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瞥：成峰/两只蝴蝶｜南粤诗刊◇2021年5月刊◇总第47期
南粤诗刊
还有几天，就要走了，我的亲事，依然没有着落。今天是我今年第N次相亲错过这次，我又得打一年光棍了。父母急，兄弟急，我更急！
为了我，为了父母，我的择偶标准，再降一个档次。
我拿着玫瑰，走进咖啡厅，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忽然蹦出来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拦住我说：“叔叔，你这玫瑰花怎么蔫了？”
蔫了？我的目光落在花瓣上。谁知小女孩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玫瑰花的花骨朵，使劲一拽，好好一朵玫瑰，顷刻只剩下一个花托。
看着小女孩翩然而去的身影，我无赖地扔下玫瑰，找到相约的地方。
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头上也扎着一个蝴蝶结。
女孩抬起头，我微微一愣，这不是我们村里的小丁么？怎么会是她？
小丁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瞬间定格在我的脸上。一刹那的尴尬之后，她打破了僵局：“是你呀，快请坐！”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会是她呀？我心里 一阵哆嗦。
二十年前，一个暮春的午后。
日头懒懒地挂在西边，地里的麦苗闪烁着油光。我们几个打猪草的半大小子，聚在禾场玩弹炮。远远看见池塘对面的园田里，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弓着屁股在地里割着什么。秋儿忽发奇想说：“今天谁若有本事，去把那女孩亲一嘴，他今天的猪草我们包了。”
“对，你们谁去把她亲一嘴，他的猪草我们包了！”其他几个小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咋呼起来。
亲嘴嘴，耍流氓啊！我们几个年纪稍小的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不就是亲个嘴吗？我去！”我突然自告奋勇站了出来。我妈老和我亲嘴，有什么了不起，这女孩是三队的小丁，我认得。
“好！”秋儿竖起大拇指，“今天我就是空着篮子回家，也要跟你整满。”
春季的园田，百草吐翠，彩蝶翩迁。我屁颠屁颠跑过去，眼珠子一转，指着地里一块韭菜说：“这韭菜怎么少了一块，是不你偷啦？”
“没有！”小丁摇摇头。
“没有！？这明明是新割的茬儿，园田里就你一个，不是你是谁？把篮子给我看看。”
小丁没有说话，把篮子递给了我，我装模作样，在篮子里翻了翻，然后煞有介事地说，“怎么会没有呢？是不你吃了？对肯定是你吃了。”
“胡说，你才吃了哩！”
“狡辩无用，你能让我嗅嗅你嘴里吗？吃了韭菜，嘴里肯定有味。”
“嗅就嗅！谁怕谁？”小丁突然昂起头，张开嘴巴。
机不可失，我立刻凑上去，在她柔嫩的香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嗷——”远处的小子们立刻狂吼起来，小丁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举起手中的镰刀。
我忽觉背心一凉，下意识扭头一瞥，那镰刀竟然在钉在了我的后背上，吓得尖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喝点什么，咖啡？”小丁打断我的回忆，叫来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既然是熟人，我们都没有矜持，谈话直奔主题。
“过了今年，你好像三十二了，怎么还单身啊！”
“你呢？你怎么也成了剩女！没找一个吗？”
她微微一笑，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
咖啡厅里，音乐缥缈，光影幽暗，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压抑的感觉。我站起来，提议出去走走。
刚到门口，那个扎蝴蝶结的女孩又出现了，她拽住小丁的手，脆生生地说：“妈，你要到哪去？”
妈！？我突然傻眼了，“原来你已经结了婚，还有了孩子！”
我深深地看了小女孩一眼，独自走了。
这个死逼媒婆，太没职业操守了！我的条件就是降得再低，也不能娶一个结了婚，带孩子的女人啊！我拿出电话，恼怒地拨了过去。劈头就问：“你什么意思，什么人都给我介绍？你是不是认为我特衰啊？”
电话那头，媒婆笑着道歉说：“哦，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五年前，小丁是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就是因为这个小女孩，她才成了剩女，其实她……”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回转身，却发现小丁和女孩，已经不见了。
宽阔的街道上，只见一大一小两只蝴蝶，翩然穿行于人海之中，那身姿，似乎特别耀眼，特别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