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恍如 · 隔世
（一）
“哪里着火了？”郭子棋心想。
“嘟……”电话声打断了郭子棋的思考“实验楼着火了，赶紧下来救火。”电话那边说完就挂了，根本没有给郭子棋发问的时间。
最早发现起火的是警卫室的老张，按照规定，警卫室夜班人员是必须有人在岗的，可是大家都知道，没有哪个守夜人会整夜的不睡觉来反复巡逻整栋实验楼。郭子棋到达实验楼时，主任正在训斥老张。郭子棋没管太多上前问道“现在还有谁在楼里面？”
“程姒和王琳今夜值班，还没有出来。”主任气哄哄的说道。
“消防员已经进去找她们俩了。”老张赶紧带着哭腔补上后半句，像是安慰自己。
“程姒？”郭子棋默念道，望着实验室大门的出口“你今天一定要出来啊！”……
郭子棋一直都在做同样的一个梦，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被一些奇怪的人捆绑在木桩上。这帮人披头散发，身上脸上刻有奇怪的图案，围着篝火在摇摆着跳着他们的土著舞。“祭祀”郭子棋心中冒出两个字。接下来该发生什么事很难预见，但是，郭子棋明白自己是凶多吉少。
“爱跋撒，路亚！”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郭子棋被捆绑的发晕，模糊的看到这人，披头散发拿着一把权杖，身上文着乱七八糟的图腾，“这就是大巫师吧”郭子棋猜想。
大巫师指着天，慷慨激昂阴阳顿挫的念了很长的一段咒语，众人附和着，然后趴下亲吻大地长跪不起。这时郭子棋感到背后有人在给自己松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土著女子正在自己背后拿着柄刀锯绳索。郭子棋很吃惊，想问她却又不敢出声。这女子锯断绳索后拉着郭子棋缓缓下了台阶，朝着丛林悄悄的逶迤而行，大概走出50米开始疯狂的奔跑。郭子棋不明所以，手被这女子攥着也跟着疯跑。周围一片漆黑，天阴沉着看不到星星月亮。潮湿的灌木在他们的脚下沙沙作响。不知道跑了多久，郭子棋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摇了摇前面女子的手，表示自己体力已经透支了。
这女子看看郭子棋，用手示意他稍等片刻，钻入丛林不见了。不大工夫这女子就引着郭子棋来到一个火堆前，然后抱着膝盖蹲下。郭子棋蹲在火堆的另一边，大口喘着气，望着土著女子。看到她从发髻里耸出来的尖尖的耳朵，郭子棋的第一感觉就是“妖”。小妖一直埋着头，看不见她的眼睛和嘴巴，隐隐约约看到她那小小的鼻尖。不知为什么，郭子棋很欢喜，忘却了刚才险些被人疯狂的杀死。郭子棋心中有股莫名的冲动想去拥抱眼前这位恩人。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们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朝着声源处望去，一群人举着火把正在逼近。郭子棋看到后赶忙拉起小妖向前狂奔，也许是因为太慌张，没留神一脚踩空跌了一跤，把郭子棋从梦中惊醒。
这段画面对郭子棋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普通的梦，直到那天看到程姒。
“她，就是我的妖。”郭子棋心中默念。
（二）
消防队员从火海中缓缓的走了出来，毯子里裹着一个人。郭子棋赶忙围上前去。不是程姒，是王琳。“程姒呢？程姒在哪？”郭子棋摇着王琳问。王琳没有回答，她早已经昏厥。“现在程姒生命危在旦夕，她在哪？在哪？她应该在四楼，六号实验室，怎么没有被救出来？”
“你们的图纸根本就没有用，里面的布局就像是个迷宫”刚出来的消防队员对主任说道。“太乱了，一个房间有好多门，我都差点出不来。”
“哎呀，实验楼都这样，房间特别多。里面还有一个人呐，你们赶紧救啊！”主任向这些消防人员恳求道。
“里面太乱了，得有图纸，不然冲进去就出不来了。”消防队员喘着气说。
“我去给你们带路”郭子棋冲上前道。
主任明白郭子棋和程姒的关系，有些担心，但还是郑重的看看郭子棋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坏了，就剩一桶氧气了，只能一个人进去了。”消防队长说道。
“你们干什么呐，一个人怎么能行。万一救不出来，我还要再搭上一个人。”主任听到队长的话气的声音都变了。
“已经和总部联系了，氧气马上就送来。”
“来不及了，我先进去。”郭子棋不顾众人的劝阻踏进了实验楼。
厚重的消防服使郭子棋走路变得迟缓了好多，楼内的能见度极低，郭子棋几乎都是靠记忆一点点的朝程姒的实验室走去。
程姒的实验室没有多少易燃物，也没有起火，但是却布满了烟雾。程姒就躺在实验室里，早已晕了过去。
