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问佛

心若万水千山上的烟云，身似百转千回后的幻影。我是一个匆匆的过客，回不到故乡，也离不开异乡，孑然一身就来了，没带一点岁月的沉淀，没留一点光阴的缔结，佝偻着躯体于佛的国土踽踽独行。我无地自容，想沉默不语，也想仰天长叹，还想痛哭流涕，但我还是不敢做最真挚的表白，也不会做虚与委蛇的倾述。

舍利塔前，我不安地问佛。

我问：我的祖德在哪里？

佛曰：祖德在土地里。

我问：我的宗功在哪里？

佛曰：宗功在头顶上。

我问：那我为何感受不到一点点荫庇呢？

佛笑：你知道你父亲的名字吗？

我肯定地答：知道。

佛笑：知道你祖父的名字吗？

我肯定地答：知道。

佛笑：知道你曾祖父的名字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佛大笑：知道你高祖父的名字吗？

我答：不知道。

······

佛曰：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能记起，如何能够得到他们的荫庇。

我哑然无对。

佛双掌合十：福往者福来。

我突然急切地就想扑向那块属于祖宗的土地，想长跪不起。

许愿树下，我惶恐地问佛。

我说：我不想许任何一个未知的愿。

佛曰：你应该饮一杯合欢水。

我说：我不好杯中物已好多年。

佛曰：那是因为缺一个内心的缘。

我振振有词：我的世界里无所不有。

佛曰：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因为你是藤的时候错过了一缕阳光，你是树的时候，注定要错过一根藤。

我不解：你是指我爱的人都已离去？

佛曰：其实，她们并没有离去。

我问：那她们在哪里？

佛曰：在你心里。

我说：我的心在历经万水千山后早已不复存在。

佛曰：你还能来到这里，说明有心。

我说：这里没有死亡？

佛曰：还有超度。

我说：但曾经爱我的人已经死了。

佛曰：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早已注定，不会因为别人的参与就会多一天或少一天。

我说：但她们已经不复存在。

佛曰：她们都应该感谢你，因为你的参与，她们的生命才多了一种经历。

我：经历是什么？

佛念念有词：爱出者爱返。

我：我应该感谢她们吧？

佛曰：你应该忘记。

我突然潸然泪下，终于不会无休止地缅怀了。人不存，爱永恒。

······

于佛面前，我再也不想问什么了，只是虔诚地打量了一眼那棵无言的菩提树，就快速地离开，离开那个内心的禁地，执拗地写下一首属于自己的诗：

七不出来八不归，

佛的领地问禁忌，

许愿树下不许愿，

春种一粒当参天。

便急切地投向了太阳下的另一个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