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水 · 散文】李社峰：十字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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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水美文》

︱第341期︱

编辑︱子涵

中国 ● 西部文学微刊

Chinese Western literary journal

「十字」

文︱李社峰

许多房子建在一起，小点的叫村，大点的叫镇，再大点的叫城。房子被路隔开，路上走人走车，有南北的也有东西的，两者交错的地方称作“十字”。

人流车流在十字处汇集、散开，这是个密集交汇的地方，为了防止拥堵和冲突，现代人在人多车多的十字设置了红绿灯，红灯停绿灯行，这是人类的一个游戏规则，方便你我。狗不遵守，一者它不懂，再者它是红绿色盲。

人生如蚁，忙忙碌碌。确实是这样，俯视十字和街道，犹如站在蚂蚁窝旁，乱哄哄，东来西往，不知道都忙些啥，总之是忙于生计或生计得更好。

无论清晨还是午后，看着川流的人群，猜测着他或她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晨辉一点一点将街道充满时，路上的人渐渐多了。骑自行车的急奔来了，前面有人挡道，忙拨动车铃，车铃没响，就喊“哎哎哎”，前面的人咧身一让，车把擦着胳膊过去，到了十字，是红灯，车刹不住，冲过了线，前面过马路的人扭头瞪了一眼，后面弱弱的声音传来：“急着死呀！”这肯定是上班要迟到的家伙。

一位姑娘噔噔噔地跑向车站，右手拎了塑料袋，袋里装一杯豆浆，左手拿着一个煎饼，饼里卷了菜，跑几步咬上一口，土豆丝掉了几根到地上，挂在右肩的小包忽然滑落，忙用左手去抓，不错，抓住了，但煎饼落到了地上，气得直跺脚，捡起来扔到旁边的垃圾桶，这也是个起床晚了的。

一位女士走过，一只手提着小包，一只手抓住背着的书包，急匆匆地走，忽然停住扭过头来对远处的孩子喊：“别磨蹭了，快点！”女孩子跑过来，还不时地用梳子梳头，一个睡懒觉的孩子。

老太太走来，步履匆忙，手中攥着个黑袋子，老头子跟在后面，柱个拐杖，说：“能跟上，你别那么急好不好？”老太太回过头说：“我先去排队，你慢慢走。”老头子嘟囔到：“天天去拾便宜，便宜的在家坏掉了也就不便宜了！”老太太眼睛睁圆，说：“你说啥？”老头子停住摆摆手说：“你赶紧去！”一看就知道是去超市或早市买东西的。

一位男士来了，背着一个大的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头上戴着耳机，边走边吃夹馍。到了粗大的梧桐树旁，他停住了脚步，也停住了咀嚼，大声地喊：“啥？要加班？我昨天刚请了年假？”过了一会，他说：“好吧！”随后猛地踹了梧桐树干一脚，骂到：“妈的还让人活不！”梧桐树没动，他扭身回去了，一个被强迫改变计划的人。

街道是个行走的风景，那么十字除了这个，还是一个检验的场所，检验什么？行为、心理和人性，这的风景更好。

“快跑！”男的看绿灯只剩了几秒，飞快地跑起来，跳下台阶，奔过斑马线，恰好冲了过去，回头看身边的女人，没在，被困在滚滚车流中，女人过来后一阵数落。

红灯亮了，一位女士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翻阅。另一个女士也停下脚步，扭头在周围看看，街角边有家包子铺，围着三四个人，屉上冒着湿气，肉包子的味在十字弥漫，女士看了看，走过去买包子。

母亲和儿子走来，儿子背着书包，两人说着话，边走边一步一步地往前探，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穿插过去。

一个建筑工人到了路口，红色的安全帽上糊了蓝色的油漆，身上的工作服好像从土里刚拉出来，手里拎着黑色的布袋子。他从停在路旁人的夹缝间侧身挤出，向前迈了几步，似乎感觉不对，停了脚步，往后看看，再往两侧看看，没车，他的身子前倾溜出一小步，又停了下来，犹豫着向后退了一小步。

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冲过来，左顾右盼，响着车铃，到了路中间，一辆红色的车带着刹车声急停下来，车窗里透出一个黄发戴耳环的头，对骑车人骂急着烧纸去呀！牵母亲手等红灯的小姑娘问：妈妈，那个阿姨说话怎么是男人的粗声，她妈妈说那就是个男的。

电动车来了，一个穿黄夹克的年轻人带着她母亲，母亲跨骑在后座，到了路口，年轻人缓慢地停下来，母亲催促让赶紧过，儿子说是红灯，母亲捶一下儿子后背，说就你瓷。

红灯等得人着急，时间如蜗牛爬行。路口等的人多了，看没有车来往，有三五个人就往前凑，旁边的人也往前凑，一群人都往前凑，凑成了走，走成了过，人们形成一团云，飘了过去。绿灯终于亮了，但斑马线上没有行人通过。绿灯很快过去，在变红一瞬间，买包子的女士跑了过来，停住脚步等待这个红灯。

十字，有实实在在的，还有许多看不见的，其比看得见的重要得多、难过得多，布满人生的各个阶段，每时每刻，你得去选择、去通过，犹以学业、婚姻、职业为之最重。人出生的家庭和环境不容选择，这是人生的开端，也是生命中唯一不能选择的，它也常决定了人一生道路的不同，遇到的十字不同，选择的正确性和方向性不同，也可以这么说，有时决定了一生，这就是命。千人千命，没有类同，路不同，十字不同；十字不同，路愈不同。

十字是个起冲突的地方，让还是抢由你。让是一种礼仪，也是一种素养，让出了风采和从容。抢是竞争的行为，拼搏的是血性，成功显出荣耀和风范，失败就得认卯，完蛋也得认卯。让和抢都没错，也都不见得对，对还是错看的是规则，规则有明文规定的，也有仁义良心的。不管那种规则，也都是人定的。

道路中的十字走错了，可以掉头回来再过。而生活和生命中的十字是人生最重要的环节，左转、右转、直行，你自己定，路错了，也许一生就错了。

注：写这片短文时，用“什字”还是“十字”查了不少资料，最后还是认为“十字”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