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黏土

Aug.

22.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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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开始了与石塑黏土的纠缠。这种黏土和小朋友玩的橡皮泥不同，没有弹性也不好塑性，可是我却很喜欢它的一种特性，就是它会在你塑形的过程中，一点点风化凝固。

人生的很多事情是无法随意更改的，我们以为那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但实际上却在时间的流逝中走向了牢固。就连捏黏土这样的小事也是如此，我们带着心中的期许上路，想着或许最后并不如预期的那样，但也不过是“比预想的好”和“比预想的坏”这两种结局而已。真正令人沉思的，或者说是痴迷的，我想应该是过程里的波折与宁静吧。

土是很难塑性的，在刚开始接触这种黏土的时候，我觉得这就和雕塑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取一大块土，然后删减掉多余的部分，让曲线诞生。

然而，当真正上手去做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只做减法是很难达到预期的，因为我们无法在膨胀的事物里清晰地分辨出哪些是应该舍弃的，反而是在虚无的时空里添砖加瓦，才更容易得到满足。

对于这种毫无延展性的事物来说，做加法才是正确的，就像所有无中生有的情感那样，我们的喜怒哀乐都像是一道菜中的调料，是需要从外界获取，再添加到岁月里的。

在明确了这一点后，捏黏土就变得更得心应手了。本来是很难的一件事，不过在改变了想法之后，就变成了一切从“球”开始。比如捏一只小猫，你不知从何下手，那么就从捏好一个球开始吧。也正是这样，我才突然想到，为什么地球是圆的？或许是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从圆形开始的吧，因为有了圆，才有了开端，才有了千姿百态的孕育。这个世界是这样，奶奶包的饺子是这样，我手里的黏土小猫也是这样。

做加法比做减法更能让人获得成就感，对于黏土来说尤其如此，当然更值得关注的部分在于粘合和重塑。

石塑黏土的粘接剂是水，然而水放的多了不仅不会产生粘连的效果，还会让泥土因滑润而分离。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到人们游走于浮世，与这些往来芸芸的接触。有时候，热情就像是拉近我们距离的粘合剂，但是过于热情却会让一段关系陷入尴尬与不适。反而适量的冷淡才能让人倾注真情，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将这些塑形后的零部件粘在一起后，便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了。那就是做最后对整体的调整。之所以喜欢这个过程，是因为前面的一切努力只有在这时候才会被清晰地看到，而结果的好坏有时候就取决于这时的操作。

或许最享受的时分，就是这种缓慢且不紊的节奏吧，人内心的焦虑总会通过另一种渠道从身体里倾泻而出。而真正让人感受到陶醉的，正是这个过程的不可逆性。

石塑黏土的某些特性有点像水泥，一旦风干就很难再去改变形态了。所以有时候，我们是眼看着自己手中的黏土从湿润变得干涸，而后出现裂纹的，且这种凝固的姿态是无法更改的。这让我开始沉思我们短暂的一生，其实很多事情在发生以后都是瞬间凝固的，我们只有接受生命里的那部分无法改变的样貌，才能继续另外的雕塑，让整体看上去和谐。

生命的最后，我们从一捧无形的黏土成为了一个凝固的展示品。无人再能改变我们的一生，因为风化的部分都是我们不再流动的血液与初衷。

放下泥土，无论它成了一只小猫还是一尊佛像，它终究还是泥土，就像我们赤裸而来，又赤手而去的生命，荒诞却也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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