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有月:骗不死人(二十一)

三江有月:骗不死人
(二十一)
十二、级
伟大的周昭王为了中原的发展英勇殉职了,接替皇位的是他的儿子姬满。
这个姬满的名气很大,历史评价似乎也远远高过他的父亲,但也有人说他经常不务正业去旅游和泡妞,他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周穆王,人称穆天子。周穆王极有可能是西周在位最长的帝王,也是中国古代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帝王之一,我们前面提到史上第一驾驶员造父时就说到了周穆王和西王母的故事。
这件事情主要是来源于《穆天子传》,这是一本极其怪异的书,而且是和更为怪异和争议的《竹书纪年》一起在晋朝被发现。这是一个重大课题,我们押后再说,在这里,我们只是说在《穆天子传》里,详细记载了姬满驾八骏西巡天下之事,这个据说是旅游泡妞的行程计有三万五千里。当然,《左传》和《史记》等书籍里也简略提到过穆王西征。
周穆王的绯闻女友西王母,其名气和历史地位比姬满要牛得多,她最后得到的名号全称是:上圣白玉龟台九灵太真无极圣母瑶池大圣西王金母无上清灵元君统御群仙大天尊,一般情况下,人们称之为王母娘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姬满是因为和西王母扯上关系才有名的。
各类上古神话里,西王母都是至高无上的女神,帮黄帝打蚩尤的九天玄女是她的徒弟,帮大禹治水的瑶姬是她的女儿,尧专门去拜见过她,舜也得过她派徒弟(也有说还是九天玄女)授天下地图的恩典。几部古老的著作中都有关于西王母的记载,商代的《归藏》对照西周的《周易》可知王母拥有不死神药,《竹书纪年》中西王母是一位雍容的女帝王形象,而《山海经》里,西王母显然给她的一些后辈作了一个形象示范:“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所以后来的伏羲、女娲、炎帝、黄帝等各路大神都跟着带有兽相,当然,为了体现女性的美好形象,她还是“蓬发戴胜”,这里的胜是花环或者有花纹的头饰,这事据说就是后来奥林匹克获胜者带花环的最早来历。总体上说,“司天之厉及五残”的西王母是掌管不死药、罚恶、预警灾厉的长生女神,西方圣地昆仑山之主的级别无比尊崇,绝对属于宇宙全能神。
当然,《山海经》又说:“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周围如削。下有石室,方百丈,仙人九府治之。上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王母岁登翼,上之东王公也”。又同时弄出个东王公(也称木公)来。
这样的神仙大人物,后来的道教自然不会放过她,但地位显然有所降低,由于三清的横空出世,西王母只好让位到第二等级了,和东王公一起大致处于三清之下、四御之上的位置。
根据上清宗葛洪的名著《枕中书》里的说法,道教最高最先的神是元始天王,也就是盘古。盘古当然得在天地尚未开辟时就已存在,开天辟地之后,他(更可能是元神)居于天中心的玉京山。此外,另有自然道气结成了另一尊神太元圣母(也称太元玉女),比亚当夏娃高级得多的元始天王与太元圣母居然也和亚当夏娃一般寂寞,也做了亚当夏娃之事,但大神仙就是大神仙,人家手段高明,两神不必搞什么鹊桥之类就可以神交,结果还留下了后代。一位是东王公扶桑大帝,另外一位就是西王母(也叫九光玄女)。
在道教发展过程中,西王母又稀里糊涂的和她的孪生(?)哥哥东王公成了两口子,他们分别执掌阴阳之气,分别管理昆仑、蓬莱两仙岛,又分别为女、男神仙的首领,是管理登仙的主神,有些类似佛教的接引佛。最酷的一种说法是,西王母还是元始天尊他妈,只可惜和老子一气化三清的理论稍微有点冲突。
虽然从全面负责的全能神降为只分管女仙仙籍的分管领导,但整体上,道教的主要宗派还是极其重视甚至推崇西王母,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尊崇她的教派,当今最主流的全真教就是以西王母和东王公为他们的祖师。唐代著名全真道士杜光庭就在他那著名的女神专著《墉城集仙录》中以极美的文字这样写道:
金母元君者,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也。一号太灵九光龟台金母,一号曰西王母,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将欲启迪玄功,生化万物,先以东华至真之气,化而生木公焉,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苍灵之墟,以生阳和之气,理于东方,亦号曰王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焉,金母生于神洲伊川,厥姓缑氏,生而飞翔,以主阴灵之气,理于西方,亦号王母,皆挺质大无毓神玄奥于西方,渺莽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气,结气成形,与东王木公共理二气,而养育天地,陶钧万物矣。体柔顺之本为极阴之元,位配西方,母养群品,天上天下三界内外十方女子之登仙得道者,咸所隶焉。所居宫阙,在龟山之舂山。昆仑玄圃,阆风之苑,有金城千重,玉楼十二,琼华之阙,光碧之堂,九层玄台,紫翠丹房,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涛万丈,非飚车羽轮不可到也。所谓玉阙暨天,绿台承霄,青琳之宇,朱紫之房,连琳彩帐,明月四朗,戴华胜佩灵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宝盖踏映,羽旆荫庭,轩砌之下,殖以白环之树,丹刚之林,空青万条,瑶干千寻,无风而神籁自韵,琅然皆奏八会之音也。
史家和道家一通折腾,原则上讲,西王母老公这事就应该基本定案了,但凡事都有例外,在中国的所有民间传说里,王母娘娘的老公居然又变成了玉皇大帝,而且几乎成为公论。这是一笔扯不清的糊涂账,所以《西游记》里东华帝君出场时,身为知识分子的吴承恩只能在出场诗里暗示一下这东西二人的关系而已,但不好说东华就是王母娘娘的老公,不过吴承恩终究全篇都没有明确指出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的关系,读者有玉皇王母是夫妻的理解主要就是因为公论;而《封神榜》则遇到了更难解决的问题,因为武王伐纣时候,年轻的玉皇大帝尚未降世或者说尚在渡劫,作者(许仲琳或者陆西星也有可能是大名鼎鼎的王世贞)在处理西王母的女儿龙吉公主时就遇到了困难,结果只好说这位日后的红鸾星是昊天上帝(玉皇大帝前任的可能性比较大)和瑶池金母的女儿,算是又给王母娘娘找了个前夫,所以我有时开玩笑的说龙吉公主能封红鸾星的原因就在她的出现居然就能给她妈弄回一段婚姻。有诗为证:
七绝—戏题西王母
瑶池欲废北辰居。
从此蟠桃拱帝都。
为就封神龙吉事,
昊天上帝作前夫。
王母娘娘仙桃(也叫蟠桃)的事情似乎就无可争议。张华在《博物志》里称:瑶池有桃树,三千年一生实。接下来的说法就是,每逢蟠桃成熟,西王母大开寿宴,诸仙前来为西王母贺寿。《西游记》里看蟠桃园(照这说法,园子确实已经不在瑶池了)的齐天大圣就是因为捞不到吃蟠桃的资格而反出天庭,在这本书里,西王母的蟠桃更为神奇的分门别类了:小桃树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一般的桃树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飞升,长生不老;最好的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只是这蟠桃会的日子就更不好安排了)。
齐天大圣都没资格吃的蟠桃,汉武帝居然赶上了。在另外一本更早(可能是魏晋时期)的志怪小说《汉武帝内传》里,王母娘娘准备度汉武帝成仙,专门带了七颗蟠桃来见,汉武帝吃了四颗,王母吃了三颗,让汉武帝都动了想留下桃核栽种的念头。和东方朔一样,西王母度汉武帝这事儿最终也因为汉武帝的长期征伐而告失败。王母娘娘的蟠桃就是最好的不死药,所以当东方朔吃掉别人献给汉武帝的不死药(也有可能就是蟠桃哦)时,汉武帝其实没那么生气,何况王母娘娘还说过,东方朔实际就是那个三次跑到王母那里偷桃子的邻家小儿,妥妥的仙家身份。王母来时,闻到蟠桃香味的东方朔就在外面偷窥了好久,可惜王母一直假装没看到他,日后找机会补他一枚也是很自然的。
这样一个连汉武帝都要去蹭热点的西王母,周穆王确实没多大机会,所以西晋的郭璞在注释《史记》时,可劲撇清:西王母者,西方一国君也。
这个注释可能真的相当靠谱。
姬满刚刚上台时候,周王朝的局面相当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其危险。南方的楚人强大而神秘,整个江汉平原惟楚为尊,似乎随时可以从方城缺口进入中原或者沿汉水越秦岭直取关中;东南部以千年大国徐为首的东夷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正在一步一个脚印的打回故地,而大泽遍布的东部却非周人可战之地,(和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当时的黄河泥沙还没有淤积出那么多的陆地,整个华北平原东部尤其是黄淮之间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湖泊和大泽),失去水军的他们几乎临波色变;东部的齐鲁燕诸国也似乎不象早先那么贴心了,更多时候采取的是一种半观望的姿态;而西北的犬戎似乎也不大把这个吃了败仗的中原大国放在眼里,经常性的不按时朝拜进贡。
又是被迫无奈的十年休养生息。姬满和他的大臣们认为,外部环境恶化起源于内部矛盾突出,是统治阶层出了问题,他们第一次扛起“依法治国”的招牌,采取“攘外必须安内”的方案,颁布并实施了多达数千条的法律文书,力争平息内部矛盾,重新建立诸侯秩序。整体上看,这个工作极其有效,十多年后,周王朝又恢复元气,可以继续扩张了。但这回他们似乎再也不敢随便就剑指东南了。
根据《国语》记载,周穆王十二年很可能就是公元前九百六十四年,不甘寂寞的周人终于对外又一次用兵,他们以犬戎未按时朝贡为名,两次带兵攻打,获其五王,又得四白鹿,四白狼,取得完胜,迁其族人至太原(是否今天的太原也有两说)。
根据神奇的《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十三至十七年,得了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等八匹好马的姬满带着他的精锐禁卫军(所谓七萃之士),由造父驾驭着四匹马轮番换班的大车,伯夭作向导,横扫西域,途经昆仑之丘、西王母之邦,最后抵达旷原之野。
关于穆王西征到底抵达哪里,与周穆王宴饮酬酢的西王母之邦到底在那里,历来都有不同的说法。按照通常里程计算,周穆王已经深入西亚,甚至有可能已经干到欧洲了;还有一种很有意思的说法就是姬满去的是埃及,瞻仰过金字塔,西王母实际是埃及女法老或者早一版的埃及艳后。
当然,比较公认的一种说法是:那个时候里程按照小里计算,穆王的西行路线,当是从自宗周(洛阳)出发,渡过黄河,北行越太行山,涉滹沱,出雁门,抵包头,然后折而向西,经由河套,过贺兰、祁连山,穿越今甘肃﹑青海,走天山北路至大概在乌鲁木齐一带的西王母之邦;又北行二千余里,至“飞鸟之所解羽”西北大旷原,即哈萨克斯坦;回国时走天山南路。
其实,穆王出西域到底到哪儿这个问题,也未必就需要那么纠结。在半信史的西周早期,中原王朝的天子居然不靠机器动力装置接近或者走到第一阶梯,甚至有可能走出当今中国版图,怎么看都是一件极其伟大的举动,不管他最初的目的是替王朝找条懦弱的出路或者追寻美玉甚至就是去旅行泡妞。实际上,下一个不靠机器动力装置进入新疆的君主是伟大的隋炀帝杨广,然后是没有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七绝—无题
穆满西征八辔夸。
瑶池宴后怨人遐。
重来已是隋天子,
误却蟠桃几度花。
西王母的瑶池到底在哪里,有很多种说法,青海湖、德令哈褡裢湖、孟达天池、哈拉湖(黑海),但最为公认的便是位于天山博格达峰下的天山天池。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天然高山湖泊,是两百万年前第四纪大冰川活动中形成的冰碛湖,湖面海拔接近两千公尺,三面环山,北面为一座天然堤坝,南北长近七里,最宽约三里,平均水深四十多公尺,最深处超过百公尺。近来由于山林植被受到破坏,随着沙石的不断流入,天池湖面正在萎缩。我去瑶池的时候,正是秋天,雪峰倒映,云杉环拥,碧水似镜,令人惊叹不已。但同时也看到了不少流砂的痕迹,不免替西王母很是担心了一下:
七绝—过天山天池观其渐萎
雪峰冰碛亦流赮。
两百万年凡一洼。
此季蟠桃重结未,
瑶池恐是满塘沙。
东夷的历史一直就不被中原正史界所重视,于是现在看来就显得非常神秘,也没有个明确的说法。但有一件事情似乎比较明确,那就是中国历史上国祚最长国家可能就在东夷,它经历夏商周三代,延续了一千六百多年,这就是徐国。
周穆王时期,徐国终于出了一位伟大的君主—徐偃王,在周昭王意图江汉和周穆王休养生息时期,久负仁义盛名的徐偃王营造了一个庞大的徐帝国,周围有三十多个国家先后依附与它,并且逼迫周王室把徐国的爵位等级从伯爵升至侯爵进而公爵,最后还僭越称王和周王室分庭抗礼。
在周穆王西征时期,不甘寂寞的徐偃王决定趁着周王室后方空虚的时机夺取周王的天下。他们几乎成功了,徐偃王席卷黄淮,攻下洛阳,穿越函谷,进入关中平原,前锋抵达渭南,直逼宗周城。但周穆王似乎早有安排,当造父带着姬满和他的精锐赶回宗周参战,周的一支奇兵从熊耳山侧后方攻击徐偃王的退路,吃了败仗的徐偃王只好收拾人马撤退,谁知道在沿着淮河撤退途中,连续遭到从方城缺口和武胜关杀出的楚人的阻击,徐军全军覆没。反攻倒算的周楚联军接下来一鼓作气,逼近徐国首都(今山东郯城一带),让伟大的徐偃王递了降表。
这一战的结果是:周穆王维护了中原正统,开始成就穆天子伟业;徐偃王宣布退位,躲到彭城一带隐居(也有说以身殉国了的),他儿子接替为徐君,级别降为子爵;楚国一举成为南方诸侯之首,由于各种历史原因,周楚这次合作的条件没有明确记载,但除了侯爵等级之外,似乎没什么了不得的收获,故我一直认为楚的等级此时起码调到了侯爵,甚至公爵也不稀奇;而造父也得到了赵城的封地,成为周王朝贵族的一员,实现阶层跨越。
慧思组织的考试能吸引如此多的英才参加,其原因就在于人们都梦想因此实现阶层跨越。和今天动辄就考试完全不同,在慧思那个年代,考试是件极为稀奇的事情,何况还是公开考试,哪怕考的是和尚资格。
中国历史上最伟大、最合理的人才选拔机制从此而始。
那么,之前呢?
