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例话（37）对联中的叠字与析字
对联例话
（37）
对联中的叠字与析字
朱英贵
（本文刊载于《晚霞》杂志2019年第23期）
在对联创作中，叠字与析字都是制作趣联的常见技巧，“叠字”注重的是文字排列上的复叠，“析字”注重的是文字构造上的离合。
一、对联中的“叠字”
此前我们在《对联中的反复与复辞》一篇中曾经提到，对联中字词的“复叠”技巧事实上分为三种情形：一是“叠字”，即同一个字在联中紧挨着重叠使用；二是“复辞”，即同一个字在联中间隔着重复使用；三是“反复”，即同一个词语连续出现或者间隔出现（中间要有语音停顿）。反复与复辞已经在该篇中谈过了，这里就专门来谈谈叠字这种修辞技巧。叠字，就是将相同的字重叠起来使用，以表达不同的语气程度和感情色彩，叠字联主要分为全部叠字和部分叠字两种情形。
1、全部由叠字组成的对联
这种技巧大多用于风景区对联，借以凸显景物的感情色彩，诸如：
（1）杭州西湖湖山春社联：
绿绿红红，处处莺莺燕燕；
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
此联的上下联各自用了五个不同的字，每个字都是叠字使用。其实这五个字如果不重叠的话，恐怕念起来连话也不通；然而重叠之后，不仅自然顺畅，展现的画面既清晰又富有感情色彩。
（2）杭州西湖天下景亭联：
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
晴睛雨雨，时时好好奇奇。
这副对联也可以倒读为回文联，无论正倒，其叠字手法都恰到好处。此联立意新颖，用字奇巧，状西湖美景自然贴切，渲染了湖光水色流连忘返的情调。
（3）苏州网狮园联：
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
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上联化用李清照词《声声慢》首句的语言结构，但全无“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之感；上下联前半部分分别从自然气候和动物植物的角度描绘了春天的景物，后半部分则渲染景中人的寻觅与思恋，全联具有人在画中游的特色，既创设了意境又富有深情，为游人增添了无限情趣。
（4）讽军阀混战联：
南南北北，文文武武，争争斗斗，时时杀杀砍砍，搜搜刮刮，看看干干净净；
户户家家，女女男男，孤孤寡寡，处处惊惊慌慌．哭哭啼啼，真真惨惨凄凄。
全联叠字的用法也不仅限于表现风景画面，这副对联就突破了这个限制，用以描写军阀混战给人民群众带来的灾难，这也是目前能看到的全联叠字字数最多的一副对联，上下联各自叠用了14个不同的字，将那些民不聊生的社会场景描摹得十分真切。
2、内含部分叠字的对联
全联叠字，要求文字技艺较高，但因为要强求一致，在表现内容上难免会受到一些局限，而内含部分叠字的对联则更加自由，因为其不拘形式，故比较易学常用。诸如：
（1）浙江奉化休休亭联：
行行行，行行且止；
坐坐坐，坐坐何妨。
上联的“行”和下联的“坐”均分别构成三叠与两叠两种不同的叠字格式，句末分别缀以“且止”、“何妨”二字，使得联语声情并茂，既富有节奏感又富有人情味。
（2）重庆巫山瑶台对联：
月月月明，秋月月明明分外；
山山山秀，巫山山秀秀非常。
此联运用部分叠字的手法，上联写出了月到中秋分外明的特色，下联表现了巫山秀色的非同寻常。
（3）贵阳九华宫戏台：
花深深，柳阴阴，听别院笙歌，且凉凉去；
月浅浅，风翦翦，数高城更鼓，好缓缓归。
此联叠字并不算多，然而上联的叠字写出了白日花丛柳荫中听戏的清凉爽快，下联的叠字写出了夜晚淡月微风中听戏后的缓缓依恋。
（4）杭州九洞十八溪联：
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
高高下下树，叮叮咚咚泉。
作者俞樾将四个形容词“重叠、曲环、高下、叮咚”加以特殊的叠字处理，令人感觉清澈，情景宜人。
（5）济南千佛山趵突泉观澜亭联：
佛脚清泉，飘飘飘飘，飘下两条玉带；
源头活水，冒冒冒冒，冒出一串珍珠。
