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普及】何谓社会企业家精神？

作者：格利高里·迪斯 (Gregory Dees)，美国杜克大学富卡商学院教授，哈佛大学商学院“社会企业行动”项目 (Initiative on Social Enterprise)创始人，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社会企业家精神、非营利组织管理以及公益慈善领域教学的开拓者。译者：赵萌，人大商学院副教授，人大尤努斯中心主任。原文出处：Dees, J. G. 2001. The Meaning of “SocialEntrepreneurship”. Kauffman Foundation and Stanford University.企业家精神谈到企业家精神，人们通常会联想到创办一种商业活动。然而企业家精神却有着更为丰富的历史和更为深刻的内涵。Entrepreneur（企业家）一词源于17、18世纪的法国经济学界。在法语中，它指someone who undertakes（从事者），特别是那些从事于重大项目和活动的人。Entrepreneur用来描述具有冒险气质，通过发掘新的和更好的做事方式来刺激经济进步的个人。Jean Baptiste Say 就是一名强调该内涵的法国经济学家。她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曾写道：“企业家将经济资源从低生产率的领域向高生产率和高产出的领域转移。”换句话说，企业家的核心特征在于创造经济价值。进入20世纪以后，与企业家精神一词联系最为紧密的学者算是约瑟夫.熊彼特（JosephSchumpeter）。他将企业家看作是驱动资本主义所特有的“创造性破坏过程”的创新者。他认为“企业家的功能在于对生产模式进行改革或革命。”实现这一功能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以包括用新的技术生产新产品；用新的方式生产已有的产品；开辟物质资料供给的新来源；开拓产品的新出路；重新组织产业的运行方式等等。熊彼特式的企业家是经济领域的变革发动者。他/她通过服务于新市场或者创造出新的做事方式来推动经济进步。“Say-Schumpeter”式的企业家往往通过开设新的营利性活动来实现其社会功能。尽管学者们在对企业家的含义有不同理解，但这种将其定义为经济进步推动者和创新者的理论传统为该术语的当代发展奠定了基础。当代管理学者，乃至管理学大师们往往是在Say-Schumpeter传统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理论。例如，Peter Drucker（彼德.德鲁克）从Say的观点出发来探讨企业家的特质，但他将注意力放到了“机会”这一概念上。德鲁克并不要求企业家发动变革，而是将他/她们看作是识别和利用变化（如技术、消费者偏好、社会规范等方面）所带来机会的人。对德鲁克而言，“定义企业家和企业家精神的是：企业家总是寻求变化，作出反应，并将变化作为机会来挖掘。”机会这一概念这是今天的管理学理论家对Say的资源转移理念的诠释，并且已经成为当代企业家精神定义的核心。它强调：企业家的思维习惯是更多地看到变化所带来的可能性而不是变化所造成的困难。在德鲁克的理论中，创办商业活动对于企业家精神既非充分条件也非必要条件。“并不是每一个新生的小企业都具备企业家精神，”他举了个例子说：“假设一对夫妻在美国郊区又开了家新的熟食店或者墨西哥餐馆”，这其中就不具备创新性或变革导向性。斯蒂文森(HowardStevenson)，哈佛商学院的企业家精神理论家，基于他对企业家式管理和一般行政管理模式区别性因素的研究，为“机会”导向的企业家定义补充了一个要素——对资源的动员和使用。在鉴别出区分两种管理模式的维度后，他认为企业家式管理的核心在于一种“不顾忌手头资源限制”的机会开发模式。他发现企业家不仅能识别和开发一般经理人员所看不到或忽视的机会，他/她们还不会允许其行动受到启动资源水平的限制。企业家能够动员他人的资源来实现其目标，而行政管理人员的愿景水平和行动能力则受到现有资源和工作描述的限制。再一次地，我们看到企业家精神的内涵并不限于商业创业。