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百态皆咸腻，不如一碟桂花糕

Aug.

05.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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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养了两条狗，吃饭时，一条如狼似虎，大口大口狂吞狗粮，而另一条则好像是在试毒，每一粒狗粮就要仔细嚼碎，然后小口抿着咽下，刚吃几口就饱了。我说这条慢条斯理的狗像是江南女子，每次看它吃饭，都能想到雨巷里撑伞的画面。

江南甜品多，不过大多味淡。曾经和闺蜜去杭州游玩，街边卖的桂花糕虽然廉价，却成了我们如今闲聊时的怀念。那块桂花糕，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是甜品，因为那和我心里的甜度差了许多。本以为浙沪一带喜欢甜味重的食物，可是那些传统的南方甜点却让我改变了这一观念。

自那以后，我总觉得北方酣畅豪爽的性格，就像是一席佳肴中的炖菜，各种蔬菜、肉制品在酱油、耗油、味精的包裹下浓郁鲜香，待汤汁收尽，这股浓烈的味道就全部浸入食材中，入口便是山洪海啸般猛烈的味觉体验，让人忍不住多吃一碗米饭。但是南方的小菜多是清淡的，那里人的性格也像是宴席中的一道爽口拌菜，清寡纯粹，无需借助其他调料，也能轻易打开绵薄的味蕾。

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很喜欢香腻的美食，也喜欢北方人直爽的的性格。不过，有那么几种清淡绵柔的感受，却让我难以抑制的喜欢。

去餐厅吃饭，如今许多饭店都不会再用传统的热水招待客人了，而是改用大麦茶或柠檬水待客。我喜欢喝柠檬水，但是又不喜欢柠檬的酸，于是总在这种酸与甜的味觉中搅动舌头，慢慢吞咽，试图找到一种柠檬冲泡几次过后，舌头感觉不到酸，喉底只剩一股甜的味道。

说起来也很奇怪，这种味道在喧闹的环境里是喝不出来的，必须要等到内在与外在皆是平静的状态下才能感受到。像是一股甘甜的海风流进了口中，而承接这种口感的，是胃里一片幽静的湖泊。

这种浅酸微甜的口感，不知为什么总能让我想到一个画面：一段淡黄色的墙壁拐角，沉坐着一方檀香木衣柜，打开铜锁，里面只挂着一件珊瑚蓝的绸缎旗袍，因为柜门轻开的微风而悠悠地摇晃。而这幅画面，在我心里便是淡柠檬味的。

另一种感受，便是夏季的电风扇。小时候对电风扇的奢望只是风越大越好，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电风扇的风就像是菜市场的叫卖一样，声嘶力竭且怒气冲冲。前几天我走进一家五金商店，因为流了些汗，所以便在一台电风扇面前站了一会儿，就那么几分钟，离开后我的耳畔便一直萦绕着嘈杂的声响，好像战场厮杀的画面里，马儿无辜地倒下，让人焦虑且心悸。

不过，最近却让我寻到一个很好用的电扇，它小小一只可以放在桌面上，不仅外观素雅，而且吹出来的风也是轻柔绵密的。我仔细观察它，发现它的风叶很多，外部护栏也很繁密，由此转出来的风被细网打碎，扑到面前的时候就十分细腻了。

这种风，很像是古代女子用团扇扑出来的，让人不自觉得仿佛看到了一条少女纤细的手臂。由此也让我想到古装电视剧里，帝王龙椅背后那两个摇扇子的宫女。小时候看到这种画面的时候就满腹疑惑，心想那么轻柔地摇扇子能有多大的风呀？不过如今却突然体谅了那两个虚张声势的宫女，或许夏天的风不需要多大，只需要若有若无地扑闪两下，就可以营造一份轻薄悠远的沁凉了。

从前只听人说“淡而无味”，却不知道，其实只有“淡”才更有滋味。那些复杂浓醇的感受，如一道东北炖菜、一件雍容华裳、一杯火辣烈酒，尽管声势浩大，却忽略了最朴实无华的自然之美。人世间的很多美好，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滋味，反而是细微流离之美，才是最常见的人间烟火。

有时候，我们只顾着垂涎于美酒佳肴、山河壮阔，却忘了一杯水、一阵风的纯美无瑕。事物的静，风月的轻，也是人间万种风情。我们要慢慢地听，细细地读，才会在繁忙的庸世间目睹醇绵清络的风景。

只道是：“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这种从生活里跌落出来的清欢，虽然寡淡，却最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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