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春茶好
作者 ▏ 黄宇
春茶上市，是一年中喝茶买茶的最好季节。今年因故未去茶山，照例从蒲江唐先生家一次邮够一年的绿茶，屯在冰箱里，足够一年随时的享用，这也是多年的习惯。感谢唐先生的厚谊，年年都是最巴适的茶，最巴适的价，尔来十五年矣。
晚来盖杯泡上一杯，芽头浮沉之间，栗香扑鼻，入口鲜爽绝无苦涩之感，不觉茶香盈室也。这么多年，于我而言，他家的绿茶是最好的。这与唐先生苦心孤诣研制好茶的用心分不开。回头客占了绝大多数。红尘喧嚣，浮生扰攘，当今而下，尚能醉心于茶事本身，不为外物所动心，如唐先生这般的茶人很少了。
这几年，以茶叶而言，大家实在是交了不少的智商税：开金花的黑茶、越存越值钱的普洱、大师手作的小罐茶、包治百病的白茶、炒翻天的岩茶......想来满满的营销味道。茶嘛，就是拿来喝的，有必要扯这些靶子么？以白茶为例，你是喝茶，还是喝中药？说啥子包治百病。要治病，干脆去喝中药嘛。回头一想，也就是个笑话罢了。
只是大千世界，信息纷繁不对称，于是更多的所谓营销大师一波波的骚操作。好好的茶，要么炒成了所谓的奢侈品令人望而却步，如近年的红茶金骏眉。其实红茶是全发酵茶，自来茶青不用分芽头还是全叶，发酵后，芽头和全叶对于滋味影响并不大，和绿茶的制茶逻辑和品评标准完全不同。
要么玩完倒灶一蹶不振，如前些年滥市的普洱。还记得数年前，遇到一江湖骗子，在我面前拿出一小罐普洱茶，深呼吸嗅了一口，“我这是放了10年的熟普洱！”那种自得和满足令我绝倒！
普及个常识，普洱中一般好茶青只会用来做生茶，不做熟茶。只有生茶是后发酵茶，随着时间推移，如保存得当，会慢慢熟化，滋味会更加醇厚，故有几年陈的说法。而熟茶，是现代堆渥工艺的产物，本来就是一种急功近利的做法，放100年都是那个味道，根本没有熟茶几年陈的说法。
反观唐先生，30年来一以贯之，对于制茶有着自家严格的要求。从芽头茶青的收购开始就和别家不同。他家对于茶青品质要求极高，只要独芽，他们家茶青的收购价钱要比一般茶厂的贵5元-10元一斤，以保证茶青源头的品质。沾露水的、开苞的茶青，甚至旗枪，他家的春茶是不用的。
做茶是非常辛苦的，虽则有了现代的制茶机器，茶青从收摘开始到茶叶制成，一天之内是必须要做完的。摊晾、杀青、理条、烘干的流水线井井有条，每一个环节都体现着唐先生对于茶叶品质的把控。
最后一道工序所谓的挥锅提香，最是考验茶工手艺。而他家的挥锅提香的师傅，多是每年从江浙龙井产区请来的（川茶收获早于江浙，故师傅们正好打个时间差）。是故茶香自成一格。
按照行业标准，做上好的雀舌或者竹叶青芽茶，一般是4.5斤-5斤鲜叶方能做一斤茶，大概近2万颗芽头，他家的就是如此严格要求。而芽头的收获，全靠人力一颗颗采集，机器是帮不了一点忙的（而可以借用机器或者人力抓采的红茶、岩茶、铁观音、乌龙茶，要卖出几千的价格，从人力成本的角度，甚为不解）。如要掺杂使假，茶不按标准烘干，3斤、4斤鲜叶做一斤芽茶的也有，只是泡茶开汤后，那草青气、苦涩味也就如影随形。旅游景区多有这种芽茶大行其道，谋取厚利，而消费者的头上就已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遭”字，只是喝了还以为绿茶本来就是这个味道，岂不悲哉！
说到这，再澄清一个美丽的传说，没有什么采茶姑娘哈。采摘芽头极为辛苦，大多年轻人眼高手低不愿意干，茶垄间埋头工作的都是中老年人，一天也就是采集1、2斤芽头罢了。所谓女儿茶纯属意淫。就如同某酒光脚板踩酒坯的姑娘们一样，也大抵如此。好在国内吹牛不犯法，或者法不治众，或者违法成本不高，于是大师泛起，品牌泛滥。可就是苦了这芸芸的普罗众生。如非机缘有幸认识唐先生，我估计我也就是花高价端到“大师手作”的茶喝得笑兮了！哪里能够如今日这般，一天三泡茶，随便敞开整那么舒坦。
当然，往年最是巴适的就是，春天第一批春茶出来后，好朋友几个会结伴去茶山一游，逛逛茶园，看看师傅做茶，顺道买茶。中午就在农家乐整上一桌：农家年猪腌制的腊肉香肠、长滩湖的鱼、转转山的跑山鸡、山间的鸡枞菌、田地里新鲜的蔬菜、鲜辣的叉海椒......美美的都是人间的至味！
记得有一年，我肉足饭饱后赋诗一首：
“人间四月春茶好，莫笑尊前缺酒醪。一样直抒胸底臆，青梅就罢论英豪。”
唐先生在旁听了，沉吟片刻，用浓重的南路腔口说道：“黄先生，我觉得不对。这个雀舌，还是三月份的最好，最巴适。”好！那就改做“人间三月春茶好”，唐先生说了算！忽忽又是几年，如在昨日！
今天的一杯春茶，又唤起了我对于茶山的想往。山上茶香，可速速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