我们知道,人类最早的选拔机制和野兽差不多,主要靠斗力比狠。那个时候,一个部落里的领导者一定是那个部落里最强壮或者最有能力的家伙,最强大的那个部落一定是周边部落或者说部落联盟里的老大。而其他的一些头面人物或者说人才的确定,也完全取决于他们的能力和贡献。那段时间很长,大抵上,从传说中的盘古开天地有了人类之后就开始了,一直延续到神农氏也就是炎帝初期,几乎贯穿整整一个三皇五氏时期。
关于三皇五氏时期三皇中的天皇、地皇、人皇时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传说中几乎没有准确的说法,道家残存的画像大体都是上十个脑袋的怪物,比三头六臂的哪吒还要变态,我也因此认为那个时候的老大肯定是勇猛无比,拿着石块或者粗劣的石器可以对抗一些比较凶猛的野兽、猎取一些弱小的野兽,进而把同类集聚在一起讨生活,大抵和兽王差不多,所以历史和传说中都几乎留白了(也有一些比较奇葩的说法,比如居住在龙门山、熊耳山一带的地皇氏岳鉴以火德王天下,以及又名泰皇的九头人皇居方氏居然建有城池之类,明显毫无说服力)。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那时是否真有这样的三个家伙或者他们的原型,也许只是人类无力对抗其他生物之后的一种幻想罢了,所以很多版本里都把这个三皇和后来三皇五帝里的三皇进行了一些重合。
而五氏却要真实许多(但也有限)。所谓的五氏,大概就是漫长历史中出现的五个值得记载的领袖级英雄人物,但他们并不互相衔接和传承。
五氏中的有巢氏和之前的三皇本质上差别也不太大,都是被动防御,但他模仿鸟类发明了在树上修巢,把住在洞穴里、睡觉时还要防备蛇虫野兽攻击的中国古人带到了安全地带,同时启动了延续至今的仿生学大业,(这项发明至今还在使用,遍布南方的吊脚楼其实就是有巢氏房型的改进版)。智慧第一次在人类史上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人类高等生物的身份初见端倪。实际上,人类第一次思考的时候,还处于白痴到弱智阶段的上帝并没有资格发笑。有巢氏这样一个划时代的聪明人,怎么大书特书都不会过分,自然要被选为首席大首领。当然,有巢氏很有可能就居住在巢湖或者江汉一带(成都、九嶷山的版本说服力偏弱),正说明文明最开始的南风北渐。
前面我们说过,火就是文明的代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代,经常蹲在商丘一带的树上晒太阳并且胡思乱想的燧人氏经过无数次失败,成功地完成了钻木取火的试验,随后又发明了燧石取火。火,不光可以赶跑蛇虫鸟兽,还可以把蛇虫鸟兽的肉烧烤得美味无比(当时的概念),于是,中国古人又把住所从树上搬了下来,并且进一步群居起来,正式宣称人类和动物分野。火的应用,使人类焚林而猎,开始利用自然去征服和适应自然;食品的丰富,使早先茹毛饮血之人类肉体的有机结构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大脑结构变得复杂,聪明才智得到发挥;他们开始结绳记事,开始观察天象,开始计算道里,开始计量时间,开始建立基本伦理。换句话说,直到这时,人类才真正成为人类,自然,燧人氏这个人类史上的第一个科学家也被公推为领袖,所以也有人把燧人氏指作天皇。
伏羲氏是个大大的厉害角色,他是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是超越时代的大智者、大学者、思想家、科学家、音乐家、发明家(此处省略三十万字),他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搞出了个万年不废、越来越流行、越来越科学的八卦(从这个角度说,道教的历史还可以继续提前到伏羲时期),成了中国古文字和思想的发端,结束了中国古人结绳纪事的历史;由于当时物资不够丰富,那绳子他也没闲着,伏羲结绳为网,用来捕鸟打猎,并教会了人们渔猎的方法;他不光教人把葫芦绑在腰上凫水过河,解决水路交通问题,还拿着葫芦制瓢,依照瓢的模样制作简陋的陶器,解决了人类喝水的问题,这是一项丝毫不亚于石器与火的发明的科技成果,实际上,这是当时最伟大的发明创造;此外,他还发明了瑟,创作曲子(琴棋书画里琴排第一,恐怕跟伏羲有关系,那可比尧制围棋早了好几千年),开创了娱乐业,把人类的理想从生存唯一转向追求多样化。
更重要的是,伏羲还是一个杰出的社会学家,他根据人们的活动规律,把完全无意识状态的选拔结果固定下来,创造了比八卦还流行、还科学甚至永远都不会废的官员机制。由于跟随者越来越多,一个首领已经无法去解决所有的事情,所以他设了许多官位,每一个都有具体的名字,名字取得极其庄严高贵,用的都是龙的名字,显示官员等级高过常人。政治和等级观念从此进入人们的生产生活并且日趋完善。当然,伏羲的官员选拔机制远没有后来那么复杂,还是延续过去的惯例,只不过,过去是找个有能力的人带领大家操心事情,这时是人们给自己找了个主子,在那以后,各级官员和首领不再单纯尽义务而更多地享受权利。
所以在三皇五帝的建制里,伏羲往往担任老大的角色,似乎也只有他有这资格,(但在那个燧人氏当天皇的奇葩三皇五氏版本里,伏羲只是地皇,人皇自然只能属于神农)。
女娲是五氏中唯一的女性,也因此,关于她的历史记录最少,也基本是语焉不详。有一种说法,说女娲是伏羲的妹妹,他们俩结婚延续了人类,这个说法完全靠不住,伏羲的活动区域主要是甘肃、陕西,而女娲大体是在山西、河北一带,中间隔着一条黄河,要知道,那时候的黄河波涛汹涌,可不象现在动不动就断流的,想要串个亲戚实在麻烦得要命(用葫芦也就是所谓腰舟肯定不行),那工程比现在的宇宙飞船登月浩大多了。
女娲那个时代,赶上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持续陨石雨(有可能就是传说中共工把天撞塌了的那件事情),随后就长时期、大面积的火灾与水灾,给人世间带来了极大的危害,《淮南子》是这样记载的: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复,地不周载;火炼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人类的数量本来就不多,被天上掉石头砸死一批,陨石撞击引起爆炸起火烧死一批,陨冰化水淹死一批,与此同时,人类生存必须的小兽、鱼鸟甚至野果都大幅减少,饿急了的猛兽也不再与人类和平共处,不光抢夺人类的口粮,还把人类当成了它们的口粮,于是,人类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被猛兽吃了一批,伤员得不到治疗(当时还没有医疗这回事情)拖死一批,因为找不到东西吃饿死一批,因为次生的瘟疫灾害又病死一批,经过如此劫难的人类数量急剧减少,可能只剩下灾难前的百分之一左右。
女娲就是在主持这次灾后重建工作中走上了历史的顶峰,传说中的女娲在补天大业完成之后,主要工作是抟泥造人,这个说法大致靠谱,实际情况是:女娲氏就是通过抟泥和造人两件事情完成拯救人类这个补天大业的。
在女娲之前,人们繁衍生息主要是随意播种望天收,这是由于资源紧缺造成的结果(生多了养不活),可现在情况不大一样,连争夺资源的人手都不足,人口的产量和质量都有严重的问题。女娲发明了能够架在火上的陶器,她用泥土制作了呙(因为后来用金属制作,所以进化成锅字了),可以用来煮肉、烧开水,彻底改变了吃烧烤喝凉水的不良生活习气,尤其是烧开水这件事情,对人类的进步是个具大的飞跃;那呙里甚至可以煮一些植物吃,食物种类增多尤其是不用和猛兽抢食,大大提升了人类的生活空间。女娲还发明了婚娶,建立婚姻制度,让身强力壮、相互关系不大的青年男女相互婚配,有目的性和针对性地迅速生育出底子好的人丁(姓氏雏形也从这里开始,可怜的女娲本人却被传说成了近亲结婚,让倡导优生优育的女娲极没面子)。女娲是历史上最早的接生婆、营养学家和烹饪专家,她把婴儿成活率从不足两成提高到四五成左右(这个比例直到最近一百年以内才有一些提高),产妇后遗症从五成左右降至不足一成,成年人非正常死亡也大为降低。女娲是历史上最早的管理学家,她在带领人们消除自然灾害带来影响的过程中,逐步把妇女们的工作地点改为家里,搞起了计划经济,实施预算控制,部落财政得到极大改善;此外,女娲还发明了笙簧等乐器,让劳累一天的男人们回到家里可以听到悠扬的曲子(这个纯属小资的猜想,实际情况肯定没那么浪漫,更有可能是一个狩猎季结束才会上演,只有那些预算考核得了优秀的家伙才有资格当听众或者坐在前排)。应该说,直到女娲出现,人类才感觉到生存和生活的乐趣,从粗放化向精细化逐步进展。
元宵节快乐
简单说,女娲主政后,人数增加了,身体好了,寿命长了,享受多了,回归家庭的妇女们是那个社会的主宰,当时的官员以掌握萌芽管理学的女性为主,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母系社会。(我一直认为,母系社会仅仅在女娲那一段时间才有,在那之前,一定是那些更强壮、能搞到吃的男性人才说了算;而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情况却在母系社会开始的时候嘎然而止。)
在女娲氏的影响下,中国大地上的人口屡创新高,有一段时间,以鸟兽为主食的人类突然发现,地下的兽和天上的鸟越来越少,经常一大帮男人出去也搞不回几只,留守的那些巧妇管理学家无论怎么盘算都难为那无肉之炊,总要让人们饿肚子,群众意见大了,那官当得确实不大自在,女人们的地位受到了质疑。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明明是男人人搞不到东西吃,但男人们却心安理得的认为是女人们没安排好生活,两个月前打死的那只兔子(比伯邑考早了许多年啊,不会弄错吧?)吃到现在肯定有多的,丝毫不考虑那只兔子就算留两个月也早该腐烂了。出了问题不反思自己到底有什么过错而一味指责别人是中国文化的精髓,那些本应该承担责任的人但凡没被别人盯上,往往跳得比任何人都凶。
男人们选举出来替代女人掌权的是神农氏。当然,神农确实有资格坐那个位置。但神农之前,虽然人们偶尔吃一点植物,但主要靠漫无目的的采摘,整体上不成气候,还经常闹点中毒的事故出来,神农遍尝百草,分辨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然后做了大量试验,看看哪些能种,哪些不能种,确定了稻、黍、稷、麦、菽五种植物为五谷。延续五千多年的农业就这样启动了。在开始农业的过程中,还有个无心插柳的副产品,那就是前面已经提到的由中草药衍生出的医学。
