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天立丨江山处处有胜景

江山处处有胜景

作者：蔚天立

有朋友相约去太原天龙山游玩。天龙山，比起中国的名山大川来，实属名不见经传，一听就觉得没劲。“黄山归来不看山”嘛！看罢三山五岳，对其他无名小山便不屑一顾。天龙山有什么啊？朋友说有石窟。一听石窟，更没劲。大同云岗石窟、洛阳龙门石窟、敦煌莫高窟都去过了。天龙山石窟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值得一去吗？为不扫朋友的兴，带着三份不乐意、两份勉强上路了。

天龙山位于太原西南，离太原30多公里。跟着导航，一路高架立交，没有堵车的烦恼，没有等红灯的焦躁，行车麻利顺畅，太原的交通基础建设不输任何一线城市，心情开始好转。眨眼间来到了山脚下。展眼望去，雄伟壮观的网红桥映入眼帘。网红桥早就红得一塌糊涂，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多次见过，走到这里才明白过来，网红桥原来是为上天龙山而修建。设计师突破了修盘山公路思路，设计了这个盘桥公路——公路凌空盘旋而上，直至山顶。开车走在网红桥上，惊险、刺激、心跳，一如行走在张家界大峡谷玻璃栈道上，颤颤微微。出行前那种不情愿的心情一扫而光，纵然天龙山不值得一看，走一下网红桥便不枉此行了。

上了山，心情大好，左看，栉比鳞次的高楼大厦甚是壮观，现代化的太原市尽收眼底；右看，千峰万壑，郁郁葱葱。

到了景区门口，大悦。60岁以上老人免票，刷脸便可进去。想不到这让人张越来越不待见的老脸在这里值钱了。

一进门，迎面一棵千年古树，像一棵迎客松。这棵锲而不舍地长了千年的古树竟然只长了树冠，没长树身；树冠有两百多平米，青葱勃发；树身只有两米多高，像一个蹲着的老人。这真是一棵奇树，怎么不长个儿呢？由于躯干枝桠被扭曲盘旋，像一条舞动的巨龙，故名叫蟠龙松。人老成精，树老成神，树名还带有“龙“字，更沾上了仙气，每年正月初一、十五，来这里求子、求学、祭拜、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抬头一看，只见石窟是挂在悬崖绝壁上的。远远望去，像一堵高墙上凿开了密密麻麻的窗户。石窟悬了那么高，给人以莫名的威严与神秘。景区还没有修建索道，我们只能拾阶而上。

爬到半山腰，发现有松鼠。松鼠并不是稀罕之物，在其它景区几乎都可以看到，但你能看到一只两只就觉得惊喜。这里的松鼠成群结队，几十只，上百只。它们敏捷、玲珑，个个像精灵，极招人喜欢，在头顶树上、身边石上、脚下路上奔来跳去，舞动成了一个松鼠的童话世界。我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松鼠。更让我想不到是它们不怕人，竟然和峨眉山的猴子一样向游客手中讨食，你伸手就可以捉到。松鼠和老鼠都属于鼠，二者的差别就在其尾巴。松鼠长着一条毛茸茸、胖乎乎、总是翘上天的尾巴；老鼠长着一条细溜溜、尖巴巴、总是拖在了上的尾巴。尾巴决定了两种动物的命运，一个成了美丽的化身，一个成了祸人的害虫。老鼠多了就成泛滥成灾，松鼠多了就泛滥成景。