社会企业家精神Say, 熊彼特，德鲁克和斯蒂文森的思想提供了一种容易被适用于商业领域的逻辑和行为模式。社会企业家精神也是建立在这种企业家精神一般性理论的传统之上。社会企业家是能够清晰描述出其社会使命并不懈追求该社会使命的企业家。也正因为其强烈的社会特征，他/她们面临着独特的挑战。根据斯坦福大学管理学教授Dees的观点，社会企业家精神的定义需要结合五点要素：规则与责任制；Say的价值创造；熊彼特的创新与变革主体；德鲁克的对机会的识别与开发；以及斯蒂文森的资源动员。从而社会企业家精神可以被描述为：社会企业家通过以下特征或机制在社会部门中扮演着变革主体的角色：1.     应用一项使命来创造和维持社会价值（不限于私有价值）；2.     识别并不遗余力地追寻新的机会来服务于这一使命；3.     从事于一个持续地创新、适用和学习的过程；4.     不受手头资源限制地大胆行动；5.     对于服务相关方和所创造的结果表现出高度的责任感。这显然是一种标准型的定义。社会部门的领袖会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程度上展现这些特征。一个人越是能够满足所有的条件，这个人越具备社会企业家精神，也越符合一个标准型的社会企业家。那些在这些特征基础上更具有创新性和产生出更重大社会改进的人会被自然地认为更具有社会企业家精神。该定义中的每一个元素都值得进一步展开。下面我们依次来看。社会部门中的变革主体：社会企业家是改革者和革命者（如熊彼特所述），但同时具有社会使命。他/她们为社会部门中的做事方式带来根本性变革。他/她们的愿景是大胆的。他/她们的策略和行动指向社会问题的深层原因，而不是简单地治理表象。他/她们追求系统的变革和持续的改进。尽管通常在自己所处的地区活动，但社会企业家的实践能够激发其领域的全球性改进，无论是健康医疗、经济发展、环境、教育、艺术或其他。应用一项使命来创造和维持社会价值：这是社会企业家区别于商业企业家和企业社会责任的关键所在。对社会企业家而言，社会使命是根本性目标。这种致力于社会进步的使命不是以为个体创造私有化收益（财务收益或消费收益）而告终。产生利润、创造财富或服务于消费者的需要可以是运作模式的一部分，但它们是用来实现社会目标的手段。为社会带来的影响，而非利润或顾客满意度，才是衡量社会价值创造的尺度。社会企业家寻求长期的社会性投资收益，他/她追求的是创造持续的改进，而非快速的获利。识别并不遗余力地追寻新的机会来服务于这一使命：当别人看到的是问题，社会企业家看到的是机会。他/她们不是简单地被对社会需求的知觉或同情心所驱动，而是看到了如何实现社会进步的愿景，并坚定地加以实施。他/她们结合了韧性与灵活性。当社会企业家在实践中学到什么行得通什么行不通，他/她们的运作模式和策略会相应变化。当遇到困难，社会企业家不会放弃，而是会问：“我们如何能克服困难，做成事情？”从事于一个持续地创新、适用和学习的过程：社会企业家开拓新的领域、发展新的模式和采用新的方法。如熊彼特所说，创新形式多样。创新并不要求从事全新的发明创造，它可以是以新的方式或在新的情境中应用已有的想法。社会企业家可以创造性地运用别人发明的东西。他/她们的创新性可以体现在如何组织社会项目；如何组合各方面的资源；以及如何为其工作提供资金支持。他/她采用创新性的筹资方式以确保一旦开始创造社会价值，其事业能够持续地获取资源。这种进行创新的意愿不是一时突发灵感，而是一个持续地探索、学习和改进的过程。当然，伴随创新而来的是不确定性和失败的风险。社会企业家对于这种不确定性状态具有高度的耐受性，并且善于管理自己和他人的风险。他/她们将项目的失败看作是宝贵的经验，而不是个人的悲剧。不受手头资源限制地大胆行动：社会企业家不会让手头的资源妨碍其对社会使命的追求。他/她们擅长花小钱办大事，以及吸引他人的资源。他/她们能够有效率地使用稀少的资源，并通过吸收合伙人和与其他方合作来解决资源的短缺。他/她们探索一切获取资源的途径，从慈善捐助到商业盈利模式。他/她们不受活动领域的规范和传统所羁绊。他/她们计算风险并对下滑的业绩进行管理，从而减少失败带来的损失。他/她们了解其利益相关方的风险承受能力，并据此将风险分散给那些准备更为充分的人。对于服务相关方和所创造的结果表现出高度的责任感：因为市场规则无法自动剔除缺乏效率的社会性投资，社会企业家会采取行动来确保其对社会价值的创造。