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文学•小说】齐眉儿/四川/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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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文学·快讯】阿 月（四川）/《西南文学》作家工作室联盟隆重上线
这是一个双人间，一张有情调的大床，厚实的驼色地毯。大床有粉红色的帷幔，顶部的灯是心的形状，温暖，暧昧。我坐在窗前的沙发椅上，看着这一切，心怦怦地跳跃，疼一下，又疼一下。
其实我喜欢安宁的生活状态，就像我和他刚结婚的时候一样，就像一杯茶一样，简单幸福。无论外面怎样，家就该像家的样子，坦坦荡荡从从容容，可以随便释放情怀，可以不用装淑女，不看领导的脸色，也不必不想笑还要硬装……家就该像他的怀抱。
我不喜欢热闹，一热闹，事儿就多。我和他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儿，孩子放在爷爷奶奶那里，周末接回来，享受宝贵的天伦之乐，多美好啊。可是，我的家最近偏偏热闹起来了，热闹让我的心里像煮开的沸水，烫，疼，还得忍。
我说热闹，是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这个不速之客在他的手机里，后来还从手机里走出来，长头发沾在他的毛衣上，名贵的香水味钻进他的头发里，还有一次在大街上你侬我侬，他给她提包，她挽着他的手臂。不过我没看见那一幕，是我的好朋友忍不住告诉我的。
这个五星级酒店房间是他前天在手机上预订的，他在微信里对一个叫小瑶的女人说：宝贝，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老地方，不见不散！
于是，我先来了，别问我是怎么进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一刹间，脸上满是期待和掩不住的兴奋，这神情怎么那么像刚认识时他见到我的样子。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惊愕住，我知道此时我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我一把把他拽进来，我让你等，一起等，我倒要看看等的是何方妖孽！
可是我终究是女人，大不过他的力气，还是让他夺门而逃。痛苦使人发疯，我扯下帷幔，推倒桌上的花瓶，把所有床品扔到地上，再用剪刀剪碎——他订的房间，让他去赔偿吧。可是淑女装扮习惯了，想当一回泼妇，却做得不彻底，没一会儿就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泼妇肯定不是我这副样子吧。
我听见了敲门声，断定不是他就是妖孽，我的愤怒又升腾起来，猛然拉开门，一个短头发的清秀女孩一脸懵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这个无耻的男人，找来的妖孽竟然还是下一代，他并不及时通知她逃跑，这是明显故意来气我的！我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进来。
女孩躲在角落抱住头喊：“姐姐别打我，我什么都没干，明明看见是一个男人进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姐姐你……”
费了一翻口舌和周折，我彻底清楚了。女孩叫灵灵，16岁，父母已逝，跟着叔叔婶婶生活，叔叔常年在外打工，受尽婶婶欺凌，今年才上高二，婶婶就逼她辍学去打工。为了能继续上学，灵灵在这家高档酒店门口转悠，看到了单身一人进来的他，她决定要用自己的身体换学费。可是她太紧张了，她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想去洗手间，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心惊胆战敲开门，就看到怒气冲天的我……
那天，我没有逮住妖孽，二十六岁的我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坐在地上，互相倾诉，抱头痛哭。然后，我把无处可去的她带回家。因为这孩子对我说：“姐姐，不哭，无论怎样，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阳光依然会照在你身上，我就经常这样对自己说。”
几天过去，他没有回家，也没有任何解释，我把他的所有东西打包，包括他用过的床上用品，统统扔进垃圾箱，是的，它们像他一样，已经不重要了。可是灵灵，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竟然背着我把这些从垃圾筒里拖出来，在废品站换了一百元。我说她没出息，她还硬着脖子说：“废物再利用一次，一百块我可以买几个笔记本。”
重新粉刷了墙壁，重新换了家具，买了一套碎花床品，把女儿接回来自己养。我和女儿住一个房间，灵灵住另一个房间。我给灵灵交了学费，供她读书。灵灵很机灵，放学后经常帮我做饭收拾家务，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工作和陪伴孩子，有时候我加班，她就去幼儿园接孩子，给我留一份晚餐，也留给我一份温暖和心安，这让我受伤的心得到一些安抚。
那一晚，我忙到半夜，拖着疲倦的身心匆匆回家。打开家门，屋子里狼藉一片，灵灵坐在地上，额头上流着血，满手都是。看到我灵灵哭了，他回来了，来抢孩子。那时孩子睡在灵灵床上，趁他到我卧室找的时候，灵灵把熟睡的孩子藏到阳台的衣柜里。找不到孩子他就大发脾气，说她是野孩子，赶她走，还砸了东西，灵灵阻拦，他就打了她。
一切是该有个结果了。我起诉离婚，灵灵请了假，把孩子看得紧紧的，遇到争论，她就全身竖起刺来挡在我面前，经过一翻磨难和斗争，因为他是过错方，房产和孩子终于都归了我，以后他再也不能来骚扰我了。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的心突然空了。
晚上，我坐在黑暗的房间，回想他曾经的誓言和伤害，一遍遍，一切就像一场梦，如今梦已醒，却伤痕累累，我无声地流着泪。一双手从后面抱住我的肩膀，我转身，靠在灵灵娇小瘦弱的肩膀上，我们又一次抱在一起痛哭。
我问：“是不是我太懦弱了，这点事都经受不起……”
这个十六岁的少女，使劲摇着头：“姐姐，不哭，一切都过去了。其实在我心里你很强大，你供我读书，我感谢你一辈子，等我长大了保护你。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是个艳阳天，太阳的光辉依然会照耀你身上，一切都会好的！”
灵灵，你说的对，时间不会停止，一切都将继续，我相信你的话！
（注：本文转载自《西南文学》2021年第五期庆祝特刊。）
张晓风、黄代培、林 彬、何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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