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二蛋岗【卅二】
〓 第 1450 期 〓
期中考试由教导处统一命题，试卷密封。单人单桌，监考、判卷大循环，就是科任老师初一对初二，初二对初三，初三对初一监考、判卷。学校大，套数也多。乡下初中班就那几个老师，怎么考，全由任课老师说了算。
考试成绩统计出来后，我代的三、四班平均成绩比一、二班高1.8分，差五、六班0.6分；及格率高于其他四个班。优秀率高于一、二班，低于五、六班。低分人数少于其他四个班。
六月下旬，学校召开了全体党员会，评选一名优秀党员。校长开门见山讲道：“县委要召开七一表彰大会，教育党委给了咱们学校一个县级优秀党员名额。经支委会研究，推选初一（3、4）班数学老师为县优秀党员，提交全体党员会上表决。大家有没有意见？有意见请发表。”大伙都说没意见。举手表决，一致评我为优秀党员。
校长又通报了一件事，教育党委评校长为盟优秀党员，校长请示教育党委，把名额让给了副校长。校长还把期中考试成绩讲了一番，评我为优秀党员，主要是看工作业绩。党员们点头赞同。
我回办公室填写优秀党员评选表，老师们问我那一级，我说是县级。他们说县级也是评职称的硬件，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下班时，我把填好的表格送到校长室。跟校长说：“老师，我刚来就评优秀，怕老师们不服气。”校长说：“没事，如果评你为优秀教师，他们有意见正常。评优秀党员，没入党的老师，不服气也没办法。优秀党员和优秀教师有区别，但评职称要求的硬件作用是一样的。所以，我把盟级优秀党员让给副校长，我已经是中教高级职称了，他还是一级。”
这才明白了校长的良苦用心。
七月一号上午，我和副校长来到县政府礼堂，参加表彰大会。领奖人员按顺序坐在一、二排，给每人挎了条绶带。我在同学老党员身后，他领集体奖和优秀党务工作者奖。他转身低声跟我说：“五一那次小聚，大伙在我镇里玩了一天一夜。吃了一只羊，五只鸡，赢走我一千多块钱。”“让谁赢了？”我问。他说：“老大哥通吃，打扑克、打麻将都是他赢，来的两个同学也输了。老大哥至少赢了两千多，老小子喝醉也打不错牌。”
会议开始了，只见二蛋岗坐在主席台前排右起第二位。奏完《国际歌》，主持会议的县长，介绍了参加会议人员职务、姓名，在二蛋岗名字前面有了“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两个头衔，他后面还有两个常委。过年时，他还因为不能参加常委会，没有发言权发牢骚，半年不到，全都有了。怪不得老领导把他调到了县委办主任的位置。我悄悄问老党员：“二蛋主任啥时候成了常委？”他告诉我：“上礼拜全县科级以上干部会上宣布的，他和宣传部长同时进常委。宣传部长干两年了，这次进常委排名最后，新调来的政法委书记也排在二蛋主任后面。”噢，二蛋岗总是好事连连。
上台领了本优秀党员证书，二蛋岗握住我的手说：“干的不错，继续努力。”我笑着点了点头。 返回座位打开证书，里面曲边针夹了张领取卡，不明白啥意思。老党员说，奖品领取卡，凭卡去衬衣店领衬衣。啊，奖品是衬衣？
散会后，坐上老党员的小车来到衬衣店。老党员要了件44号衬衣，我要了件39号。售货员找到了44号，找不到39号的。问老板，老板说：“这次领奖品的最低也是大队支书，那有穿39号的，没进40号以下的货。”老板给了件其他牌子的39号，我补了老板20块钱差价。老党员送我回家的路上告诉我：“这家品牌衬衣店，是县委副书记小姨子开的，我们镇里边人代会发纪念品，给干部搞福利，都来这里买衬衣，凡正夏天半袖、冬天长袖。前年我给代表、委员们买了个电饭锅，县委副书记寻茬儿在大会上骂了我好几次。唉，没办法。这就是官场。”
暑假到了，校长要求我假期时间把高中数学教材钻研一下，或许让我兼教高中数学。我依照布置寒假作业的方法，又给学生刻印了六套题。
放假了，一家人骑车回了村里。晚上，正和几家朋群户商量轮流放羊的事，姐夫夹着皮包推开门，人没进来话先来了：“我就知道你放假要回来，还知道你又商量放羊的事了。对不对？”一位大叔说：“怪不得人家当主任了，原来能掐会算。”“不是我会掐算，是他除了念书、教书就会放羊。走，回你家，商量件事。”姐夫边说边拉着我，到了下面房子里。
我的房子变样了，砖地换成水磨石；里间地上摆着一个大餐桌，几把椅子；外间摆了两套办公桌椅，还有一个三人沙发。鸟枪换炮了。姐夫让我参观完办公室，跟我商量：“我们这个沙料场运转一个多月了，现在水洗沙用量不大，供应三个修桥工地打混凝土。其余沙子供应第一项目部拌合站，需要派人常住拌合站，给每辆拉沙子车量方子数、记账、对账。我选摸来选摸去，觉得你去合适。”我一头雾水，跟他说：“一个假期才四十来天，开学了咋办？”他搬着指头跟我说：“拌合站集中进料就是一个多月，我们多雇些拉运车，争取一个月把今年的料送够。以后零星上料就好办了。”我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么多人，咋看对了我？”他说：“第一项目部，是北京那个司长从东北派来的。我们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你去了起码说话能听明白，算账没问题。干到开学，我给你一千块，可以预支。”比放羊强多了！我得跟家人商量，让他等一会儿。