登上山顶，环顾四周，发现这天龙山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什么是风水宝地？我并没有学过风水学，也无从师风水大师，更徘徊在信与不信之间。一次我在北京十三陵游玩，大概是在十七孔桥那个位置，环视四周，发现四周的山像一条巨龙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像一个盆子，圆圆的，中间有一条河穿过。盆，被人想象成聚宝盆；水，象征着财富。所以，四面环山，中间溪水穿流，即是风水宝地（本人自己捉摸，不知是否正确）。后来到清西陵、清东陵一看，都是这样的形貌。天龙山四面环山，溪水潺潺，只不过没有十三陵那么大而已，像个巨大的碗。太原亦称龙城，是出真龙天子的地方，并有九朝古都的美誉，可这里却没有葬下皇帝。向东南方向一看，只见一座观音塔保存非常完好。原来是佛家先下手为强，捷足先登了。再强大的皇帝也不敢与佛争地盘。没有成为皇家陵园，却成了避暑胜地。东魏的大宰相高欢，隋朝的杨广，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都在这里避过署。

转身再看石窟，洞窟规模不大。洞外怪石嶙峋，奇松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倒悬绝壁，有点像黄山的景致。洞窟里可见色彩斑斓的壁画和大大小小的石雕佛像。身临其境，仿佛踏入佛门，成了半个佛家弟子。仔细一看，石窟里的佛像全都只有佛身，没有佛头，让人瘆的慌。佛头哪里去了呢？正纳闷，突然想起2021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有山西佛首从日本回到祖国的节目。莫非这个山西佛首就是天龙山佛首？打开百度一查，果真如此。

心情开始激动起来，热血如潮水一般在涌动。

早在1922年，一个叫山中定次朗的日本人，重金买通了天龙山寺庙的住持净亮和尚，将大批佛首凿盗回日本。天龙山石窟遭到的破坏在中国石窟寺中是最为惨烈的。去年，日本一家拍卖行在东京拍卖一尊“唐天龙山石雕佛头”。日本这个所谓的文明国家，竟然拿着从中国盗取的文物向全世界公开叫卖，真是不可思议，这是赃物啊，销赃是犯罪行为，要是在中国，会吃不了兜着走。国家文物局立即启动追索机制。最后由旅日华侨、拍卖行董事长张荣从日籍文物持有人手里购得佛首并捐献给了中国政府。

春晚节目上最感人的一句话是：“佛首太美，天龙山石窟太惨。”

佛首慈眉善目，双眼轻闭，似乎不想再看到那谦恭有礼、坏事做绝的日本人，也不想再看到妄自尊大、软弱无能的中国人，更不想再看到这个不堪入目、让她伤心透顶的世界；嘴唇微合，似乎不愿诉说自己当年被割颈的巨痛，被买来卖去的屈辱，背井离乡、颠沛流离的悲惨；脸上挂着神秘的一抹浅笑，那是饱经风霜的苦笑，笑自己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庇佑天下，却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反受日本强盗的斩首之辱……

沧桑岁月和不幸身世更增加了佛首的艺术魅力，你与她对视，她欲说方休、欲言又止，你只能与她用心交流，用灵魂碰撞。再高明的能工巧匠也凿不出有灵性的佛首，这显然是佛主的造化。

我急切地想见到佛首，她在哪里？我找遍所有洞窟，却不见佛首踪影。问景区的工作人员，答曰：

“佛首还在北京。”

呜呼！佛首太惨，历经百年磨难回到祖国，却不能回家，还得寄人篱下；天龙山石窟太惨，自己的宝贝全部被砍头、盗走，好不容易回来一个，却不能回到自己的怀抱。

我真想大哭一场。

我去过很多赫赫有名、如雷贯耳的景区，没有哪个景区能像天龙山这样让我泪眼涟涟、心痛不已；没有哪个景区能像天龙山这样让我情感风起云涌、翻江倒海；没有哪个景区能像天龙山这样让我惊喜连连，大呼不虚此行。

“黄山归来不看山”，这句所谓的名人名言，原来荒谬至极、害人不浅。你要信了它，你的人生不知要错过多少个美丽的风景！

江山处处有胜景。

文/蔚天立

编辑/王孝付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蔚天立，英语教师，吕梁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号）》“中国作家网”“昆仑策”“天府散文”“作家联盟”“腾讯网”“搜狐网”等，曾获中外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先后主编了5套11种教辅丛书。

《金秋文学》™ 授权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