这副对联栩栩如生地摹拟出泉飘水冒的动态美和色彩美，在趵突泉观澜亭观泉读联，定会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6）两副现代戒烟联：
屡抽屡戒屡屡抽屡屡戒，
日戒日抽日日戒日日抽。
此联形象地刻画了一些人时戒时抽，戒戒抽抽，抽抽戒戒，愈戒愈抽的戒烟苦恼。
根根柱柱抽抽扔扔手手人民币，
丝丝缕缕吸吸吐吐口口尼古丁。
此联直白地揭示了抽烟既浪费钱财又有害健康的危害。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用叠字法创作对联，由于其语音上和谐悦耳，节奏明朗，韵律协调，因而具有表情达意的形象性，可以增强联语的表达效果和艺术魅力。
二、对联中的“析字”
析字手法是一种将字形拼拆的化形艺术，它具有文字的离合妙趣。析字联巧妙无比，可以说是最能够充分展示汉字魅力的语文表达形式之一。所谓“析”含有分拆与拼合双重含义，析字联也就大致可分为拆字、拼字与拆拼结合三种情形。
1、拆字的析字联
拆字，即化整为零，就是将一个或数个合体汉字拆分成若干个独立汉字，并用所拆之字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诸如：
（1）鸿是江边鸟，蚕为天下虫。
“鸿”字可以拆分为江、鸟二字，“蚕”字可以拆分为天、虫二字；而“鸿”确实又是江边鸟，“蚕”确实又是天下虫。
（2）苗是田头草，愁为心上秋。
“苗”字可以拆分为艸（草）、田二字，“愁”字可以拆分为秋、心二字；而“苗”确实又是田头草，“愁”确实又有心上之秋的感觉。
（3）閒看門中月，思耕心上田。
“閒”字可以拆分为門（门）、月二字，“思”字可以拆分为田、心二字；而“閒”确有门中望月之雅趣，“思”确有心上耕田的感觉。
（4）冻雨洒人，东两点西三点；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冻”字拆开是“冫”与“东”两个构件，“洒”字拆开是“氵”与“西”两个构件，所以说“东两点，西三点”；“切”字是横向的左右结构，拆开是“七”与“刀”两个构件，“分”字是纵向的上下结构，拆开是“八”与“刀”两个构件，所以说“横七刀，竖八刀”。
2、拼字的析字联
拼字，即化零为整，就是将若干个独立的汉字作为构字部件来组合成一个或数个合体字，并借此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诸如：
（1）少水沙即露，是土堤方成。
“少”和“水”（ 氵）可以组合成“沙”字，“是”和“土”可以组合成“堤”字；而河床中确实如果水少了沙就露出来了，河堤确实又是由土筑成的。
（2）此木为柴山山出，因火成烟夕夕多。
“此”和“木”可以组合成“柴”字，两个“山”可以组合成“出”字，“火”和“因”可以组合成“烟”字，两个“夕”可以组合成“多”字；而上下联的联意又分别构成了山柴与夕烟的画面意境。
（3）子女合心恰好，日月比白皆明。
“子”和“女”可以组合成“好”字，“合”和“心”（ 忄）可以组合成“恰”字，故云“恰好”（子也还女也好）；“日”和“月”可以组合成“明”字，“比”和“白”可以组合成“皆”字，故言“皆明”（日也明月也明）。
（4）日在东月在西，天上生成明字；女居左子居右，世间配成好人。
此联拼字自然直白，十分贴切地说明了“明”字与“好”字的构字理据，耐人品味。
（5）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
此联直言拼字内容，上联拼成“僧”、“佛”二字，下联拼成“婢”、“奴”二字，又各自蕴含其微妙的构字理据。
（6）四口同圖，内口皆归外口管；五人共傘，小人全仗大人遮。
这是一个为圖（图）字和傘（伞）字拼字的对联。据说明代的杨溥幼时家贫，地方官要他体弱的父亲服劳役。杨溥再三请求减免，官员便利用“圖”字的字形组合出此上联，意谓在他的统治范围就必须服从他的管辖。杨溥就利用“傘”字的字形组合对出下联，借以表达“小百姓要靠大老爷关照”的意思。那个地方官员为这个少年的奇才所折服，便免除了他父亲的劳役。
3、拆拼结合的析字联
拆拼结合，就是有拆有拼，在析字联中，有时将拆字与拼字用于同一联中，达到更为巧妙的艺术效果。诸如：
