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国：上瘾 / 开普饭

上瘾

杨福国

　　天上没掉下个林妹妹，却掉下个超长假期。老马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心头似乎还掠过一丝窃喜。

　　延期开学的消息刚一传出，学校就着手安排直播网课。考虑到老马岁数大了，就没安排他上网课。老马一听没安排自己，开始还有点失落，又一想网上那玩意自己也弄不利索，也就释然了。他继续在家看看电视，读读书。

　　老马虽然不上课，但他得同其他班主任一样通过网络管理他的学生。每周日晚上要开一次班会，每天也要监督学生上线学习情况。本来教室是老马的“舞台”，老马一登上他的舞台，就会立马进入角色。进入角色的老马看到台下“观众”全神贯注，很快就进入忘我境界。老马声音洪亮，很有气势，可现在老马坐在电脑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在教室里的感觉了。找不到感觉的老马想到自己一盘散沙的学生，心头那一丝窃喜就再也找不到影子了。

　　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一个半月过去了，老马书是看不进去了，日子过得有些烦躁，也有些腻味。他天天关注有关疫情的动态，他有些想回到他的“舞台”上了。

　　忽然，这天下午老马接到学校通知，学校要求毕业班的班主任彻底打扫教室，为开学做准备。要开学了吗?老马把书一放，戴上口罩直奔学校。

　　教室里，一片狼藉。年前放假时，孩子们匆忙离校，好些书本堆在教室里，还有水杯、衣服等东西。老马费了不少劲把书本规整好，把凳子拿到桌上，仔细打扫了一遍。这些日子，一直蜗居在家，身子竟有些虚了，累出一身汗。他歇了歇，然后开始拖地。天黑了，他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老马爬起来，戴上口罩就出门了。他回到家时已经过了早饭点了。老婆问他干啥去了，他说昨天教室没弄利索。老婆说，就打扫个教室，弄那么老半天还没利索，你可真够麻利的。

　　老马懒得给老婆解释，他昨天拖地，把边边角角旮旮旯旯都拖到了，地面紧着不干，他担心进去再踩脏了，就没把桌上的凳子放下来。他想今天早上把凳子放下来，可是到教室一看，觉得昨天光亮的地面干后看起来又不够光亮了，于是又拖了一遍，又弄了一身汗。

　　第三天一早，老马爬起来，戴上口罩又出门了。他又来到教室，昨天也是地面紧着不干，凳子没放下来，他今天是来放凳子的。五十二个凳子很快规规整整地回归原位了。

　　教室里洒进些和煦的阳光，洁净而亮堂。老马走上讲台，扫视了一遍空旷的教室，到暑假就退休的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老马回到家时，老婆已经收拾好了早饭。老马没等老婆问，他自己先解释上了，老婆似听不听地说：“我看你是想那个地方了。”老马哼哼两声自顾吃饭了。

　　第四天一早，老马爬起来，戴上口罩又出门了。老马昨天晚上没睡好，家长们在群里谈论起什么时候开学。家长急，老马也急。他现在早已没有了当初窃喜的感觉，也盼着早日开学了。可啥时候能开呢?老马躺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他眼前却是他那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教室。脑海里是孩子们那一张张生动的面庞。他想着想着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教室门窗玻璃好长时间没彻底擦擦了，明天早上把玻璃擦得亮堂地，让孩子们心里眼前都亮堂地。

　　还是昨天那个点，老马就来到教室，他开始擦玻璃。擦玻璃老马可没少费劲，窗玻璃两米高，他老胳膊老腿的人了，处处加着小心。擦完了玻璃，老马真来劲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又擦起屋顶上六只电扇。擦完电扇时，明亮的阳光早已洒满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