神农为了农业可谓殚精竭虑,为了保证种植五谷的地方,他烧山造田(烈山氏和后来的炎帝就是从这里来的);为了提高劳动的效率,他发明了耒耜两样农耕工具,(耒是用木头削的,前面是尖的,后面有个横档,可以踏耒而耕,把坚硬的土地搞成松土;耜基本就是个铲子,木柄上绑块有刀口的石块,可以翻那些松土。当然也有人认为耒耜实际上是两样结合在一起的一件东西,跟鲁智深用的禅杖一样,两头有各自不同的功能),进而为了解决人力的不足,他驯化了牛(所以传说他长了两支牛角),可以帮人干些力气活,那耒耜也进而发展成一排连用,慢慢发展为梩,大体相当于后来的犁铧;为了解决农作物的播种时间问题,他运用燧人、伏羲观天象的经验,提出了农时的观点,草创了历史上最早的历法,(由于历法研究工作当时尚处于启蒙阶段,其知识产权最终被黄帝和尧那帮人竞争走了);为了解决农作物的生存问题,他利用耒耜从地里打出了井,可以汲水灌溉五谷,并引水修建渠道,开展了最早的农田水利工程建设,成为我现在这个行业的真正起源。
相比较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娲氏以及他们之外无数个被推举的大小部落首领以及各级官员来说,神农氏的功绩更贴近日常生活,所以他得到更为广泛的推崇,于是,几乎整个中国土地上的部落纷纷投奔神农,改变了过去的松散联盟形式,尊神农为天下共主,让神农成为中国最早的总统,人们称之为炎帝。
五氏时期,尤其是神农上位之前,是人类最高度民主和自由的时期。(所以,我经常给一些人士泼些凉水,告诉他们说他们追求的那个玩意永远不会给人们带来什么好果子的。)
神农发明了农业并迅速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很快,大家发现粮食吃不完,其他的东西也有一定剩余,部落里里的东西可以分到个人家里。于是,家的概念就突兀出来,公有制在那一刻开始土崩瓦解,(为了有效区分各家,姓氏概念也在此时真正建立起来)。神农与时俱进,设立了市场,引导大家以物易物,商业社会就在那个时候开始了。
我们知道,一旦社会提倡可以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那么,贫富差距就会几何级的拉大,而大部分人则永远富不起来了。由于伏羲、女娲时代根据需要和能力确定等级的理论受到了严重的质疑,新的理论体系就有产生的前提。
作为天下共主的神农,本身贡献也最大,自然拥有天下最多物品,但雄才伟略的神农大帝还是不大满足,他觉得以他如此优秀的基因,他的儿子理所当然不仅继承他的遗产,还应该把他那天下共主的身份一并继承了,他这个观点一提出,先富起来的各级领导干部都相当赞同,于是,他们开始搞了一些世袭。当然,最早的世袭不象后来那么正规,以前通用的民主推举也间杂其中。为了保卫胜利果实,维护世袭制度下的安定团结秩序,炎帝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支公安队伍(共工氏?),还发布了包括物权法、选举法、婚姻法、继承法以及最为重要的税收体系(我们姑且称之为税贡法)等第一批法律,(那些法律虽然是口头的,但其精华部分至今还深入人心)。
神农他们家的世袭搞得相当成功,炎帝的儿子还是炎帝,官员的儿子还是官员,历代炎帝都为人类的进步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象前面提到的一些发明,就是后来的炎帝所为;官员的儿子由于培养环境更好一些,也普遍很称职。血统论就在那个时代开始深入人心并流传至今,类似“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之类似是而非也有可能在大部分情况下极有道理的理论也草拟出来。
从那时候开始,阶层固化就成为人类发展的基本要素,等级制度和世袭制度一经使用就基本成型,此后的历史,实质上就是不断完善它的过程。
当然,遗传和变异总是形影不离的,当后来的炎帝和官员逐步心安理得的把权力当成他们私产的时候,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顽疾—荒淫和腐败就此产生并迅速蔓延,直到今天,这两项疑难大症还是让政治界束手无策。
不过,这个事情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毕竟,那么多年也能顺顺利利的过,后来的历史中对这类事情大加鞭挞往往是书生意气或者别有用心。
我对五氏发展的这个漫长过程,曾经用一首游戏之作总结过:
七绝—戏说上古简史
树上巢难八卦图。
燧之就火解葫芦。
呙边人造抟泥术,
耒耜弦歌别主奴。
元宵佳节
般若寺的和尚资格考试后来还搞了几回,动静一次比一次大,几年之后的最后一次公开资格考试的考评主官是慧思的徒弟、南朝的国师智顗。
成功主持资格考试的智顗回到金陵之后给皇帝上了个奏折,提出把衡山般若寺先进经验向全国推广,全面实施公度僧尼度牒体制,得到批准,并且很快下发了操作办法等文件。
该文件规定:自即日起,佛家僧尼实施公度,由官方统一组织传戒、升级和各类资格考试,官方统一发放度牒,僧尼有了度牒,便取得了合法的身份,留居本寺或行游他方都不被为难,可获免赋税和劳役、兵役等义务,得到政府的保护,达到一定级别还由国家发放俸禄,而原有戒牒制度则降为寺庙内部管理制度。
办法还对各类级别进行了明细划分,对各级评审委员会、传戒和尚,证戒师、教授师的要求进行了明确规定,最高评审委员会是全国佛教权利机构,由国师智顗主持,慧思则成为最高评审委员专家团首席专家和尚,享受副部级待遇。
(这一段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讲述的,实际上,我们接下来谈及慧思的时候还会回到他组织的第一次考试、也就是他还是厅级和尚的时候。因为阶层跨越的艰难,我们不妨在时间上进行一个跨越,这似乎也是当下小说家的常用手法。)
当然,为了保证佛家大小权威的利益,经州府以上官方下文明确过副科级以上、以前就由官府发过级别文件的和尚可以直接按相应级别发放度牒,这个和后世最早的一批注册会计师不用考试是一样的。
全国性的和尚考试活动开展得风起云涌,大量拥有一技之长的人纷纷投身佛家,光报名费就让各级政府财政大为宽松,何况人来人往、交易应酬等催生了大量的消费,拉动了内需,一举改变了持续多年的南朝经济萎靡局面,为南朝成功走出经济危机作出了重要贡献。当然,这个事情也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后遗症,那就是由于大量人才投身佛门,致使南朝的建设尤其是军队建设由于人才断档出现极大困难,也算得上后来被北朝灭了的一个重要潜在因素。
换句话讲,和尚考试后的南朝,有钱了,但打仗不行了。
说到打仗,似乎南朝行的时候不多。但凡谁把都城建在六朝古都南京,打仗基本上就一个字:败。当然也有例外,比较著名的就是吴国孙权和东晋司马曜。
孙权赢了两次大战,一次是和曹操在咸宁的赤壁,一次是和刘备在宜昌的猇亭,不过,这两次打仗孙权都没有亲自参加,而是派了手下的年轻大将周瑜和陆逊等名气不大的专业人士,对方却是一号人物隆重登场。
司马曜也赢过一次,那就是著名的淝水之战,当时的总指挥是著名的清谈名士谢安,谢安派了弟弟谢石、侄子谢玄带领八万北府兵,由谢玄全权负责,对手则是拥兵近百万、号称投鞭断流的前秦皇帝苻坚。
这个非常有意思。
我们经常说,大领导就是大领导,不用管也不能管部下应该干的事情,哪怕是他过去擅长的领域,一旦管了,多半要出事。
但往往总有那么些大人物,总喜欢亲临一线,想找一些过去的辉煌,非得事事都发表点看法甚至亲力亲为。实际上,大人物发指示和真干两者也没什么区别,以大人物过去辉煌产生的传说和因此产生的盲目崇拜,以及大人物本身所拥有的地位,让他的那些手下难以真正发挥作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或者弱于对方的时候,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还能从工作需要出发做许多工作,提一些建议;而一旦本方实力超强,这些有能力的人往往就认为反正结局已定,自己一旦说话,就有争功的嫌疑,也就看领导颜色行事甚至什么都不干了,心里一定想:不管怎样,也不至于……
悲剧也可能就这样发生了。
说到谢安,话题非常多,这是中国最有名的名士,大大的风流宰相,无数的成语和典故和他相关。谢安多才多艺,善诗书,通音乐,对儒、道、佛、玄学均有很高的素养。他治国以儒、道互补;作为高门士族,能顾全大局,以谢氏家族利益服从于晋室利益。他性情闲雅温和,处事公允明断,不专权树私,不居功自傲,有宰相气度、儒将风范。这些都是谢安为人称道的地方,被历代文人称为良相的代表,高洁的典范。从某个角度来说,谢安是东晋最后一个名士,甚至是中国历史上担任过高官的最后一个风流名士。
谢安是南京著名王谢家族之一的谢家最大牌的明星,谢家和王家能够相提并论,主要功劳就是谢安的。但谢安似乎一直不大愿意当官(恐怕是因为官不够大),长期隐居在会稽(绍兴)的东山并以此为号,让这个不知名的小土包成了名山。
和东方朔不一样,出身高门士族的谢安在隐居之前早就名动天下了,实际上,从他四岁开始,就是个大大的偶像派童星了,东晋王、桓两家的当家人都极看好他,连和他一起上学的孩子都以学会他那一口洋泾浜洛阳话为荣事。
我们知道,从汉朝开始,官僚主要靠推举,慢慢的,就有一些专门的评估师,比如那位评价曹操治世能臣、乱世奸雄的许邵就是一个著名的评估师。因为那些大评估师的评估费很高,一般门第的人恐怕很难入他们的法眼。但一旦他们给了一个很好的评价,那就可以直接当官甚至当大官,所以很多有名望的大官也就开展了这项副业。
由于王、桓两大评估集团的青眼有加,谢安在弱冠之年,就曾被逼无奈去扬州当过官,但只混了一个多月就挂印回东山隐居了。谢氏家族中有很多人评估得分比较高,也做了高官,门前经常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谢安的夫人很有些羡慕和不忿,有一次,她指着那些本家兄弟说:大丈夫难道不应该这样吗?谢安手掩鼻口:恐怕我也不免要这样。尽管他知道自己为了家庭的崛起不免要出仕,却仍旧屡次拒绝朝廷的征召。当时有人很有感慨地说:安石(谢安字)不肯出,天下百姓可怎么办呢?但也有人认为不尊重朝廷,竟连续几次弹劾他,并要朝廷对他施加禁锢,限制活动自由。谢安直到四十多岁才重新出山,主持谢家进而主持东晋的大局,附带留下了一个东山再起的成语。
谢安在东山的日子里,每天除了跟王羲之、孙绰、支道林、许询、李充等名士一起谈文论诗,畅谈玄理之外,还经常与他们一道游赏山水,借以自娱。王羲之的著名代表作《兰亭序》就是于永和九年(公元三百五十三年)三月三日与这班狐朋狗友(有四十二之多)雅会兰亭时所作,他们当时搞了个类似击鼓传花的游戏,酒杯子漂到哪里停下,边上的人就要写诗,谢安碰巧也被浮在水沟里的杯子漂到过,当然也吟诗作文,大尽雅兴一番了的。
