大约五小名旦之中,君秋能践演之戏剧,以量衡之,可坐红椅。即如张与金少山之《霸王别姬》谈者屡矣,迄今不能实现,去年在沪,亦感觉戏少,《缇萦救父》始为处女演。然则今后之新动向如何,不更大堪注目乎?

夫君秋与马之决裂症结在于“公事”,然其“公事”额数之巨,扶风社既有难色,“同庆社”殆亦难亦“接榜”,下之如奚如杨更无此购买力,恐时事所迫,只有走上“挑班”之一途耳。夫以君秋挑班,《胭脂褶》之冷青莲够“一卖”乎? 《春秋笔》之王夫人够“一卖”乎? 不但此也,《四进土》之杨素贞,《清风亭》之周桂英亦将束之高阁。即演《龙凤呈祥》之孙尚香,《一捧雪》之雪艳,平夙以马温如饰惯乔玄、鲁肃、陆炳者,二牌须生中何人可以庖代? 而且代之不致令人一望掩面辄思遁去者,此均大费筹思也。

《审头刺汤》

马连良

马富禄

张君秋

而且,每演双出,成为迩来惯例,此在戏多之人不以为苦,戏少之人实感困难。暨之《龙凤呈祥》、《审头刺汤》在扶风社中皆可演为单出,而自行挑班势必多饶一戏。如是: 则以本来戏少之人,应守此种环境,真不啻“难难难许多难”也。况以双出论之,自应花衫与青衣同演,两出皆为花衫,两出皆为青衣,此如以水济水绝难适饮,而君秋之花衫戏能以上演于台上者,实不如其青衫戏之多也。且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君秋演花衫戏,若如在津之《樊江关》,是尚不如不演之为愈,此则戏码分配之难也。

即如谭、金、张合演之《二进宫》,四小名旦合演之《白蛇传》,皆卖满座。但使《二进宫》之徐、杨不为谭、金,则其吸力大减。况使君秋营业挑班,单演一出《二进宫》,势必加戏。《白蛇传》既不能从水漫演起,只演一出《祭塔》,虽以奇累,亦必加戏。如是则真难矣。

他如扶风社中从未一演之《汾河湾》、《朱痕记》、《烛影计》等,皆为双卖( 《朱痕记》如自牧羊山演起可无须乎带戏) ,《御碑亭》诸戏亦然。

《春秋笔》

马连良

张君秋

逆料君秋挑班可演之戏,亦只《王宝钏》、《玉堂春》一二出耳。其《探母回令》既以旦角挑班亦必加戏( 二本《虹霓关》、《铁弓缘》之类) ,前例往往有之。

执此以言,吾甚望君秋之能稍事让步,马温如亦勿坚持,二者并为一妙,为此芸芸众剧团中留一生旦咸有可取之班,亦为菊园之幸焉。固也: 《得意缘》中之狄云鸾有言曰: “难道还在你们家当一辈子奴才不成? ”唯代君秋谋者须浏览其四围之环境,更须研究长久之办法。不可专顾一时之幸。即如今日君秋贴出《玉堂春》,吾知不恃红票至少亦可有六百人之希望,而能否久长,未免可虑。然则孰如此时忍耐须臾而“吃一碗太平茶饭”者之为计之得乎? 是在熟思之矣!

《立言画刊》1942 年2 月28 日第179 期

陈志明王维贤选编钮骠审稿

《立言画刊》京剧资料选编(下)

学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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