这意味着他/她们需要对所服务的对象有深入的了解。他/她们需要正确地评估了所服务人群和所在社区的需要和价值。这要求他/她们同所服务的社区有紧密的联系。社会企业家理解“投资方”（包括任何投入资金、时间或/和专业帮助的人）的期望和价值。他/她们寻求为受益方和社区带来真正的社会进步，以及为投资方带来有吸引力的回报（社会的或/和财务的）。实现投资方价值和社区需要的契合是一个重要的挑战。如果可行，社会企业家会建立反馈和宣传机制来增强其公信力。他/她们会对其在社会、财务和管理结果方面的进展进行评估，而不仅仅是对其规模、产出或流程进行评估。评估信息被用于过程的调整和矫正。综上所述，社会企业家精神描述了一组不寻常的气质与能力，它定义出一种特别的领袖类型。每个人都应该希冀成为社会企业家吗？回答是不。并非每个社会部门的领袖都具有企业家的特质。这就像并非每个商业领袖都是Say, 熊彼特，德鲁克或斯蒂文森意义上的企业家一样。当我们希望在商业和社会部门都看到更多企业家式行为的同时，应该认识到一个社会需要不同的领袖风格与类型。社会企业家的概念指出了这些个体的独特地位，有助于保证他们不会受到不应有的轻视。我们需要社会企业家来发现社会进步的新途径。附录：社会企业家精神相关概念定义范例 （译者提供）社会企业家精神Said Business School, University  of Oxford (2005)社会企业家精神是一种用以实现系统性变革的专业的、创新性的和可持续的路径。该变革能够有效地捕捉机会来解决社会中的市场失灵。Mort, Weerawardena, &  Carnegie (2002)社会企业家精神是一种多重维度的构建。它涵括对旨在达成社会使命的企业家式善举的表达；在面临道德复杂性时的一种目的与行为的和谐统一体；认知能够创造社会价值的机会的能力；以及关键的决策特征，如创新性、主动前瞻性和风险承担性。社会企业家Bornstein (2004)社会企业家是对解决主要问题有新想法，并不遗余力地追求愿景达成的人。他们是不会对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简单说不的人。他们坚持不懈，从而令他们的想法得到了尽可能广泛的传播。Thompson, Alvy, & Lees (2000)社会企业家能够意识到那些能够满足某些需求的机会，  这些需求是政府福利系统所无法或不会去解决的。他们能够聚集必需的资源（通常是人力、资金和制度）并运用它们来产生变化。Boschee (1998)社会企业家是非营利事业的管理者，他们对市场力量的关注不断增加，却不会偏离其根基性的社会使命，从而达到某种道德力量与获利动机之间的平衡。而这种平衡行为是其事业的核心与灵魂。社会企业Haugh & Tracey (2004)社会企业是一种为实现其社会目标进行交易的企业。它结合了创新性、企业家精神和社会导向的目标，并且通过从交易中产生收入来达到财务上的可持续性。其社会使命决定了其社会收益要优先于财务收益。如果有盈余产生，它将被用于深化其受益群体的或社区的社会目标，而不是分配给那些在企业中有利益关系的人。Dees (1994)社会企业是致力于解决社会问题，服务弱势群体，提供具有社会重要性的产品的私有性组织。社会企业认为这些产品尚未被公共机构和私有性市场所恰当地提供出来。这些组织所追求的目标不能简单地用利润的创造，市场的渗透和股东的支持来衡量。推荐阅读【知识普及】什么是社会事业 (Social Business)？【知识普及】社会事业是什么？社会事业在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怎样发挥催化剂的作用？【知识普及】什么是社会企业（Social Enterprise）？【知识普及】社会企业家精神的终极目标 – 人人皆是变革者

人大尤努斯社会事业与微型金融研究中心研究教学国际交流微信公众号：yunus-ruc中心使命:通过系统的研究与教学，深入紧密的国际交流与合作、提供综合有效的智力支持，成为中国社会事业与社会企业研究领域的权威和中立机构，持续提升中国社会创业者群体的发展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