我去那个叫兰亭的地方时,虽然那里也还是一派山清水秀、名士乐居的样子,但已经没有任何谢安的遗迹了,(实际上,连地点都更换了,)只有鹅池那块据说是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合作的父子碑以及乾隆、康熙的御笔碑还有一看,而那新造的曲水流觞所在,虽然有不少人在那里模仿,我却兴趣索然,遂口占一绝:
五绝—兰亭
江南如水墨,
留白已无多。
行至流觞处,
例闻官贾歌。
我的这首诗写完不久,其结尾就被一位诗坛老前辈极其严厉的批评过,老先生认为我这样写是完全糟蹋了前面两句的雅正,看到我不以为然的样子,老先生恨不得拂袖而去,遂打住了和我继续论诗的兴头。
十几年后,因为另外一件事情,我还真把这首诗换了个尾巴。虽然我坚持认为这是两首诗,并且声称用了东汉梁商的典故,但那些知道前述事件的朋友不同意,认为不过就是个修改版:
江南如水墨,
留白已无多。
行至流觞处,
尤闻薤露歌。
赤壁、夷陵和淝水三次大战,都具备了这样的条件,南京方面军队数量比对手少(夷陵之战存疑),都是处于被人家打到家门口的守势地位,当时的地球人都认为南京方面必败无疑。南京的将领都有示弱的表现,都极度投机取巧,大量采取阴谋诡计,硬碰硬对刚的时候几乎没有,最后都取得了大胜,延续了可能被人家提前消灭的南京政府。从这个角度说,南京方面这三次声名显赫的胜利更加印证了南京军方的不力,也从未改变南京的孱弱地位。
真正让南京政府处于强势地位的,只有那位所谓寒士掌权的宋武帝刘裕,也就是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刘寄奴。他使用了一个多兵种合作、水陆联合作战的背水阵法叫却月阵,带着南朝军队,就凭着这个阵法,四面出击,打了一路的胜仗,不仅沿长江攻克了四川,收复巴蜀,甚至还北伐打进山东和长安,灭了南燕和后秦,收复了大量北方失地,让长期郁闷的南方军界大大扬眉吐气了一把。
不过,大字不识几个的刘裕打胜仗的时候还没有干上皇帝,他的崛起和阶层跨越极富有传奇色彩。
刘裕之前的开国皇帝,出身都比较高贵,几乎都出生在王侯将相家庭,最不济的刘邦也大抵算是小地主身份,而刘裕干脆就差不多是个弃婴。刘裕是徐州人,流落在镇江,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寄养在别人家里,所以他的小名叫寄奴。
历史上最早出现刘裕的名字的时候,他已经是北府兵的偏将了。此前的故事一概是刘裕干了皇帝之后才说出来的。前些年,有个叫黄易的家伙写了一篇小说,说刘裕参加过淝水之战,这点我不准备反对。我算了一下,淝水之战那年,他已经二十岁了,象他这么个孔武有力的傻大个子,不去当兵吃粮,实在没什么好的去处,所以淝水之战的时候,他应该是淝水之战胜利者—北府兵的一员,甚至有可能亲临了现场。当然,刘裕在那场大胜仗里应该没什么作为,不然历史上应该使劲写刘裕在那场战争的风采。
实际上,发生在公元三百八十三年、著名的淝水之战说起来很简单也很荒谬,开始阶段的试探,也不过是苻坚的弟弟苻融破了寿阳,把另外一支军队困在硖石,并且在洛涧驻扎了五万军队阻隔援兵,随后是东晋大将刘牢之赢了洛涧奔袭战,让决战来临,而决战真正打起来却是更快。当时,两军隔河列阵相对,河水比较深,骂了半天也打不到一起去。谢玄就说话了,意思是只要苻坚敢后退一段距离让北府兵过河,肯定可以把前秦军队打得找不着北。苻坚同意了,就让部队开始后退,一边后退还一边琢磨是否要趁谢玄过河打他个措手不及。
就在一向比较君子的苻坚刚刚下定决心不学习宋襄公的时候,谢玄却出人意料地打了苻坚一个措手不及,谢玄的八千骑兵居然就毫无阻拦地从河面上杀了过来。据说,熟悉地形的谢玄在夜里已经让人找了个比较浅的地方铺了一条路,大队骑兵完全可以只湿马腿就杀将过去。
冷兵器时代,阵型是很重要的事情。几十万人站在一起,后面都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情。苻坚刚刚下令后退,队伍开始散乱,听到喊杀声,一回头,敌人已经在面前了,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回头跑,这么一压,整个前秦军就彻底乱了。这个时候,只要后边的队伍及时做好应对,在后面布好阵型,这仗还有得打,可就在这个时候,前秦军队里居然有个东晋的间谍朱序,他带着他的人高呼什么前秦失败、赶紧逃跑之类的话,并且直接冲散了队形,让二十多万前秦军队军心大乱,只能是找着北跑,自相踩踏,死伤无数,北府兵趁势掩杀,并且一路杀了好几百里,一举大获全胜。前秦军队兵败如山倒,死的死,散的散,顺带着把绵延上千里、陆续赶往战场的几十万人给冲散了,苻融阵亡,苻坚受伤北归,手下各部落首领也打起了小算盘,跟着逃回洛阳的不过剩下十万来人。苻坚不久后被手下羌族姚苌(被刘裕灭掉的后秦就是他这时创立的)杀了,前秦政权随之解体。据我所知,那一仗,前秦方面死伤在东晋军队手里的人远远比自己夺路而逃踩死和干掉的少,还折腾出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典故。
中国传统节日
元宵节
实际上,朱序才是淝水大战的首功。这个朱序,原来是东晋镇守襄阳的梁州刺史,在和前秦作战时坚守襄阳城一年后城破被俘,被雅量过人的苻坚看重。他在苻坚派他作为使者到东晋军中示威、劝降时,私通谢玄谢石等人,透露前秦情报,并商议了速战之策。回前秦军营之后,又联系了同样被苻坚雅量了的前凉末代国君张天锡、刚刚被俘的东晋寿阳守将平虏将军徐元喜两人,带领部下扰乱了前秦阵型,让苻坚大败的同时投回东晋。
朱序在当今的襄阳能够被人说起,靠的是他彪悍的母亲韩氏。韩氏听说秦军要打来,就亲自登上襄阳城墙检查城墙质量,经过查看,她认为西北角一段不够坚固,于是就率领女仆及城里的成年女子在城墙里边又斜着修筑一道二十多丈的城墙。仗打起来,那段城墙果然被攻破,新城墙发挥了作用。后来便称这段城墙为“夫人城”。关键是夫人城这个名字至今还在,而且还是登襄阳古城的首选地。
我在重游米公祠后也到汉江对岸登了襄阳古城的,就是从夫人城上去的,惯例有不大的雨,但风却大得稀奇,连我这样两百斤的人都吹得快站不住了,似乎是这襄阳也不愿我过于揭他的老底。我们一行上去的有七个人,不由让我想起黄帝七人在襄阳问路的故事来,故为诗一首:
五律—登襄阳夫人城
飙风携暮雨,乍起覆襄城。
已晦千年事,谁因一稿誊。
隔江寻米芾,回首见昭明。
七圣迷于野,山川碍马行。
真正从淝水之战中获得重大历史名声的人实际上只有一个,就是本来就名气大得不得了但实际可能并不怎么样(我们后面还要说的)的谢安。打仗的那些日子,坐在秦淮河乌衣巷家里惴惴不安等消息的谢安天天让人陪着下围棋。要知道,谢安是个臭棋篓子,平时下棋输得够多,不过陪他下棋的人似乎比谢安更紧张,倒让谢安赢了几盘,平添了谢安不少下棋的乐趣。战报送来的时候,谢安正在下着,局面颇为不利,谢安看到结果,知道这是个创造历史名声的重大机会,就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继续假装不动声色,也杀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翻盘成功,然后笑眯眯地收棋子,嘴里说着什么小儿破贼之类的龝装话。
这个潇洒的造型从设计到实施都精彩得一塌糊涂,成为了古往今来名士风流的首席代表作,让无数后来的读书人都成了谢安的粉丝。其实这场戏也出现了纰漏,但人们都有意忽略了,当谢安下完棋回内宅的时候,兴奋得一塌糊涂的他再也按捺不住,脚下踉踉跄跄,一脚踢到门槛,把脚上的木屐的齿都碰断了,脚趾头疼得要死,留下了个折屐齿的典故。
乌衣巷这个地方我一直没去过,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专程到过那边上,那时候,秦淮河还刚刚不那么臭,夫子庙也正在恢复,大名鼎鼎的乌衣巷几乎什么都没有,加上当时一大帮人一起,就没有进去。
后来倒是又去了一趟秦淮河,那天夜里照例下着雨,我找了几个当地的文人朋友,就在乌衣巷口的一家饭店吃饭聊天。秦淮河自然跟我二十多年看到的情况有天壤之别,虽然下着雨,依然是灯火辉煌,行人、船只如梭来往,霓虹灯到处闪耀,文化气氛确实极浓,但商业气息似乎更浓一些。而那个名动天下的乌衣巷,却是黑黢黢的,一问朋友,说那里已经被秦淮区政府开辟为王谢故居,但目前土地紧俏,只好把两家故居都设在留下来的那个小院子里,丝毫不计较当年王谢两家的住房面积加起来恐怕比现在的整个秦淮区都小不了多少。
听到这个消息,我对这个向往不已的地方失去了前往拜谒的勇气,草草写了一首诗作记:
重到秦淮夜雨嗟。
乌衣巷外愈繁华。
传今商事高人事,
更使谢王居一家。
刘裕肯定没在淝水之战中捞到什么好处,所以直到十六年以后,他才逮着一个机会。
淝水之战以后,东晋政权比以往更加不稳固,尤其是谢安、谢石、谢玄先后去世,东晋一片混乱,当地的一些土族也长期对南渡的司马氏和王谢等大族不满,有个叫孙恩的就在绍兴一带造了反。
孙恩的叔父孙泰是五斗米教在南方的大教主,因为准备和其它土族一起起事反对东晋政权的消息泄露而被司马氏所杀,孙恩带了一批人逃到舟山群岛。趁着东晋混乱不堪,孙恩杀回会稽,砍了市长王凝之,一时周边八郡纷纷响应,很快就聚集了几十万人,杀了不少由王谢两家子弟担任的官员,以他天师的名义搞了一次旷日持久、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
(王凝之是王羲之的二儿子,他的名气主要体现在有个大大有名的老婆,就是咏絮之才、谢安的侄女谢道韫,但他夫妻俩的关系据说未必就好。)
东晋朝廷派了谢安的儿子谢琰和刘牢之去讨伐孙恩,刘裕就在刘牢之军中任了个参军的小官。志大才疏的谢琰先夺回了空城绍兴,然后在山阴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被孙恩的军队阵杀。至此,名动一时的王谢家族逐渐淡出东晋的政治舞台。
参军刘裕终于抓住了机会。史书上说,刘裕带了一帮人侦查敌情,遇到了几千个起义军,身边的人都战死了,只剩下刘裕一个人挥舞大刀,杀退了敌人,并且追着那几千人到处乱跑。这个情节比较离奇,也非常不可信,但却是关于刘裕最早的记载。后面的故事就是这个号称勇猛异常的人瑞刘裕当将军也蛮有一套,由于表现出色,刘牢之让他单独带兵,开始阶段只带着几百人,就屡次大胜孙恩上万人,后来升上太守,部队更多了,孙恩自然更不是对手。而刘裕的部队也是两大军营中唯一不那么残害百姓的,名声相当不错。孙恩虽然取得过攻破扬州、威逼南京的好成绩,但面对刘裕却是连战连败,始终未得一胜,直到攻打临海(台州)失败后跳海自杀。
关于天师孙恩的跳海,在道家典籍里却有另外的记载。他们说,孙恩五斗米道徒信奉长生久视之道,信仰天、地、水三官,尤其相信水仙。孙恩的跳海,就是去做了水仙,得道升天了。当时与孙恩同时跳海的还有一百多人,也趁着这个机会鸡犬升天了。
前面已经说到过,张陵的儿子是张衡,张衡的儿子是张鲁,张鲁的政教合一地方政权被曹操灭了,张鲁北迁,教众被分散,但五斗米教也就是天师道逐渐被魏晋上层所接受,很快成为一个各个阶层的人民都普遍参与的宗教组织。
