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年愁》4：林诗音
文/林歌
林歌，80后，文学爱好者，旅游规划师。行遍千山万水，写过四海八荒。新浪微博@林歌，公众号：握刀听雨堂
代表作：武侠系列《银月洗剑传奇》《刺世嫉邪赋》《凤凰东南飞》《光明皇帝》，青春系列《南塘》《一场游戏》《一个地方，两个姑娘》，两京系列《长安古意》《东京梦华》，诗集《江湖故句》等，计1000万字。
在之后的日子里，小马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提起林诗音这个名字。
而且，还在谈话结束的时候还特别强调说，其实，他和林诗音早就已经认识了，就像是《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和贾宝玉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样，这个人，怎么好像早就已经在哪里见过了似的。
我想，小马之所以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我夸他和林诗音是天做地合，是前生就已经注定的缘分。
可是，我却偏偏说。
他这里所谓的和林诗音其实“早就认识”的意思呢，只不过是，他愤怒的小马早就已经认识了林诗音，而林诗音却不怎么认识他。
当我把这个意思说给愤怒的小马听的时候，小马异常生气，说我是嫉妒，是眼红，甚至要跟我割袍断义，从此不再是兄弟。
最后，在我的百般哀求之下，愤怒的小马才终于不愤怒了。
不过，却坚持让我承认说，其实，林诗音也一定早就认识他了。
我想，他的意思是，像他愤怒的小马这种几千年才出现的这么一个天才式的人物，到哪里都应该是很吃香的，到哪里都应该是鲜花掌声不断呢，在书院这种地方，像林诗音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呢。
我知道，在关于女人的方面，男人们通常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喜欢自我陶醉。
他们总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讨人喜欢的，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帅的，自己就是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想认识的，自己就是就是那些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自己就是那些渴望爱情的女人的救世主。
当然了，在长相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的男人呢，是有这个自信的资本的。
而长相差强人意的男人好像也是不甘落后不甘寂寞。
他们所信奉的信条是，我很丑，可是，我很受欢迎。
像愤怒的小马这种既不是很好看，也不是很难看，属于夹在中间位置的男人呢，则认为自己是个天才。
天才，当然也是人人都想认识的了。
由此看来，愤怒的小马好像也有男人们自我陶醉的通病。
而且，看他的那副样子，好像病得还不轻。
为了帮他治病，我经常泼他的冷水。
我说，小马，不可否认的是，你很帅，也很受欢迎，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很想事先提醒你一下比较好，否则，以后的打击一定会很大。像林诗音这样的姑娘，很可爱，很乖巧，而且体贴入微，可是，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难道会没有男朋友吗，告诉你吧，男人可都不是瞎子也？
小马异常坚定地说，不，她一定没有。
我说，何以如此肯定？
小马说，我个人觉得吧，像林诗音这样的女孩子呢，一定很特别，很不一般，你说像她这么特别不一般的女孩子又怎么会看上学校里的那些凡夫俗子呢，所以，我觉得她一定还没有男朋友。
我说，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我觉得你去问一下比较好，当然，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更好了，可是，如果有的话，而且，她男朋友在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你优秀的话，我想，你肯定会承受不了的。
小马终于还是去调查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他天天自残。
不是用刀子割破手指，就是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扭到脚……
然后央求我把他送进医务室。
这样才能跟林诗音进行更深一步的接触。
不过，他通过自残所调查出来的情报很不理想。
林诗音简直就像是一块用冰雕刻出来的，让小马根本就无从下手。
每当涉及到隐私问题的时候，她总会用微笑来避开小马的调查，弄得小马一点儿性格也没有。
直到后来，小马才拐弯抹角地查到，原来林诗音是本地人，父母是书院周围一家餐厅的老板。
而她自己呢，除了在书院里研究医学方面的东西，并在书院的医务室里做实习大夫之外，居然还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
当听到小马把调查到的这些信息告诉我的时候，惊讶得几乎都要把满嘴的牙齿都给跌落下来，大叫道，小马呀，你丫挺的怎么喜欢一个畜生呀。
小马有点儿愤怒，冲着我大吼道，大哥，你虽然是我的大哥，可是，你这样说我心爱的姑娘我一样会生气的。