一家人商量的结果是：好事情，再让我大（父亲）辛苦一个月。
答应了姐夫，他马上从包里数了一千块，叫我写了张领条。他说：“二蛋跟三蛋他们去买翻斗（自卸）车了，明天回来。后天开始，你坐第一趟送沙车去，他们那有办公室，晌午管一顿饭，坐最后一趟送沙车回来，也可以回城里。”第二天，三蛋岗他们开回三辆自卸车。
就这样，天天早去晚归干起了记账的活。每隔五天，媳妇坐送沙车回趟家，取科代表收上来的假期作业。登记完车数、方子数，就能批改作业。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把账交给姐夫，回到城里。
开学前，卖肉老大帮忙，把三十多只当年羊羔和几只老母羊拉到县城冷库，卖了白条肉。肉、皮、下水、小肠，都卖了好价钱。
给二嫂打电话，跟她说，我给她送钱。二蛋岗听说我送钱，接起了电话，他说：“县里党政联系会议研究决定，卖城市户口，会议精神已经传达到公安局，由他们执行。国营单位职工一个人收一千五，集体单位职工二千块，女职工可免费带一个孩子。没单位的一个人收三千块。你媳妇和孩子的户转不转？”我脱口而出：“肯定想转了，花六千块，有点舍不得。”他说：“想转城市户，得想省钱办法，你明天等我电话。先不要还你二嫂钱。”
城市户，这个农村多少人多少年花多少钱跨不过的鸿沟，今天竟然公开买卖了。世道变的让人应接不暇。城市户、城市户……折腾的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喝了碗稀粥，两眼不由的老瞅着电话机。
九点多，二蛋岗来了电话，让我拿上媳妇的身份证、户口簿去他办公室。我拿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媳妇也大张嘴看着我，见我面露喜色，也高兴的笑了。
来到二蛋岗办公室，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姐坐在二蛋岗对面。二蛋岗给我们介绍：“这位是县地方国营被服厂厂长，自治区劳动模范，咱们的好大姐。被服厂原来是全县利税大户，这两年受市场影响，稍微差了点。这就是我兄弟，名老师，就是有点穷酸。”大姐说：“主任真会开玩笑，你的兄弟肯定都是好样的。”大姐从包里取出三张盖着公章的招工表，递给我，说：“主任叫我开一张你媳妇是我们厂职工的证明，为了保险，小心事后查出来，干脆填表，办成正式职工。这是三年前申请人事局分配中专生的招工表，要了三个，来了两个技工学校的，半路走一个。招工表一式三份，你照户口簿上的出生年月，履历填好。入人事局档案，办招工文件的事，让主任协调，我跑腿。”
我爬在办公桌上填表，二蛋岗说：“现在的公章跟原来不一样了，原来的公章辟成两瓣封在档案局了。”“人事局有办法。”大姐说。我填完表，二蛋岗给人事局长打电话，说是厂长大姐给自家兄弟办事，请局长帮忙。二蛋岗又强调了一句：“别弄错，是我的兄弟。”
大姐去了人事局。二蛋岗问我：“咋攒的钱？半年攒五千块。”我告诉他，把羊羔和几只老母羊卖了白条肉。他接了个电话岀去了。
快下班时，大姐和二蛋岗先后进了办公室。大姐从档案袋里取出一张红头文件，递给二蛋岗，二蛋岗说：“是原来的章，只是黑字压红字了。”大姐取出一张写好的证明，填上我媳妇的名字给了我。她安顿我：“你先办户口，办妥后，你媳妇想上班，就先到机工车间，今年加工军用被褥，不难做，会用缝纫机就行。”
拿上证明，去公安局排了半黑夜队，交了一千五百块钱，开出准迁证。第二天上午回乡派出所开出迁移证，下午到城管派出所办出了新户口簿，蓝皮皮户口本换成了红皮皮。
晚上，媳妇拿着户口簿，一页一页翻着，自言自语：“省钱省出个国营厂的工人。”见我没吱声，她盯着我说：“你要找上二嫂妹妹，或许也能当两天官。”啊，她啥时候收留起这么个话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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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马金，网名村里的，察右后旗人，师范数学专业毕业，教了十多年书，干了十多年行政工作，家中闲居十多年。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