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参加的人一旦多了,必定会拉帮结派,各立山头,然后便是派别、山头间争斗不休,最后发展至兄弟相残。比如孙恩在会稽杀的王凝之就是世代信奉张天师五斗米教的。
(实际上,相残的最厉害的往往就是兄弟。象两伊战争、以巴战争这样兄弟相残,一干就是十几、几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情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
五斗米教一直就没有系统的理论,张鲁北迁后,也没有了统一的领导,于是诸祭酒主者便各持一教而传,不再遵从原本就没多严格的旧道法。这样,一方面使天师道的势力扩展到北方,在中原地区广泛传播开来;另一方面又同时陷入了组织涣散、规戒松弛、思想紊乱的状态,一部分高级教徒开始腐化堕落,从此便逐渐产生分化现象。
天师道中向上层化方向发展的一支,热衷奔走于权贵之门,攀龙附凤,甚至直接参与权力斗争,各为其主出谋划策,当上了狗头军师。先后一度把持朝政的杨骏和贾后,都曾利用道术士来巩固他们的统治地位,灭了贾后自己干过几天皇帝、八王之乱的中心人物赵王司马伦更是厉害,他的谋士就是前面提到过抢绿珠不成而灭了石崇的孙秀甚得他的宠信,史书上记载:“事无巨细,必咨而后行。伦之诏令,秀辄改革,有所与夺,自书青纸为诏”。这个孙秀,就是孙恩的祖辈,。实际上,就连那些外族,也有不少是用道士作军师的,比如前秦苻坚和后秦姚苌先后都曾礼遇道士王嘉。
天师道的上层路线,势必引得大量的士族高端人物加入天师道,涌现出钱塘杜氏,琅邪孙氏、王氏、徐氏,吴兴沈氏,高平郗氏,陈郡殷氏,东海鲍氏,范阳卢氏,会稽孔氏,丹阳葛氏、陶氏等天师道世家,天师道那些目的、理论甚至文字都比较毛糙的教义和叛逆的心理都为士族所不能接受,甚至他们那些巫术、符水之类的把戏也不大入士族之眼。从那个时候开始,天师道上层路线这一支就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改革和探索。
而民间那一支,仍然传播着装神弄鬼、形式通俗的道教,并不断发动反抗统治阶级的造反运动。孙恩那一次是规模最大的,但他们原本反而不算民间这一支的,(正说明所处阶层的重要程度,哪怕就是农民起义,也是有贵族底子的玩得比较利索)。孙泰的师傅叫杜子恭,是钱塘一带的大教主,他们开始的业务对象主要是上层人物,但效果一般,也就扩大业务范围顺便收了些平民进来。到孙泰时期,由于孙家南渡比较晚,祖上名声不好,士族们都不买账,所以道徒主要是下等平民,于是造反的热情更为强烈,造反的口号更为直接:诛杀异己。
孙恩跳海以后,孙恩的妹夫卢循继续带领起义军和刘裕作战,输得一塌糊涂,只好从海上流窜到广州,自称平南将军,后被东晋朝廷封了个番禺刺史也就是广州市长的官职,算是被招安了。这个卢循,本来也是范阳卢氏士族成员,可惜渡江晚了,一直不被重用(果然还是贵族们的游戏)。刘裕却通过和孙恩、卢循的战斗,成为北府兵继谢玄之后的大英雄,顺利列入上流社会的边缘人物。
卢循他们后来的结局依然和刘裕有关。
卢循当番禺刺史没几年,趁着刘裕攻打南燕的时候,挥军北上,杀何无忌、败刘毅,威逼建康,搞得东晋朝廷差一点弃都逃跑,幸好刚刚搞定南燕的刘裕星夜飞马赶回,才让朝廷安心一点。其实,当时的刘裕手里无兵无将,打起来一定完蛋,可这个卢循摄于刘裕大名,居然就不听姐夫徐道覆的意见,按兵不动,直到等来了刘裕的部队,(也有人说这个比较可疑,和那个一个人追着几千人打一样,是史官拍马屁出来的产物),交战不利就逃跑,接着在安庆和鄱阳湖一带被刘裕大败,广州大本营也被抄了,卢循再次成为流寇,随着徐道覆被刘裕击杀,走投无路的卢循终于选择了和孙恩一样的死法,投水成仙。
轰轰烈烈的孙恩、卢循天师道农民起义虽然很有可能从某种程度造成了东晋王朝的灭亡,也两次看到南京城墙,但终究没有进入过。
真正打进南京并在那里称帝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倒有两个,一个是开创了大明王朝的朱元璋,另外一个则是挺立了十几年之久的太平天国洪秀全。
不过到他们那个时候,道教已经改革成型,不再是反动邪教,难以作为造反的噱头;纯粹的弥勒教(后来转化为白莲教的部分构成)又被用过多次,效果也不是太好,于是他们就跑到国外想办法,折腾出个明教和拜上帝教,成功搞出了一场血雨腥风。实际上,明教很早就存在,这是个由流传中东一带的摩尼教发展而成的秘密宗教组织,进入中国以后逐渐混合有道教、佛教等成分,在五代、宋、元等时期,农民起义常利用明教作为组织的工具。后期的明教实际也加入了白莲教这个大家庭,(但明朝立国之后他们几乎不提了,)他们尊张角为教祖,敬摩尼(或牟尼)为光明之神,并崇拜日月;教徒服色尚白,提倡素食、戒酒、裸葬;讲究团结互助,称为一家;认为世上光明力量终必战胜黑暗力量。五代母乙,两宋方腊、王念经都是靠明教起家的,当然,最成功的当然还是号称肩负驱逐蒙古人重责的朱元璋。当然,朱元璋当了皇帝,明教造反的历史使命也就完成了,朱皇帝下令把明教给禁了,(当然,这事还有其他说法)。
而洪秀全的拜上帝教更象是一场闹剧。
小时候上学,对农民起义有着无限的敬仰,尤其是这场号称历史上规模最大、历时最长的农民起义有着无比的好感,自然也对这个拜上帝教青眼有加,总觉得太平天国的失败偶然因素更大一些,值得仰天叹息一把。后来年纪大了一些,阅读更广一些,发现问题很大,觉得应该推倒重来,尤其是这个拜上帝教,骗人的技术含量足够低,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居然让这个无厘头的太平天国农民运动持续了十几年,和朝廷分庭抗礼,差不多占领了半个中国,使七八千万人丧失生命,实在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大不幸。
洪秀全原名洪仁坤,广东花都人,家里薄有田产,小时候读了些书,但只是个童生,考了好几次秀才都没中,应该说,这厮实在就不是个贵族胚子。实际上,他不仅是个不好好学习的孩子,更是个坏胚,在当私塾老师的同时,还经常赌赌博、耍耍无赖,慢慢成了当地的小流氓头子,收收保护费,对贩卖洋货、烟土等不法商人抽抽头,也算是小有恶名。这么个小混混,本成不了多大的气候,直到他在广州看到了梁阿发写的的基督教基础布道书—福音小册《劝世良言》。这个梁阿发,是个印刷工人出身,后来成为中国教会第一代华裔牧师,他的这本《劝世良言》并没有全面、系统地介绍基督教教义,不过是涉及了诸如天父全能、耶稣救赎、独尊上帝、不拜偶像、天堂永乐、地狱永苦等等的一些神学知识,又不时援引中国传统观点来印证《圣经》。就这两个唧唧歪歪、不当不正的东西碰到一起,引发了人类史上的一场重大灾难。
洪仁坤在另一位同为学渣童生的冯云山怂恿下,决定不再参加科举,而改走造反路线。他们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折腾个拜上帝教教义来,写出《百正歌》、《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等在西方基督教教义的基础再揉进东方儒家思想而形成的一个不中不西不洋不土的怪胎,胡说什么上帝封他为“太平天王大道君全”,是派来拯救人类的使者,洪仁坤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洪秀全,这个秀全,拆下来看就是“禾(吾)乃人王”四字,很道教的一个基础骗人把戏。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广东人洪仁坤这个上帝(也叫天父)的次子、耶稣的弟弟,以天王的名义,带着同乡天父三子南王冯云山及几个广西人包括天父四子东王杨秀清、天父六女婿西王萧朝贵、天父五子北王韦昌辉、天父七子翼王石达开在内,外带天父六女杨宣娇(也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洪宣娇抑或现在毫无名气的杨云娇)等一大家子八竿子打到一起去的人,于公元一千八百五十一年在广西发动农民运动,建立天平天国,两年后打进南京,改称天京,并在那里建都。在去南京的路上,天父的三子和六女婿战死,先去伺候天父了。
在南京,这一大家子开始过得挺好,发布过一个根本就没有执行过也不可能付诸实现、实际没多少技术含量(只有一些门面话而无切实措施)、但被我小时候的课本高度评价(似乎现在的课本还是那样评价)的《天朝田亩制度》;还派人搞过北伐和西征,虽然失败,也算闹出不小的动静。
同为天父的儿子,又多是苦出身,好日子过久了,总要折腾点什么出来。公元一千八百五十六年,东王杨秀清可能是受到老子一气化三清的手法启示,也搞了个父子同体,说自己一旦发疯便是天父下凡,可以代表天父发号施令,屡屡让洪仁坤不快,最后发展到天父居然发怒杖责洪仁坤,逼迫洪封天父载体的东王为万岁(果然是农民出身没读过什么书,要专业一点就一定会要求加九锡)。洪仁坤表面答应,暗地密召在前线的韦昌辉、石达开回京救驾。韦昌辉先回来,杀了杨秀清(这回彻底和他们一帮人的爹—天父失去了联系)和他的全家,及部下和士兵两万多人,接着杀了斥责自己滥杀无辜的石达开全家老小,只有石达开半夜缒城逃出。然后,天王出面诛杀了韦昌辉及其心腹,平息了这场自相残杀的内乱,石达开应召回京“提理政务”。这就是著名的天京事变。
经过这次事件,洪仁坤不再信任天父那一脉莫须有的非血缘亲情,封他的两个哥哥洪仁发和洪仁达为王,钳制石达开。既无实权,又心存疑虑的石达开,终于在次年率领十万精兵远走西南,六年后,被清军围困在四川大渡河畔,全军覆没。而靠英王陈玉成、忠王李秀成等年轻将领苟延残喘的天平天国,王越封越多(据说有好几千人),地盘越来越小,能打的将领也越来越少,等到挺英雄的英王陈玉成战败被俘进而被杀,天平天国终于大厦将倾,最后于公元一千八百六十四年被曾国藩团团包围在南京城内,洪仁坤病死(也有说自杀),并不那么忠的忠王李秀成被俘投降亦被杀,太平天国灭亡,虽有少量残部又折腾了三四年,但终没有什么成气候的事情。
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洪仁坤他们这批几乎都是社会底层的家伙这次造反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的,这在中国历史上绝对是个异类。所以我总是以这事否定所谓满清盛世的说法,称其为打不过街头混混的武术宗师。(后来却惊闻很多武术宗师很有可能真打不过街头混混。)
洪仁坤的拜上帝教,无论怎么看,都极其符合政治邪教的各种特点,很多方面都可以在邪教奥运会上争金夺银。
