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大钱 1

洼里村来了一位姓鞠的队长，急急忙忙风尘仆仆的样子，他来到肖明山家要买席子。傍晚时候，肖明山一家五口人全在家里，鞠队长问：“大的席子多少钱一领？”。“一领丈二长五块钱”顾桂英回答。“小的呢？”“八尺席三块钱。”

“大的两领就行，小的可以三领，省下一块钱，能便宜点吗？”他先是自言自语，后冲着顾桂英说话，顾桂英说：“家来买席，没有外人，不要谎。”“写个条子吧，我要三领小的，准备上河用。”他说着，从腰里的布袋里摸出了一张大纸币，是60年代出版的十元纸币。顾桂英一下子蒙了，肖明山也停住手中的搜瓜，直愣愣地看这边。顾桂英接过这张纸币，忙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钱呢！找你一块。”

她一边递钱，一边用眼神示意肖明山写收据，在家里，肖明山夫妻有着十分明确的分工，有时，不用顾桂英发命令，只要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肖明山看见老婆的眼神，就熟悉地从承均的书包里找出一只蓝色的圆珠笔，又拿出一个小字本，撕下一张来，把这一张绿横格子纸叠成四条，用嘴里的唾液湿了湿，撕下其中一条来，然后用圆珠笔写上：

证  明

今收到苇席三领现款共玖圆

肖明山 古历7月25日

肖明山给那位鞠队长卷好席筒，捆好了，肖明山和顾桂英一起把席筒发起来，给鞠队长背在肩上送他出门，目送到小巷的尽头。他们转回到家里，顾桂英赶忙抓起三抽桌上的十元钱，那种惊喜的表情立即变成了愁容，这钱这么大，怎么花啊？！

今晚上，社里已经点上了玻璃灯罩的灯，门槛外边还徘徊着夕阳余晖，中老年人习惯站着，或坐在朝街的门口，或小巷口的马扎上，或不是门口不是小巷口的墙根，看过往行人。年轻的小伙子们吃了晚饭就凑到村代销社里，多半因为这里灯亮，泡子灯亮晃晃里看买东西的人来人往，也看着店员金宝镰的侄媳妇金秀丽卖东西，她面前是三合土的柜台，身后是砖土结构的一排排厚重的货架。闲人们在观看、寒暄、玩笑，甚至爆出玩笑的粗口，引爆豪爽的笑声。尤其是春冬两闲时候，这里简直成了农民沙龙。

代销员金秀丽着装时尚，人很精炼，她熟练地抓糖，称盐，用提勺打醋和酱油，然后听她噼里啪啦地打算盘子，钱两精打，锱铢必争，一点也不受人多喧闹的影响，毕竟供应服务也离不开利润经营。屋里的马灯越来越亮了。贫协主任金宝镰正在代销处门口，一只胳膊抬起来，以手挣着袖口，炫耀他的蓝色新长袖褂：“这是你嫂子用蝴蝶牌缝纫机在家里给俺做的，见过吗？是斜纹洋布。”

“明山嫂子买啥呢？”肖建虎向顾桂英打招呼。“奥，想找零钱。”顾桂英一直把那张十元纸币捏在手里，她手中的钱终于被人们发现：“十块的，还是新的呢，我的天啊，还是头一回见。”肖建虎惊讶兴奋，金宝镰简直被惊呆了，他刚在演说的兴头上，他演说的嘴唇一直保持着张开的样子，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肖建虎兴奋地夺过去这张纸币，高高地举在半空，从大街的这头跑到大街那头，一边跑着一边喊：“快看，快看，十块的钱，崭新崭新的。快看！”他仿佛是一个卖报的童子，举着最新的报纸，喊着：“号外，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