“空气，她需要空气。”郭子棋口中默念，却找不到一处没有烟的地方。郭子棋想把她背起来，但是穿着笨重的消防服，根本就办不到。经过几次尝试后，郭子棋已经是气喘吁吁。
“她会死吗？就这样在我面前活活的缺氧致死吗？不，我不允许。你是我的妖，我不让你死！”
郭子棋心一横竟然把消防服脱了下来，要给程姒穿上。浓烟呛的他眼泪直流，根本没法呼吸，虽说用毛巾塞住了口鼻，但是还是感觉整个鼻腔都在燃烧。郭子棋眯着眼睛正在给程姒穿消防服时，听到有人进来了。郭子棋随手拿起个东西向地上砸去，尽可能的发出大的声响。果然那人问声赶来闻声赶来。看到郭子棋给程姒穿消防衣，也帮着动起手来。
“待会你怎么办？”
虽然隔着消防头盔但是郭子棋还是听出来了，是钱锦的声音。
郭子棋、钱锦、程姒是众人眼中的三角恋关系。程姒喜欢的是郭子棋，但是对于钱锦的追求却并不反感。再加上公司的上班制度是三班倒，程姒和钱锦是同时上班同时休息，郭子棋却和他们相反，所以，钱锦陪程姒的时间要多于郭子棋。
郭子棋并不担心太多，认为钱锦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扯。“程姒是我的妖，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所以对于钱锦过分的追求程姒，郭子棋并不在意，只是把钱锦当成小丑看待。
“不用管我，先把程姒带出去。”郭子棋用他那塞着毛巾的嘴含糊的回答道。
经过这些折腾，程姒竟然模模糊糊的醒了过来。看到郭子棋和钱锦架着自己，心中一片惆怅，这么久了，她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到底选择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
他们三个是同时进厂的，第一眼看到郭子棋时，程姒心中就是一惊，“这个人好熟悉，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确实有。”
程姒早已愣的停下咀嚼，仿佛正在观看一场自己憧憬已久的精彩表演。
“啪啪”郭子棋敲敲她的餐盘“我说话时不方便吃东西，你怎么也愣着不吃啊？”
“太神奇了，你就像是一个传道士。”程姒缓过神来“为啥他们不能共融啊？就是他们之间好像一直在斗争。”
“斗争的是他们的宗教部分。”郭子棋看到程姒再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就故意停了一下，解释道“佛教并不承认自己是宗教，称自己是一门哲学，所以在信佛人口中多称自己在研究佛学。哲学是一门科学，而科学是不分彼此的。你要是都把宗教看成科学那么他们就是一脉相承的。而判断一种意识形态为宗教有三个条件——确认、信仰、皈依，所以信教只能相信一个。并且也没有必要信太多，贪多嚼不烂，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只要选择一条道路就行，你不可能同时走两条路。”……
程姒已经对郭子棋彻底折服了，就好像一个莲子从沙漠中游荡了好久，突然间发现一片沼泽，便一头扎进淤泥中不愿意再出来。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三）
钱锦接到电话通知时，正在网吧里打游戏。今天本来是该他们三人值夜班，但是因为上级查得松，实验室又没有什么事，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他就把工作交给王琳和程姒，自己跑出来放松一下。钱锦到达单位得知郭子棋已经孤身一人进去寻找程姒时心中不觉得“咯噔”一下。
钱锦看到郭子棋第一眼时就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其实在别人眼中钱锦才是横刀夺爱的角色，应该被千夫所指，但是，郭子棋对他的介入确丝毫不在意，仿佛自己从来就没有在他眼中出现过一样。于是钱锦在郭子棋面前有一种莫名的自卑感，这让钱锦更加的气愤。钱锦对着程姒大献殷勤，虽说程姒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明显的好感。这让钱锦吃不准程姒到底想怎么样？“每天陪她的是我，为什么她却爱着他。”钱锦闹钟不断的闪现这个问题。大概因为这个问题给他的压力太大了所以钱锦才在今晚出去放松一下，可是偏偏又出来了这么一件事。对于其他人或许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实验楼里，但是对于钱锦只有深深的自责。所以在郭子棋之后钱锦也踏进了火海。