世界末日到了是一切邪教共同的论调。洪仁坤将世界末日论与造反做官论进行组合,他威胁全人类,说已报上帝批准,他将遣大灾降世,凡信仰拜上帝教者得救,日日有衣有食,无灾无难(条件还真不高);凡不信者将有瘟疫,有田无人耕,有屋无人住。具体遣灾的日子就定在道光三十年也就是公元一千八百五十年的某日(也不知过了那日人们如何看,从这里我们知道,这个洪大天王实际也是准备混一天算一天的)。到公元一千八百五十一年永安突围时,一看威胁效果不佳,就改发帽子利诱了,于是大开支票、封官许愿,说凡踊跃作战的,大则封丞相、检点、指挥、将军、侍卫(?),可以累代世袭,龙袍角带在天朝。
元宵佳节
邪教头子都自称救世主,一般情况下,这些家伙虽以救世主自居,但大多不说或者不明说要造反(更多的是来不及说)。洪仁坤则十分明确地宣称天上至尊老人已命令全世界之人归他,世间万宝皆归他有,他奉天父天兄之命,下凡做人神合一的万国独一真主,自然要夺取政权、统治人类的。洪仁坤跟其它的邪教头子一样,不断自我造神,言行巫师化,强化对信徒的精神控制。他从宣传上帝赐他宝剑、印绶这一套开始,继而在玉玺上自称洪日,能普照天下。(好笑的是,杨秀清、萧朝贵从洪的那一套中得到启发,先后创造了十足巫师式的天父、天兄下凡,让洪很是郁闷。)杨萧两人死后,洪更随心所欲大讲特讲天话,经常将他传达天意的歪诗,写在鹅黄缎上,张旗放炮挂出来(那些歪诗实在不堪入目,也难怪怎么都考不上秀才)。
邪教十分注重对参加者的全面控制,而洪仁坤在这方面极有造诣。除了精神控制之外,他还有一整套几乎可以和李斯制订的秦法相媲美、全面而严厉的条规、措施,进行人身、家庭、财物的全面控制。造反之初,他要求入会者将田产房屋变卖,现款交公,卖不掉的旧房屋则放火烧掉,一人参加则全家参加,互为人质,毫无退路。后来每占领一地,就以鸣锣集中政治学习的办法,将未逃跑的百姓,不论意愿悉数收编为太平军,彻底裹胁。一旦收编,凡有财产未交私藏银子五两以上的,超过二十一日背不出天条的,两次无故不参加政治学习的,发牢骚说怪话的,不能忍受开小差的等等,都是违反天条的变妖,一概斩首。对于下层天国军民,要求也丝毫没有放松,甚至夫妻同宿,遇检点、指挥以上官轿不跪道旁,聚会喧嚣,私议军事,聚集饮酒,剪发剃胡刮面等等都斩首不留;至于反叛通妖的,更是处以点天灯、五马分尸等极刑。
邪教高层都喜欢将大量妇女作为个人的性工具。洪仁坤还未公开造反时,就有妻妾多人。到了占领小小的永安,已有三十六人。进南京后,明文规定所有少妇美女俱备天王选用;宫中有横直均八尺的大雕花床;每做生日(不知是否也叫圣诞节),就要为他献上美女六人;每年春要在各道城门口为天王选美女。到太平军败亡时,洪天王后宫采取了水泊梁山建制,有妻妾一百单八将。妻妾太多,连姓名都记不住,还经常换人,就干脆一概编号。洪仁坤将皇帝和邪教主对妇女的占有发展到极致。他的那些天父血缘的兄弟和后来的王们也不敢落后太多,以下各级依次排开,一个个都左拥右抱,快活无比,从来就不顾那些号称和他们平等的分居男馆女馆的已婚男女士兵不准同宿,连最基本的人伦之乐也没有。
洪仁坤极度敌视中华传统文化,除了极少数他所需要的,其余不分良莠一概加以扫荡。太平天国禁止读四书五经,禁止祭祀孔孟,禁止佛道等一切宗教活动,寺庙、书院、古迹、文物,能对付用的改作兵营、仓库、屠场,不能用的一概烧掉毁掉。对于非太平军的读书人,均作为妖人杀之;即使早先参加太平军的少量读书人,多受歧视、打击,结局普遍很惨;对于书籍,一概收缴烧毁,发现读者、收者、买者、卖者,一概问斩,扬州文汇阁和镇江文宗阁珍藏的《四库全书》,都被烧掉了,这个比那半真半假的秦始皇焚书坑儒可厉害和真实多了。
当然,洪天王自己写的书是不会禁的,比如《天命诏旨书》、《天条书》、《天父诗》、《太平天日》等和不断在天王府扯旗放炮而发布的歪诗。又如,废除阴历而代之以不符合科学发展观的天历;废除传统节日,代之以“太兄暨朕登极节”之类的钦定新节。再如,他新造了几十个字,新造一大批词语,改变了不少词语的含义,印在官书、写在各种文件上向占领区普遍推行,甚至出版《钦定敬避字样》,将语言文字弄得伤痕累累,难以读解。(这里面还有个笑话,洪仁坤的太平天国的“國”字在他的标准用字是“囯”,就是口里一个王字,据说是为了表达大地之上只有一个王,现在的简化字却是口里一个玉,明显就是搞简化字的那些家伙欺负考不上秀才的洪仁坤不知道玉最早和王是一个意思。)
洪仁坤的天王府起初在两江总督府基础上,改建半年而成。不久失火烧毁。他不顾清军大兵围困,不顾北伐太平军的危急,不管天寒地冻,倾全城之力进行扩大重建。扩建后的天王府周围十余里,比现存北京的明、清故宫大了一倍多,而且建筑也华丽得多。营造天王府的过程,几乎将六朝以来的古建筑拆光,比较著名的是炸掉了南京大报恩寺塔和把明代故宫拆得只剩一座破城门。而千辛万苦修建的天王府最终也没能保住。让我去南京城里的时候除了那个叫总统府的地方还真没有地方可混。
南京总统府最早是明朝初年朱高熙的汉王府,到现在,那西花园还叫熙园。到清朝,先后为江宁织造署、江南总督署、两江总督署,康熙、乾隆下江南时均以此为行宫。太平天国失败,天王府被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焚毁,而后重建两江总督署,住过林则徐、曾国藩、李鸿章、沈葆桢、左宗棠、张之洞等大人物。公元一千九百一十二年元旦,孙中山在此设总统府,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组建了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次年,临时政府结束,在这里成立了以黄兴为留守的南京留守府,再次年的二次革命,这里又成为讨袁军总司令部。随后的十几年间,这里又挂牌江苏都督府、江苏督军署、江苏将军府、江苏督办公署、副总统府、宣抚使署、五省联军总司令部、直鲁联军联合办事处等等。直到公元一千九百二十七年南京政府成立进驻,任国民政府主席的有谭延闿、蒋介石、林森;任行政院长的有谭延闿、宋子文、蒋介石、陈铭枢(代理)、孙科、汪精卫;任总参谋长的有李济深、何应钦、朱培德、蒋介石、程潜。再十年,南京沦陷,这里先后成为日军第十六师团部和维新政府行政院,以及后来的孙中山钦定接班人汪精卫伪政府的立法院、监察院和考试院。公元一千九百四十六年,国民政府还都南京,这里仍为国民政府所在地。两年后,蒋介石、李宗仁在被选举为总统、副总统,还得总统府之名。再次年,解放军攻入总统府,为机关办公场所近五十年后,改作南京中国近代史遗址博物馆。
走到这样一个中国近代史最重要的地方,不表达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七律—过南京总统府怀事
板荡风云莫问凭。熙园早掩许多层。
未知洪蒋谁流逆,笃信孙汪是脉承。
天命或因时局秀,史书皆顺大人誊。
门楼应解迷功罪,兀坐苍茫半若僧。
说到板荡这个词,却是极有来历的,《诗经·大雅》中就有《板》《荡》两篇,后来板荡一词便被用来形容天下大乱,局势动荡不安。
而刘裕那时的局面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板荡的时期之一了。
刘裕能够混入上流社会打酱油,在等级森严的东晋已经是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件了,如果没有桓玄造成的板荡,已经实现阶层跨越的刘裕恐怕一辈子就是个东晋的中高级将领。
东晋有两支有名的军队,一支是北府军,由谢玄在镇江(时名北府)创立,另外一支则是桓温、桓冲、桓玄领导的驻扎在荆州的部队,他们西征过四川,也搞过北伐。淝水之战的时候,桓冲的荆州军团也起到了重要的牵制作用。
号称不能流芳百世则遗臭万年的桓温可能是有反意的,但据说是被谢安压制住了,也成就了谢安和谢家(但更可能的原因是桓温真的害怕遗臭万年);桓冲和王谢两家配合很好,东晋内部也平静不少年;但到了桓玄主事,其篡位之心已昭然若揭。孙恩造反兵临建康的时候,东晋朝廷由于害怕桓玄借机生事拒绝了桓玄派兵,让桓玄找到了攻击的理由,上书严词痛斥专权主政的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东晋的皇族就他俩还有点出息)。二十岁的司马元显决定先下手为强,就派刘牢之带领北府军讨伐桓玄。谁知道刘牢之居然也想浑水摸鱼,决定投降桓玄而后谋动。
桓玄顺利东下,进入建康,杀了司马元显,放逐司马道子(途中毒死)。随后解除刘牢之的兵权,刘牢之因此意图叛变,事败自缢,不免竹篮打水。桓玄完全掌控国政后,接连诛杀北府将领,以铲除其势力。并且先后矫诏封了自己大将军、相国等无数的大官,封楚王,加了九锡。桓玄加九锡没几天,就等不及了,让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献上玉玺,禅位了。桓玄在当涂称帝,国号楚,年号永始(这个禅让搞得比较失败,所以我在前面并没有列出来)。可惜桓玄的楚国刚刚始就不能永了,桓玄称帝才两个月,北府军的新偶像刘裕就联络何无忌、刘毅在镇江起兵,很快就收复了建康,把桓玄赶回江陵,接着派兵继续向西进军,把桓玄军队打得大败,桓玄在出逃途中被益州都护冯迁所杀,刘裕的部队杀败桓玄残部,迎回被挟持的司马德宗。司马德宗复位,刘裕也就成为东晋的了首席功臣。
出身寒门的刘裕就算是立了这样的大功,仍然不能完全得到士族的认可,依然只能是上流社会的异类。但刘裕的运气确实好得要命,桓玄的叛乱,让东晋分崩离析。谯纵在成都自称成都王(对内称帝),向后秦称藩,并与桓玄堂弟桓谦联手抗晋;卢循占领广州,不过名义称臣;广州、成都的事实独立,和桓玄余党零星叛乱,持续的板荡局面让东晋那些喜欢清谈玄学的士族名士头疼不已,只好放手让刘裕主事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刘裕先灭了桓玄余党;接着越过沂山,奇袭南燕,引水灌城,攻下南燕都城广固(山东益都),把南燕皇帝慕容超活捉;然后回兵灭了卢循;干掉了和他一起对付桓玄、不满刘裕专权而在荆州作乱的刘毅;派兵攻破成都,让谯纵自杀,灭了后蜀,光复巴蜀;最后把晋朝宗室、继任的荆州刺史司马休之打垮叛逃,真正成为东晋的实际一号人物。
到这个时候,东晋的那些士族再对羽翼已丰的刘裕有什么轻视和不满,也是万万不敢流露一二的,算是彻底颠覆了士族掌权的惯例。
天纵奇才的刘裕到这时候才算真正实现了再一次的阶层跨越。
再过数年,后秦姚兴病逝,姚泓继位,兄弟相残,关中大乱。刘裕趁机带兵沿着水路一路向北、向西,以却月阵轻松打败北魏军队的各种骚扰;随后从渭河进入关中,攻克长安,灭了后秦。
由于稳定后方的心腹大将刘穆之病逝,大本营出现异动,为维持局面,刘裕只好星夜赶回彭城控制局面,致使迁都洛阳、继续图谋西北的计划未能实现,后来还因守军内乱丢失了长安。但刘裕的这次北伐,基本确定了南北朝初期以黄河为界的格局。威震天下的刘裕回建康后被封为宋王,也受了九锡。
