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的初恋

三    坔    夜   话

一方水土坔有一方文

这里是《三坔夜话》，李老师斯时乡轩临窗，于此跟你诗词吟哦，抒怀述志，漫笔人生，点情碰心，说故事，聊语文，话庄道巷，谈古论今，......

义兄的初恋

李长贯（杏园秋雨）

1

我的义兄叫陆仲，当年刚满十四岁，初中尚未毕业就被作为知青插了队。在城南那曾经赫赫有名的陆家，陆仲兄弟四人中是铁定了必须要有人下乡插队去的，可老大虽一肚子文化，却是一个病秧子，从小就患肺痨，面黄肌瘦，显然是不能去的；老三、老四年龄还小，怎么说也够不上知青的条件，所以，老二陆仲别无选择，只能责无旁贷地为陆家“光荣”一回，在锣鼓声中走出城南的陆家大院到离城几十里的新市乡去插了队。

陆仲自小既聪明伶俐，又桀骜不驯，年龄尚不到束发，却已是青春勃发，俨然是一个俊俏的青年模样了。对他的插队，母亲是既放心，又担忧。放心的是陆仲人虽小，却也是一个经过风，历过雨，有过见识、开过眼界的人了，而且已经长成人高马大，不愁吃不了苦，干不了活；担忧的是他的性格，年少轻狂，放荡不羁，怕他忘了父训，而惹出是非，生出祸端。

陆母的担忧是有道理的。陆家不仅历史背景复杂，而且现实的海外关系的家庭背景亦很复杂。解放前的陆家富可敌国。民谣说：延令三大河，羌溪、龙河与官河，条条河里尽是陆家的船。陆仲的爷爷为了保住陆家的财产和做生意的方便，不得已做了延令伪商会的会长，延令的大汉奸、伪19师师长蔡鑫元为了从陆家捞到好处，则认陆仲的父亲做了他的干儿子。陆仲父亲的大老婆是伪19师副师长张三黑的女儿，陆仲生母那会是其父亲的姨太太。不过，陆仲的奶奶十分喜欢陆仲的生母，却非常厌恶陆仲父亲的大老婆张氏。原因是张氏不仅自己抽大烟（鸦片），还教唆陆仲的父亲也抽大烟，并最终将他变成了“大烟鬼”。

陆仲奶奶对张氏的恨还不止于此，他更恨张氏的那个父亲张三黑。按说张三黑与陆家是儿女亲家，彼此应该互相照应些，才是人之常情，但张三黑是个认财不认人吃黑心饭的家伙，因为他人黑、心黑、手段黑，所以人都称他张三黑。这张三黑将女儿嫁与陆家，图的就是陆家的财，陆家少爷娶张氏为媳，却是慑于张三黑之“黑”，完全是出于无奈。如果说陆家也有所图，那么图的就是能在乱世中有个保护伞，然而让陆家万万没料到的是，与张家结亲，不是结来了个“护门神”，而是招来了个“丧门星”、“恶煞鬼”。张三黑以给女儿保财为由，要求陆家的生意收益，笔笔都要与他四六分，也就是说六层要归他张三黑。这个无理要求，陆家自然是不会答应。张三黑见陆仲爷爷拒绝了他，就趁师长蔡鑫元去南京开会之际，派警卫连的兵以“保护”名义包围了陆家，并对陆仲的爷爷威胁说，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就以“通共”的罪名逮捕他，然后先斩后奏，再到日本人那里报言大义灭亲邀功请赏。

张三黑之黑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陆仲的爷爷是个走三江踏四海的人，能吃他这一套？陆仲的奶奶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张三黑要以“通共”治她丈夫的罪，而且派兵包围了陆家，这分明是要陆家人的命，灭陆家的门的黑心手段，好，你不仁，我也就不义了，你说我“通共”，逼得人奤墙打握筋——没得让劲，姑奶奶我就真的暗中去通过“共”，来个借刀杀人，先要了你的命。于是，她让陆仲的爷爷以若灭陆家，等于绝他张三黑自己的财路的利益厉害关系先与张三黑敷衍周旋，等待时机，她则于暗中去行要行之事。

时机终于来了，那天张三黑要到离城几华里的金沙河的一个大户人家去喝喜酒，只留了一小部分兵在这里看守。这时，陆家来了几个商人模样的人，看守兵想拦住，陆仲的奶奶扔了几个大洋给他们说，这是我陆家生意场的朋友来谈生意，张师长是我亲家，派你们保护我们，你们辛苦了，给点赏钱你们，到门外给我看着点儿吧。几人拿了钱，立即点头哈腰，乖乖地于门外立着。陆仲的奶奶则在屋里以谈生意为名，将张三黑的有关情况密报了来人。送客时，陆仲奶奶也扔了些大洋给这些人，然后说道，这桩生意你们去干你们的吧，我和我家老爹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了，祝你们成功呀！

第二天，延令城里便有了消息，张三黑在金沙河被人杀了。张三黑一死，陆家也就自然解了围。其后不久，抗日战争胜利，张三黑的女儿——陆仲父亲的大老婆张氏于此时即突发疾病不治而亡。只是这会，陆家家族因一列家庭变故，陆仲父亲又抽大烟，不善经营，故而致使陆家也从此开始由盛转衰，没落已是早晚的了。

张氏死后，陆仲的奶奶没有让陆仲的父亲再娶，而是将陆仲的生母顺理成章地扶了正，成了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为了让陆仲的父亲戒掉大烟瘾，婆媳俩想尽了一切办法，终获成功。快解放时，陆仲的爷爷、奶奶先后去世，陆仲的二叔则跟老蒋一道去了台湾。陆家与汪伪、国军和共军都有着的千丝万缕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的关系，自然也就构成了陆仲的复杂的家庭背景，加上陆仲二叔于解放时去了台湾，又添了一个台海关系，其家庭背景也就愈发复杂化了。这样复杂的家庭背景在那个政治敏感时代，怎不叫陆母担忧？怎不使陆家如履薄冰？

（未完待续，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