钱锦和其他消防队员架着程姒和郭子棋往外走，外面的烈火浓烟早就把郭子棋弄晕。钱锦和另一位消防员架着程姒亦步亦趋的走在前面给其他人带路，火光早已刺得钱锦睁不开眼睛，火舌吞噬着一切可燃物，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自己曾经经历过此情此景……
钱锦看到恨恨的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捉住，而丝毫没有那个外族人的踪迹。大巫师乌拉乌拉指着她说了一大堆，钱锦听不懂，但是钱锦明白大巫师是在责备她把祭祀的人给放了，并要用她祭祀。这时的她已经昏厥，任人摆弄。钱锦刚才还在愤怒此时突然惶恐了起来，向大巫师求情，想放了她。大巫师又是乌拉一阵子，“祖宗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想救她就代替她祭祀，除非火神饶恕不吞噬她，否则她今天晚上就是火神的礼品。”
钱锦懂规矩，知道今晚必须有人祭祀，没有例外，火神的旨意族人谁也不能违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架上祭祀台，“为什么，你为什么放走那个人，他到底给了你什么？”钱锦在心中默默的问自己的爱人。“我代替她”钱锦默默的念叨。大巫师显然没有料到钱锦会这样做，一时间愣了一下。
“我代替她，我代替她献给火神。”钱锦吼了出来。
众人被他这一吼都停止了一切活动，不解的看着钱锦和大巫师。“那就把她换下来吧”大巫师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我倒想看看你们的感情能否经得起烈火的考验”大巫师用他那形容枯槁的脸凑近钱锦说道。
“火神是我们的见证，火神会为我们排除一切让我们在一起的。”钱锦怒视着大巫师说道。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钱锦台上祭祀台，在大巫师的咒语中点燃了祭祀台。火舌慢慢的吞噬着钱锦的身体……
一个机灵，钱锦又回到了现实。“怎么回事，刚才是幻觉吗？大概是今晚在网吧打游戏太累了吧”钱锦默默安慰自己。提提精神加快步伐向外走去。
郭子棋与王琳在重症病房里熬了近十二小时，先后离开人世。临走之前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程姒因为郭子棋的消防衣得以捡回一命，但是因为吸入大量的燃气，鼻腔内严重烧伤并伴有中毒症状。开郭子棋和王琳的追悼会时程姒还在医院的隔离室内治疗，钱锦在医院陪着她。并把当时救她时看到的幻想讲述给她听。程姒默默的听着，郭子棋的死对她有着不小的打击，这段时间她一直都不说话。
（尾）
程姒病愈出院后因为声带烧伤了，声音很沙哑。钱锦没有像以前那样死缠着程姒在她面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而是办了两张图书卡，每逢休息就陪程姒去书店看书。一次程姒支开钱锦默默的来到郭子棋的墓前，看着墓碑上郭子棋的照片真不愿相信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程姒被冲天的火光刺醒，看到有人代替她被祭祀了，而自己清楚的知道他是谁。程姒想扑上前去救他但是浑身的肌肉竟使不出一丁点力气。眼睁睁的看着火舌将他吞没，他的惨叫贯彻着长空。程姒心中异常痛苦，多希望自己还在昏迷着，而不用忍受这种心如刀绞的煎熬。
突然狂风大作，黑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气势恢宏，瞬间扑灭了大火。众人看到此景惶恐异常，以为是天神降怒，纷纷磕头讨饶。这场雨也使得大巫师措手不及，看到众人向天朝拜，自己也不得不屈服。下令把人放了。程姒看到大火被扑灭心中总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他虽然命保住了，但是身体烧伤需要人照顾，程姒就一直伺候他，陪伴着他直到终老。
程姒想着每次和郭子棋见面时，郭子棋总会微笑着给她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告诉她马克思的哲学中提起的原因和结果与佛学中的因果有什么样的差异；中国庄子的相对论与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都分别阐述了什么思想；恐龙的灭绝是因为陨石冲撞是冰河世纪的到来还是死于病毒的传染；还有那些神秘的麦圈、雪人、水怪……那种语气，那种眼神，她永远都不会忘却。
“你是我所爱的人，但是，陪我到老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