拥有黄河以南、还打败过林邑对交州的侵犯、把仇池赶出汉中的刘裕,是东晋、南北朝时期南京政府最大疆域的创造者。这样一个通过战争干掉四个皇帝(桓玄、谯纵、慕容超、姚泓)的盖世英雄,自然不会久居人下,公元四百二十年,已经五十八岁的刘裕接受禅让登上了皇位,国号宋。两年后,刘裕薨。
刘裕当了皇帝,他的出身总是个问题,所以,他模仿刘备,给自己找了个高贵的血统,说自己是汉高祖刘邦弟弟楚元王刘交的二十一代孙,创造了家族显赫的世系表。这个世系表后来写进了《宋书》。(当然,《魏书》中还是留下了“其先不知所出”这个比较靠谱的记载。)
刘裕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就参照他的二十一代先祖的故事,也弄了一条蛇出来。不过他比他的名义先祖仁慈,没有杀掉那条蛇。那故事大抵是这样的:
刘裕当士兵的时候,掌握了一味草药方子,治跌打损伤、金疮出血、痈毒焮肿极其有效,凡遇到枪箭所伤之处,便把此药捣碎,敷在伤口,很快愈合。传出去之后,那草药就被叫成刘寄奴草了。刘裕说他小时上山砍柴,见一巨蛇,拉弓搭箭,射中蛇首,大蛇负伤逃窜。第二天他又上山,听有捣药声,即随声寻去,只见草丛中有几个青衣童子捣药,一问才知道,人家的大王被刘寄奴射伤,赶紧来采些药捣烂好回去敷。刘裕大吃一惊,明白前日射伤的是蛇神,就胆战心惊地问:既是仙人,何不把刘寄奴杀了?童子回答:寄奴贵为帝王,不可杀也。向来胆大、贪婪的刘裕一听,便大吼一句“我就是刘寄奴”把那些童子吓得弃药逃跑,得了这个方子。
这段明显是后来创作的故事给宋武帝找到了天命授予的证据,被写进了《南史》,符合历史的取舍标准,但我们知道,这故事如果提前面世,刘裕不光成不了宋武帝,恐怕还没成为刘牢之的参军就要被砍头,要不就只好去和孙恩合作了。要是刘裕真和孙恩合作了,凭他的军事天才,没准道教的历史要完全改写。
这位没读过几天书的宋武帝,虽然行军打仗是个天才,政治斗争手段毒辣,治世也颇有可取之处,但毕竟是个粗人,没有系统接受儒家思想教育,行事不留余地,为了凑足江湖传言的二帝,他杀死了司马德宗;登上皇位以后,还把禅让的司马德文灭族了,开创了诛前朝禅位皇帝家族的恶例。
而他的后代,由于是缺少世家子弟的积淀而直接荣华富贵的,却是一代不如一代,除第三代宋文帝刘义隆还勉强象个皇帝外(但也北伐不成,被北魏的武帝拓跋焘也就是小名叫佛狸的那个家伙反攻到长江北岸,搞了一回饮马长江的壮举,并在南京对面建了个佛狸饲),其它的都是混蛋加笨蛋,荒淫无道,把南朝搞得乌烟瘴气,天天君臣相伐、兄弟相残,内乱不已,留下了无数让人无语进而麻木的笑话和悲剧,(反正那些故事都差不多,多得连我这样有学问的人也记不清,只有那个叫刘子鸾的乱伦产品临死前“愿生生世世不生在帝王家”的呼喊倒让我唏嘘了一下,至于禅位的刘准临死前也这么学喊过一句,却让人有些好笑)。刘裕开宋才六十年,他的子孙不光把淮水以北让了人家北魏,还把建康的皇位禅让给萧道成,让萧道成有诛前朝禅位皇帝全族的机会(齐梁陈的开国皇帝都按宋的惯例这么对待前朝皇帝),最为悲哀的是,刘裕当初有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强劲对手,花了不少气力,而萧道成的篡位似乎来得毫不费力,(所以那位置仅仅二十三年后就被前面多次提到的梁武帝萧衍更容易的给篡了)。
但不管怎样,刘裕终究是史上极其罕见的大英雄,他完成从弃儿到皇帝的超级跨越过程,是身经百战、未尝一败的传奇;是金戈铁马、豪取二十二州的壮举;是打破贵族理政坚冰、给寒士寻找攀升出路的艰辛;是压制五胡、给汉族留下同化和兼收并蓄时间和空间的悲怆;更是只有追随、但无同盟者的孤独英雄之路。后来有不少人都认为刘裕的北伐其实不过是为了篡位,我以为是对这位确定南北朝格局、秦皇汉武之后第一人之汉族大英雄的大不敬。
七律—刘裕
衣冠南渡雪崩图。王谢玄谈在酒垆。
幸有楼船浮渭水,惜残异志困东吴。
寒门半壁惟移晋,大阀中原可化胡。
五十八年夷族报,当怜崇武未崇儒。
说完刘裕和部分南京战争史,我们继续回来讲周楚之争。
共同打败徐国之后,周楚之间大约是渡过了一个合作愉快、各取所需的蜜月期,这个期限有可能有二十来年。姬满在开辟西域之后,也顺利从徐州(也有说是淮阳丘陵一带,但两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都不大)进入长江下游平原,并在涂山(今马鞍山)大会诸侯;而熊黵则有可能完全占据了南阳盆地以南主导权。
但姬满显然还是很想报父仇,故在熊黵死后,他终于找了个理由和楚翻脸,提九师之兵和楚大战了一场,战争极有可能旷日持久,周王室的车阵(姬满那四匹马拉的车是可以复制的,西域来的马肯定胜过楚国)和楚国的水师都是对方无法匹敌的。最后,双方筋疲力尽,谁也没捞到什么大便宜,只好各自回家舔伤口。也正因为此,双方似乎都没记录这场战争相关种种,但楚君的爵位肯定被降回,而感觉上当的楚人自然也不愿多提这段伤心之事,从此正式确定了他们不服周的基本国策。
其后的几十年里,历史一直语焉不详,我们前面提到的夏商周断代工程也在这里卡了壳,出现明显的时间不符情况,有些都快差出上十年了,但通过了国家 组织的工程验收,似乎也就稀里糊涂的给糊弄过去了。
经过筚路蓝缕而逐步壮大的楚国,在这语焉不详的几十年期间,经历了熊胜和其弟熊杨两个君主之后,进入熊渠时代。熊胜和姬满大战一场之后似乎还颇有余力,他们在这期间仍然在江汉一带扩张,等到勇猛过人的熊渠即位后,楚国已经把服软但依然比较强大的庸国打回竹山一角,彻底占领了大巴山、大洪山之间的汉水到长江通道及其周边地带;消灭了当年周昭王收服的杨越和鄂国,势力范围直指大别山西部;在保持汉中平原触角的同时,他们几乎完全控制了南阳盆地和随枣走廊;此外,楚人也开始从江南沿洞庭湖和洞庭四水向湖南纵深发展。
为了对抗周王朝的车阵,生产技术更为先进的楚人建立了完整的防御体系。其一,他们可能以山为障,凿山成隘,修建了“车不能方轨,马不能并骑”的大隧隘道又名直辕隘道的连环三关组合,这就是至今仍然能够南锁鄂州、北屏中原的南北交通咽喉武胜关(也称信阳三关);其二,楚人还在方城到汉水一带结合山水之势修建了人类最早的长城,城水相连的防御体系可以使中原的车兵无法发挥长处而让楚人的水军随时可以把周人拖入泥沼。
虽然历史上没交代熊渠是否自立为王,但如此强大却饱受中原正统歧视的楚国此时恐怕早就不似早先的小心翼翼了,有记载熊渠把他三个儿子都封王了,让他们分别镇守长江中游的三个要地,那么,熊渠对周王室的不屑是显而易见的。
接替姬满王位的是他儿子周恭王或者周共王也有可能是周龚王(来自西周逨盘青铜铭文)姬繄扈,接下来是姬繄扈的儿子周懿王姬囏,再接下去的周孝王姬辟方更有可能是姬繄扈的弟弟,然后又回归到周懿王序列,姬囏的儿子姬燮继位成为周夷王。
和羽翼渐丰的楚国相比,周王朝的没落之势似乎无可阻挡,日子可就难过多了。姬繄扈上台之后,成康以来积累的一点本钱已经被昭穆两代消耗得干干净净,而东方各路诸侯也渐渐模仿楚人自主减免进贡,为了维护王室运转,他采取了饮鸩止渴的方式,把京畿之地的一部分分封给一些诸侯和大夫,使王室实际可以控制的地域越来越少。等到姬囏上台,京畿之地数次遭到戎狄侵略,周朝的衰微已经无可争议,和戎狄的战争也输个精光(所谓战胜严狁也是王室大败之后虢侯带兵打胜的),最后因为发生日全食把都城都迁到了槐里。
周孝王(西周逨盘作考王)姬辟方是西周唯一违背嫡长子传承的帝王,现存的《史记》里对他一笔带过,(且还有矛盾处),他的情况主要来自《竹书纪年》。姬辟方能够上位有可能是个民主政治的产物,他和西戎和平谈判,把可能的西戎领袖候选人非子留在周朝养马,后来还封了非子一个附庸等级的爵位—秦,这位秦非子便是日后大秦帝国的开国之君。应该说,虽然周孝王并没有振兴周王室,甚至放出了嬴秦这只老虎,但他终究延缓了周王室的没落,而且去世前还政姬燮一脉还是避免了王朝又一次内乱。
周朝的那一段确实比较诡秘,关于周孝王的身份,《史记·三代世表》里“孝王方,懿王弟。夷王燮,懿王子。”但是在《史记·周本纪》里“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燮,是为夷王。”同一作品出现不同记载,肯定是后来被人动过手脚的。
姬燮的事情也颇多可疑之处,史书记载,他出生在楚都丹阳,这不由不让人产生联想;其煮杀齐哀公、征伐太原戎等举措也足见其强势,也有一些诸侯朝贡的明确记载;但范晔在《后汉书》中又有个与此完全矛盾的评价:夷王衰弱,荒服不朝。
先不纠结这些了,因为接下来的周天子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之一的人物—周厉王姬胡。
继续周楚演义之前,我们还是先回头说说一下那个最牛的历史大神—黄帝。是的,很多事情得从他那里起头。
伟大的三皇五氏之后,就是黄帝了,我们往往把这作为中华文明的起点,自然是伟大得一塌糊涂。
黄帝不光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第一个伟大的军事家,甚至还是卓越的发明家、演说家、权谋家、宣传家、音乐家、天文学家(此处省略三百万字)。我们知道,黄帝的来历相当可疑,我们能看到的比较靠谱的记载都是他当了有熊一族首领之后的事情,他的姓也是到有熊部落去之后才有的,因为部落在姬水旁边,他就姓了姬;因为他制作了人类历史上第一辆车子,所以便叫做轩辕。姬轩辕这个名字实际上和后来的张医生、李鞋匠、王道士这些个称呼没什么区别,准确一点说,黄帝当初的称呼翻译下来就是会作车子(显示其能)的姬木匠。(由于姬姓的大部分后来因为要避讳改成了周,实际上,周木匠这个称号更与时俱进一些,而今那些姓姬姓周的木工也大可以宣称真正继承了祖业。)
实际上,这厮一开始就没准备甘于寂寞,他看到世袭的炎帝和官员远没有他们的祖先那么英明神武,觉得是个机会(历史一直就这样,就看有没有人这么想),就跑到渭水一带那个叫有熊的偏僻落后的小部落去招摇撞骗,年青时候的姬木匠长得相当帅,口才极好,远胜于现在各类讲坛那些半肚子学问、口齿还普遍不太利索(而形象好、口齿利落的往往几乎没啥学问)的演讲者,而且他说的题目是以德兴邦,简直说得天花乱坠,加上装神弄鬼的本领比他那些道家后辈丝毫不差,真本领也是大大的,终于得到了全部落人民的拥戴,正赶上没有儿子的前任首领去世,于是就让这个外来户就通过民主方式当上了部落老大。
作为政治家的姬木匠知道,要想有所作为,必须提高民众生活水平,他号称越过秦岭和大巴山,渡过汉水,来到长江三峡口的西陵山(当然也有不同的说法),学习了许多南方的先进技术和先进文化,并以一双巧手和一张巧口骗得了当地部落首领女儿嫘祖的芳心,成就了历史上第一桩政治婚姻。(这次远游虽然时间很短,但难度之大丝毫不亚于后世的唐僧玄奘,不过,他和嫘祖回来时候沿着汉水上溯坐的却是他学做的号称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条船)。