我赶紧说，小马，别愤怒，别愤怒，我不是有意的，我实在想不明白，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无法把林诗音这么一个如此文静，如此清秀，如此体贴的姑娘和一群畜生联系到一起呀。
小马说，何解？
我说，像林诗音这么柔弱，这么纤细的姑娘，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和胆量去保护那些野生动物呢？
小马白了我一眼，说，人不可貌相你没听说过吗？所以我才觉得吧，只有她才需要像我愤怒的小马这么凶猛的动物去保护呀。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愤怒的小马在对待林诗音从事的这个保护野生动物的活动上，就开朗多了。
他为了还林诗音以清白，表现她的各种优点，一再地向我强调说，其实，林诗音之所以会从事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儿让人乍舌的社团活动，完全是她有爱心的表现呀。况且，像她这种女孩子，对畜生都已经那么有爱心了，那么，在对人方面，也就更加没得说了，你说对不对呀，大哥。
我笑着说，对呀，对呀，你看你愤怒的小马这个名字当中，也带有一个“马”字，托那些畜生的洪福，想必林诗音也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我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想给小马一个心理上的安慰。
我是怕他无法经受严重的打击而做出什么自戕的事来。
其实，在我的心里，却有着完全相反的见解。
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美女与野兽相爱的事情，通常都是很不可靠的。
即使可靠，也通常会产生悲剧性的结局。
金刚也好，绿色巨人也好，最后，通常都是以野兽的死亡来结束全局。
而在野兽死亡之后，美女并没有为他守寡，为他冰清玉洁，守身如玉，而是转眼就投向了别人的怀抱。
我实在不想小马同样产生一个如此悲惨的结局。
再者说了，她林诗音即使现在对你小马产生了爱心，那也完全可能是因为，她把你愤怒的小马真的当成了一匹畜生而已呀。
况且，假如她林诗音突然哪天心血来潮，对你愤怒的小马没了什么兴趣，那你小马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吗？
当然，我说这些话的本意呢，其实是好心好意地给他提个警钟。
可是，已经被爱情完全冲昏了头脑的小马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他甚至还说，我聪明的丁喜之所以这么认为，根本就是在嫉妒他。
聪明的丁喜在其他的事情上也许很聪明，可是，在爱情方面，却绝对是个大笨蛋。
他甚至还同情地为我叹了口气，说，唉，跟你这种完全没有享受过爱情的人来说爱情，真是对牛弹琴。
我赶紧为自己澄清说，不是，小马，我是关心你，我真的是关心你呀，我是不想让我最好的朋友成为悲剧的主角呀。
小马却坚持说我是在嫉妒他，是在诽谤他，说我没安好心，故意跟他泼凉水。
并且还说，假如我是他的好哥们儿真的是关心他的话，那就应该为他和林诗音即将来临的甜蜜爱情而祝福。
我说，小马，假如我也跟你一起头昏的话，那么，一定会使你陷得更深，到头来更痛苦的，小马，其实，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小马说，你有什么苦心，你根本就是嫉妒，赤裸裸地嫉妒！
于是，我们大吵了一架。
其实，仔细想想，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嫉妒小马的快乐。
因为此刻，甚至连愤怒的小马都已经找到了自己所爱的人，甚至还可以故意寻找一些莫名的借口跟她在一起。
而我呢？
此刻，我甚至连自己所爱的人此刻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与她在一起共度欢乐的好时光享受快乐生活了。
但也就是和愤怒的小马吵架的那一天，我才真正见到了小马眼中的女神——林诗音。
武林书院是百年老校，据说是当年那位号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老爷子曾经在这里讲过学，并且为皇家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那么，学校的古老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但与此遥遥相对应的是，在我们书院后面的那条大街，却是一条繁华的大街。
之所以说它繁华，其实是相对于墟上其它街道而言。
假如说其它的街道只不过是人们清除出一些空间供人行走的话，那么，这条所谓的繁华大街只不过是比其它街道的空间大了那么一点点，经过的人多了那么一点点，街上的小贩比其他的地方热闹了一点点。
如此而已。
在这条街道上，除了老百姓，官员，会计和小偷小摸之外，还有不少的牲口在上面横冲直撞，骡马横行。
外地人称之为古色古香，有古老民族淳朴的风范。
可是，我们这些书院里的学生们则亲切得称之为“条条大路通骡马”。
关于这条相对繁华的街道，虽然我我的青春和热情全都留在了这里，但我并不想特别地指出它的名字。
况且，那本就是一个很难让记住名字的街道。
有好几次，我一直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在笔记本上比划着，甚至是在吃饭和走路的时候都想着，然后，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已经记住了它的名字，可是，当我再次回过头来去看竖在街口的那块牌子的时候，才知道，它的真实名字与我记忆中的名字相差了不止一个十万八千里。