（1）妙人儿倪家少女，大言者诸葛一人。
上联“人”与“兒”（儿）可拼字为“倪”，而“妙”字又可拆分为“女”与“少”；下联“言”与“者”可拼字为“诸”，而“大”字又可拆分为“一”与“人”。
（2）二人合口成吞，口藏天下；又女变心为怒，心恨奴孤。
上联“二”、“人”与“口”可拼字为“吞”，而“吞”字又可拆分为“天”与“口”；下联“又”、“女”与“心”可拼字为“怒”，而“怒”字又可拆分为“奴”与“心”。
（3）十口为古，白水为泉，进古泉连饮十口白水；千里成重，丘山成岳，登重岳一览千里丘山。
上联“十”与“口”可拼字为“古”，“白”与“水”可拼字为“泉”，然后又将“古泉”二字拆分为“十口白水”；下联“千”与“里”可拼字为“重”，“丘”与“山”可拼字为“岳”，然后又将“重岳”二字拆分为“千里丘山”。
（4）张长弓，骑奇马，单戈独戰；嫁家女，孕乃子，生男曰甥。
此前三例为先拼后拆，此联为先拆后拼。上联“张”字可拆分为“长”与“弓”，“骑”字可拆分为“奇”与“马”，然后“單”、“戈”二字又可拼字为“戰”；下联“嫁”字可拆分为“家”与“女”，“孕”字可拆分为“乃”与“子”，然后“生”、“男”二字又可拼字为“甥”。上下联分别表现了驰骋疆场和儿女情长两种场面，富于趣味性和艺术魅力。
4、其他各种变化的析字联
析字联还可以同其他一些修辞技巧相结合，玩出多种变化的花样，显露一种回味无穷的智慧与趣味。下面试举几例：
（1）析字与接应相结合：
氷凉酒，一点两点三点；
丁香花，百头千头萬头。
此联上下联先分别总说三个字“氷（冰）凉酒”和“丁香花”，让后再用接应手法分别揭示三个字的各自特点：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和百字头、千字头、萬（万）字头。
（2）析字与总分相结合：
心口十思，思子思妻思父母；
寸身言谢，谢天谢地谢君王。
据说此联是乾隆和纪昀的一副应答联，乾隆察觉纪昀有思家之意，便出上联试探他。纪昀以对句相答，表示感谢知心厚爱。此联先运用析字方法由“心口十”三字拼出“思”字，由“寸身言”三字拼出“谢”字，再运用总分手法分别解说“思”与“谢”的内容。
（3）析字与复辞相结合
晶字三个日，时将有日思无日，日日日,百年三万六千日；
品字三个口，宜当张口且张口，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此联先是析字，将“晶”字拆为三个“日”，将“品”字拆为三个“口”，然后又分别将“日”和“口”作复辞处理，渲染了“日”的意义与“口”的作用。美中不足的是下联最后一个字本应用“口”跟“日”相对，却变成了“酒”，但是结合联意也只能如此了。
（4）析字与顶针相结合
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
双木为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此联有两处拼字，先用寸与土拼为“寺”，用双木拼为“林”；然后再用寺与言拼为“诗”，用林与示拼为“禁”。而上下联又各有“寺、诗”和“林、禁”两处顶针。
（5）析字与嵌名相结合
少目焉能识文字；
欠金休想望功名。
据传这副对联是清嘉庆年间蜀中文士为嘲讽督学吴省饮在主考取生时偏执受贿而作。上联“少目”为“省”，下联“欠金”为“钦”，这是用了析字的手法。而“省”、“钦”二字虽然在联中没有出现，却也是一种隐晦的嵌名手法。
（6）析字与改字相结合
因火为烟，若不撇开终是苦；
酉水为酒，各能捺住始成名。
这副号称为“撇捺人生”的名联，据说是清时禁烟衙门征对的一副佳联。上联“因”与“火”合成“烟”，“酉”与“水”合成“酒”，这是析字手法；下联分别说“若”字缩短那一撇而“不撇开”就会变为“苦”字，“各”字缩短那一捺而“能捺住”就会变为“名”字，这是改字手法。
析字联看似一种文字游戏，然而它却离不开对汉字的纯熟运用。如果没有对汉字字形、字义的深刻了解，则难以创作出好的析字联，也难以理解变化多端的析字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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