长江流域的生产力水平当时要远远超过黄河流域,(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只不过程度有差异而已,但历史总不那么写),嫘祖的嫁妆里就有许多生产工具,姬木匠可以大批复制,大大提高了有熊族的生产力水平,嫁妆中甚至还有一批蚕,让落后的北方佬终于知道穿上丝质衣服更文明庄重且显得更有等级感。总体上说,通过和嫘祖的结合,有熊部落一跃成为周边各部落中实力最强大的。
在搞完经济建设之后,姬木匠回归政治家本来面目,他对阶层固化的政治模式进行了重要调整,采取了适当的逐步削弱世袭办法,最后只留下世袭一方精英中的大部分,并从平民以及外来投靠的人中严格选拔了一大批有能力的人才,充实到官员队伍里面,构建了至今仍然使用的阶层管理体系。就连他的后宫,选拔的也是厉害的角色,据说:嫘祖会养蚕制衣,彤鱼氏用石板炒肉并开始用筷子,方雷氏发明了梳子,最丑的嫫母居然制作了镜子。应该说,选拔制的推行,让姬木匠拥有当时无与伦比的官员质量,这些人里,有造字写史的仓颉,会算术定度量衡的隶首,音乐大师伶伦,会治病的岐伯,还有应龙、女魃、风后、力牧、常先、大鸿等人。姬木匠一家和这些人一起,搞了无数的发明创造(或者拿来主义),属于生产技术方面的,有穿井、作杵臼、作弓矢 、服牛乘马、作驾、作舟等;属于物质生活方面的,有建房屋、制衣裳旃冕等;精神文化方面则有作甲子、占日月 、算数、调历、造律吕、笙竽、医药、文字等。换句话讲,木匠出身的轩辕大帝弄了一个庞大的科研团队搞技术创新和文化创新。
当然,所有的这一切,大多都是在搞战备,野心勃勃的姬木匠科研团队终于冶炼出人类(或者中原)最早的可利用金属—青铜,并用它制造武器,让姬木匠变成了姬铁匠。拥有大量车辆、武器、粮食的姬木匠招兵买马,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支用文化和等级制度武装的职业军队。
和之前的公安队伍不一样,黄帝军队的教官是后来当了黄帝大军先锋的大将军大鸿,大鸿精通戈、剑、弓弩等武器的使用和近身搏斗的技巧,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个个都是不讲究环保的冷血职业杀手;后来当了宰相的风后是诸葛亮的祖师爷,他最早搞出了八卦阵,(更接近河图还是洛书?)为了让列阵的战士弄清楚方向不至于乱跑,据说他还发明了指南车(可能就是在姬木匠的车上加了个方向指引的标示,后来发展成军旗);常先不仅仅是搞宣传鼓动的能手,他发明的战鼓,可以鼓舞士气,但更重要的作用是统一指挥;而力牧则是大元帅,他精通兵法,诡计多端,指挥有术。后来被传说得神乎其神、会兴云布雨的应龙,实际上是工兵的祖师爷,他在蚩尤军队驻地(更可能是土城)的高处筑了一座坝,蓄满水后冲垮了蚩尤的大营,活捉了蚩尤;应龙的野蛮女友女魃,却是用火的高手,可以随随便便就把敌人的营地、粮草甚至战士烧出个“三光”的效果来。
这样的一支军队,在那个时代,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和他们的敌人相比,就象前些年海湾战争中的美国和伊拉克,差距大到几乎不成对抗。一开始,黄帝还只是那一任炎帝榆罔(有一种很不靠谱的说法是榆罔就是蚩尤)的属下,榆罔让战无不胜的姬木匠部落作为他和蚩尤打仗的主力,终于把这只小老虎养成头号心腹大患了。
人文初祖黄帝成为天下共主是打出来的,据说大的战争有五十二场,但真正的对手也只有炎帝和蚩尤,黄帝通过阪泉之战打降了炎帝榆罔,通过逐鹿之战杀掉了战斗力惊人的蚩尤。由于蚩尤的不屈,当时就死了,后代势力也不够大,所以后来的中国人只说自己是炎黄子孙,却把历史上最有战斗精神的先祖丢在一边。这大概是想告诉人们:能够活下来最重要。
我却总是不平:
阪泉一败定千秋。
共举炎黄裔九州。
逐鹿战神盍惜命,
可怜人祖少蚩尤。
战神蚩尤在和黄帝的战争中发明了城,城墙可以抵挡车兵的冲击并且使步兵从高处打击对手,这是古往今来抵御车兵或者骑兵最有效的方式。
而楚人的方城长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利用山和水的地形作为依托构建的大型防御体系,体现了南方建筑的高超设计思路和建造技术,山水的利用进一步削弱了攻方威势而提升守军的战斗力,一经使用效果惊人。(实际上,武胜关那个信阳三关组合本质上也是长城的一种。)
这件事的后续作用主要有以下几个,第一是城池,城墙和护城河的组合变成惯例,除了少量野战之外,大部分战争都会以城池攻防为中心;第二是类城池,所有军队的营寨基本都按城池或者长城的功能设计建造,就连刘裕的却月阵也和城池有异曲同工之妙,实际上,他的楼船作用就是移动城池;第三就是以伟大的万里长城为代表的系列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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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方城之后,先秦的各路牛鬼蛇神纷纷效仿,在各自边界修建了大量的防卫长城,从上百里至一两千里不等,直到秦始皇在秦、赵、燕三国各段拒胡长城基础上修建了横亘北方的万里长城。从某种意义上说,后来的万里长城基本上就是中国的名片。
秦统一六国后,一方面废弃了原隔离各国的长城,另一方面又动用了近百万劳动力修筑新的、更大的长城。嬴政三十三年也就是公元前二百一十四年,秦始皇派大将蒙恬率领三十万人北逐匈奴,占据河套,并先后将全国总人口的二十分之一派了徭役,因地形,用制险塞,他们将原秦、赵、燕北部边境的长城连接起来,并加以扩展和修缮,第一次形成了一条西起临洮、东至辽东绵延万余里的长城,始有“万里长城”之称,而后来,长城干脆就成了万里长城的简称。
崇山峻岭、峭壁深壑之间全部由人力完成的长城工程,即使是就地取材,施工也确实十分艰难,劳动保护措施显然也是无法开展,出现相当数量的工伤和死亡事故是显而易见的,这是后来定论秦朝暴政的第一证据,也是前面提到的孟姜女哭长城这个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背景所在。
长城的修建在中原和北方游牧民族的竞争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于是,自秦始皇以后,凡是统治着中原地区的朝代,几乎都要修筑长城。长城也从开始近乎一道依托山水的单独城墙,逐步进化到由各级军事指挥系统层层指挥、节节控制的,由城墙、敌楼、关城、墩堡、营城、卫所、镇城、烽火台、壕沟等多种防御工事所组成的一个完整的防御工程体系。秦、汉、晋、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隋、唐、宋、辽、金、元、明、清等十多个朝代, 都不同规模地修筑过长城,其中以汉、金、明三代的长城规模最大。当然,历代长城并不都在一个位置上,它们会随着边界的变化而出现一些变化。
汉朝为抵御北方匈奴的侵袭和巩固战争胜利成果,从汉文帝到汉宣帝,筑成了一条西起大宛贰师城(存疑)、东(可能)至鸭绿江北岸、全长近两万里的长城,这是历史上最长的长城。除了早期外,汉大多数情况下处于攻势地位,他们的长城虽然长,但工艺上不会特别考究,据说在沙漠中还因地制宜利用了红柳枝条、芦苇与砂粒层层铺筑的结构,也是极为有趣的事情。
北朝的北魏、东魏、北齐、北周对长城进行了修筑与增建,其中以北齐年间修建规模最大。隋文帝时,为防范突厥,多次于冬季征发丁壮修筑长城,隋炀帝时,两次于夏季大规模征发劳力修筑,此时防御的对象还包括西北方向的吐谷浑,隋长城在前代北魏和北周、北齐长城的基础上,将东起紫河,经朔方、灵武直至榆谷以东的长城、筑垒基本连成一线。
金朝先后两次大规模修筑长城,史称金界壕或金边堡。第一道金边堡又称金明昌长城,位置相对比较北,主要位于今内蒙古及黑龙江境内,东北起莫力达瓦达斡尔自治旗,西南沿兴安岭经索伦、突泉、克旗贡格尔草原、蓝旗,再沿阴山西延至黄河河套,呼伦贝尔草原和满洲里一带有少量在现在的蒙古和俄罗斯境内,不同于通常长城的砖混石块结构,金边堡主要采取土垒和版筑方式,由壕、墙、马面、边堡、关城五部分组成,这段长城超过三千三百里。后因与蒙古作战不利,又在河北内蒙大体在金坝上一带修筑了金大安长城,但没发挥作用就被蒙古破坏和占领。金边堡不仅筑以高墙,而且在墙外又普遍掘了象护城河一样的壕沟,重要地段还挖筑了双壕双墙;在主墙和单线城墙上,增设伸出墙外又高出墙头而且沿城可以互相望到的防守台基也称马面,内侧还筑有连接、靠近长城的戍堡或稍远独立的关城;另外,在长城内向的河口、谷口、山岗对面、长城转弯处,都设置了瞭望和传递信息的烽火台。这种马面和烽火台、戍堡(或关城)和长城表里的布局,不仅使防守系统更为严密,而且对就近驻防、相互增援也极为便利。金长城严密、完善而又适用的防卫体系,是金之前历代建城水平所不曾达到的。而且为明代长城提供了一个理想的样本。
而明长城则是长城建筑和管理体系的集大成者,(清朝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也没有开展大规模的长城修筑,)从洪武至万历,经过二十余次大规模的修建,筑成了一条西起甘肃嘉峪关,东至河北山海关或者辽东某处(虎山?),全长一万两千多里的长城。这也是现在所见到的大部份长城,我们今天所指的万里长城主要说的也是这一版。明朝在在万里长城防线上分设九边(亦称九镇或者九边重镇),陈兵百万,分段防守和修缮东起鸭绿江,西止嘉峪关的长城,每镇设总兵官,受兵部的指挥,负责所辖军区内的防务或奉命支援相邻军区的防务;在长城以北,还修建了一些外围据点,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大宁、开平、东胜三卫这样的军事重镇,让敌人无法直接进攻长城;而为保护中原要地,在黄河以东的长城以南还修筑了所谓内边长城和内三关长城,和外边长城一起构成了两至三道的长城体系,除此以外,还修筑了大量的“重城”,如雁门关一带的重城就有二十四道之多,完全就是风雨不侵的节奏。
实际上,长城的防御作用不仅仅是通常以为的不被攻陷,毫无疑问,入侵者或许能集中力量偶尔攻破一两个关口、闯入内陆,但只要整段长城还驻守有军队,入侵者就始终面临被阻击、伏击而无法回家的危险,尤其是长城扼住了燕山和太行山北支各个交通要道,让泛华北平原和第二阶梯基本隔离。所以,长城真正的用处在于:游牧民族的骑兵纵然破关而入,也只能对内陆实施骚扰,而无法在内陆立足、从而动摇中华帝国的根基,癣疥之疾、不到膏肓。
换句话说,自从有了长城,长城内外就是两个文明世界,而长城就是那条几乎无法跨越的种族阶层分界线。
真的无法跨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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