尽管我努力了很多遍，仍然无法将其记住。
甚至是在努力想它的真正名字的时候，就会觉得头疼难忍。
因为我在努力想这条街道的名字的时候，却让我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正是让我头疼的真正原因。
所以，从此以后，我发誓，决不再强迫自己去记忆太多的东西。
我记得谁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说，一个人知道了太多的东西的话，就会有更多的烦恼，就像我们的老前辈周伯通一样。
虽然他记住了江湖中人人眼红的那本《九阴真经》的内容，却偏偏要极力地忘记它。
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当我在迫使自己去忘记那些已经记住的事情的时候，却又偏偏会记得更清晰。
我知道，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甚至连我那个最好的朋友铁枪也不例外。
他不是一直都想促使自己忘记自己是世家子弟的身份，想去做一个普通人吗？
但当我们真正忘记一切的时候，真的会感到幸福吗？
不会，一定不会。
因为当我们真的已经忘记了以前生活的话，那么，在生活中我们一定会开始追求以前的那种原本要苦苦忘记的生活了。
大概这就是人生矛盾的地方吧。
现在，我更加欣赏花满楼那种对生活的从容了。
很多时候，我都会看着一脸轻松的花满楼从我刚才所讲述过的那条街上走过。
而在他的脸上，总是带着聪明的丁喜那种纯洁而干净的笑容。
犹如暖暖的阳光。
让人打心眼儿里觉得温暖而舒服。
在生活中，我知道很多人都在强作欢颜。
但是，我却知道，此刻，洋溢在花满楼脸上的那些笑却是发自内心的。
在这条街上，还有一个老人。
他总会在晨光里满街地吆喝着豆沙包，干菜包，刚出笼的猪肉包哟。
数十年如一日，无论风雨寒暑，他从未间断过，做得就像是摆放在我书桌上的那只大笨钟一样。
虽然生活艰辛，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抱怨过什么。
每次课后去他的摊子的时候，他总会露出一如花满楼般纯洁而干净的笑容。
虽然他的牙齿已经脱落殆尽。
可是，我仍然认为这是世间最美丽的笑容。
另外，还有一个总是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她总会在那些午后曼延开来的阳光里，吆喝着“收破烂”。
她的声音苍老而悲哀，充满了对生活的无奈。
每次看见她的时候，我都会不由地想起我那同样年迈的母亲。
所以，每次她来的时候，我都会故意收拾一些无用破书，破报纸，旧衣服卖给她。
我喜欢她，喜欢像她一样勤劳而善良的母亲。
我记得，在这条街上，还经常停放着数十辆马车。
车夫们在上面半躺着，一边翘起二郎腿哼唱着一些烂俗的艳情酸曲小调，一边拿眼睛去瞄街边喂奶的那个年轻妇女露出来的大胸脯。
等到被那年轻妇女斥骂了一通之后，便又去嘲笑刚刚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一个傻子。
在他们的眼中，哼酸曲小调是一种消遣，看年轻的妇女的大胸脯是一种享受，而拿傻子开玩笑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感。
因为从那个傻子无知而愚蠢的言行之中，才能衬托出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的高贵。
可是，在那个傻子的眼中呢？
也许，在他们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聪明的时候，那个傻子正在心里暗暗地冷笑道，哼，这帮傻逼总是自以为很聪明，现在，被我的大智若愚给骂了娘，竟然还笑得那么开心，真是服了U了。
而那个傻子的真实身份，让人乍舌。
是墟上的武林世家，薛家的二公子，薛笑人。
据说他的大哥薛衣人是书院的股东之一。
唉，满眼都是泪啊。
不说他了。
我还记得，在那条街上的街口处，还有几棵高大苍老的槐树。
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已经生长了几百年。
在春天的时候，树上通常会垂下来几只几十只甚至是几千只灰色的布袋虫。
它们像蚕蛹一样从浑圆的巢里吐出白色的，长长的丝线，然后，从树上倒垂下来，吊死鬼一般在空中悠闲地荡来荡去。
而到了夏天，则会有一大帮人聚集在树下纳凉。
对弈的老人总会因为一步棋而吵得不可开交。
年轻的情侣们则会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忘情地打着啵儿。
而到了秋天和冬天，整条街道便开始慢慢地沉寂下来。
那些阴森森的北风在每条胡同里肆虐着。
在那棵已经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则留下几只醒目的老鸹窝，犹如我们这些一觉醒来乱糟糟的男人的头发。
这一切或者苍凉，或者和平，或者温暖，或者冷清的景象只能证明，这是一个平静的江湖时代。
作为江湖大时代的儿女，总是不甘寂寞的。
他们总会找一些不平静的事情来做，用以表达自己的一腔热血。
所以，这个看似平静的江湖又开始变得不平静起来。
在每天放学之后的日子里，或者正好赶上国家规定假期的日子里，大街上总会有一些吃饱没事儿的家伙打破这条街道在这个秋天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