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内蒙古|袁华年:《父亲与车》

原创作者:袁华年|内蒙古阿拉善盟

 《父亲与车》 

题记:这篇文字写于2020年6月,当时准备参加建盟四十周年征文比赛,所以时常和父亲聊天,搜集父辈们四十年经历中的故事,也就了解了父亲一辈子开过的车,走过的路,历经过的苦难。串写成这样一份底稿后,因种种原因并未整理成文。时隔一年,恰逢父亲节,今天再读这篇底稿,感觉并不精彩,更没能写出深刻的故事,只是回想起父亲辛劳的一生,不仅眼含热泪。
能够与父亲一同回忆这些往事,本身就是一种幸福。我的父亲是平凡的父亲,他给予了我们不平凡的爱。这个父亲节,把这篇文字献给敬爱的父亲,您辛苦了!

当改革开放的春潮抚遍祖国大地,阿拉善这片热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1980,这一年,阿拉善建盟载入史册。
我的父亲在这一年,扛着土坯模子,一锹一锨为自家倒下四万多土坯,牵着毛驴,从贺兰山上拉来椽子檩条,盖起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从此,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两年后,我出生在这个家温暖的土炕上。
我一岁时,这个叫做火炬队的封闭小山村,才迎来了包产到户,父亲拿着工分最后兑换的一沓粮票,结束了大集体劳动的日子。这一年,阿拉善的“八大滩”相继开发建设,父亲拥有了手扶拖拉机的驾驶执照,也置办了第一辆车——手扶拖拉机。虽然说这个车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车,但是相比那时的骡马毛驴,父亲能驾着这辆车拉石头拉煤拉石灰,参与到农村牧区生机勃勃的发展中,憧憬着石灰窑能够给生活带来新的转机,也是走在了探索发展的前列。
两年后,父亲东拼西借凑了5000元,购置了自己的第二辆车——木头槽子的二手老解放。让父亲记忆犹新的是,车到家了,驾照还没有拿到手,于是请人帮忙驾驶着做了第一趟买卖,跑了100多公里把煤卖掉,毛收入90元,净赚了30元,那时的喜悦可想而知。那车军绿的颜色与样式,一直到多年以后我在沙漠里见到顺六轮时,还能想起父亲的老解放。这辆车在父亲母亲的精心呵护和勤劳付出下,载着我们一家人的梦想启航了。
在我四岁那年,唯一一条经过嘎查的公路还是土路。山前山后,沟左沟右,坡上坡下,四处都在挖掘着乌黑的煤炭。父亲卖了老解放,凑够8000元,买来了自己的第三辆车——铁槽子二手老解放。我出于好奇,时常蹲坐在地上,看着父亲拿着扳手修理着这个庞然大物似的铁疙瘩。那时我还不明白,父亲的脸上身上为何总是和这辆车一样布满黑色的煤灰。
等到我终于可以拿着书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我才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才慢慢明白父亲母亲为何总是要起早贪黑把心思都放在汽车上。我上学了,父亲也扬眉吐气了,凭借着一双辛劳的手,花费42000元从银川购买了第四辆车——解放141。这是父亲的第一辆新车。当崭新的汽车停在我家院落里时,我理直气壮的告诉围观的玩伴,这是我家的新车。这车,是我家致富和奋斗的工具,更是我为之自豪,爬上爬下的玩具。逢年过节,父亲下车的时候都会从驾驶室里顺手带下来我们渴望的好吃的。
后来,嘎查里的学校撤并,我踏上几十公里外的求学之路。在父亲母亲的努力下,我家也盖起了更大更漂亮的砖房。那一年,转移发展战略的实施,引来了黄河水,建起了开发区,开通了策克口岸,吉兰泰碱厂投产运营,家乡的贺兰山也成为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顺应时代的发展,父亲母亲决定做一些改变,他们卖掉货车,又大约花费45000元购置了第五辆车——北京吉普。这算是一辆小车,嘎查里的人都围着它看,亲切的叫它“大屁股”。这辆车在我家没待很久,因为收购羊绒羊毛、驼绒驼毛的生意并不如拉黑煤来的容易。
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响,旗通油路破土动工,人们在尝试、探索中寻找着更好的养家行业。尽管那辆“大屁股”小车给我家带来些许波折,最终在母亲的动员下,父亲毅然决定继续靠山吃山。他们卖了小车,为了能够省下些钱,贴身背着14万元现金远赴长春,接来了父亲的第六辆车——解放151。父亲依然能够熟练的操控这个更大的家伙。而我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玩耍它了,从嘎查到苏木,父母亲如愿以偿把我们送进了巴音城,也等待着退牧还草政策的贯彻落实。然而我知道,这车将使父母更加起早贪黑没日没夜,他们总是期盼我们未来不用像他们这样辛苦。
几十年的行车生涯,总会有些磕磕碰碰,在外求学的我们,不知道父母都经历过多少苦难和艰难,他们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我后来才得知,父亲的车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受损。短暂的失利并没有打倒父亲。很快他和母亲就重整旗鼓,把车修好就转手卖掉了。为了省钱买到称心如意的好车,他们再次背着18万元现金日夜兼程开回来第七辆车——加长版解放151。我记忆里对父亲的这辆车影响深刻,那年我大学毕业,黑河水已经流入居延海,因为“非典”,我不得不放弃在外闯荡的想法回到家中,于是就跟随父亲开始学车,第一次成为他的帮手。值得骄傲的是,在我找到工作之前,在父亲的教导下,我拿到了大货车的驾照。
父亲并不希望我接他的班,只是教会了我一种必备的技能。随后,我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开始了吃“皇粮”的日子。而父亲仍然没有停歇,他随着时代发展的洪流,从湖北花费23万元购置了第八辆车——东风双桥自卸车。虽然是翻斗车,可以自卸,但是路好了,车好了,跑的也快了,过去一天一趟,现在是一天两趟,而且竞争激烈,需要抢着拉煤,这也就意味着父亲变得更加辛苦了。
时代的发展,印证着落后就要挨打的局面。车旧了,就会不好使,为了不把时间和钱财总是用在修车上,父亲第二次远赴湖北,再次花费23万元购置了第九辆车——东风双桥自卸车。依然是起早贪黑,依然是摸爬滚打,依然是与这乌黑的煤炭打着交道。尽管父亲一年四季都做着同样的事情,但却给我们的家庭带来着巨大的改变。车轮不知卷滚过多少里程,岁月的沧桑早已写满父亲的脸庞,父亲就像金色的太阳,始终照耀着我们,温暖着我们。
父亲老了,几十年的操劳,没有离开过车,搬迁进城的时候,终于恋恋不舍的卖掉了货车,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第十辆车——长城皮卡。很多人不理解,说父亲应该买越野车买小轿车好好享受享受。父亲母亲却不这么认为。后来我也明白了,这车不只是载人,他还承载着历史的过往,有货箱,就能够运载梦想。父亲母亲就像路遥《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安,顶着生活的重担,仍然对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精神抖擞地跳上生活的马车,坐在驾辕的位置上,绷紧全身的肌肉和神经,吆喝着,呐喊着,继续走向前去。

2021年6月19日

袁华年,笔名骆驼先生,80后,阿拉善盟作家协会会员,阅享读书会会员。热爱阅读与写作,致力于阿拉善文学艺术服务和阅读推广。所创作《局长之梦》《哭笑不得》《阿拉善奇石“劫”》《说到与做到》等短篇小说、微小说及散文、诗歌等刊发在《阿拉善文学》期刊、《阿拉善日报》和《阿拉善文学》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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