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前沿 · 一个光棍汉的四季人生‖总第98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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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光棍汉的四季人生

文/卢自有(北京)

光棍汉吴满亮六十出头,身子骨依然硬朗,无论干任何的力气活都不发憷。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既给他带来了创造财富的资本,也给他带来了扯不清理不断的麻烦。因为他有力气,别人就会需用他的力气。或是明借,或是暗取;或是花言巧语的诱骗。总之,不管采取任何手段,都想利用他的力气。吴满亮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凡是有求于他的人,他都会尽量满足。能出大力时出大力,能出小力时出小力。总之不能让人家白张嘴,只要有人求到他,他都会二话不说,抬起屁股就走。

吴满亮住在一条山谷里,那条山谷有十五华里长。山坡上生长着树木,山脚下的沟谷里分散着瘠薄的土地。春种秋收,冬藏夏耪,虽然不少费力气,收成却不好。人人填不饱肚子,户户缺钱少物,经年累月过着紧巴的日子。为了寻求活路,有点门路的人都纷纷走出大山,到山外谋生去了。有的年轻小伙子怕娶不到媳妇到山外做了倒插门女婿,所有的年轻姑娘全都嫁到了山外。山谷里留下来的是清一色的男光棍,十户人家倒有六户人家娶不上媳妇,被山外人偷偷地称作光棍沟。光棍沟里散住着四十几户人家,全都是当地的普通农户。经过这一搬一嫁的外迁,竟然少去了十几户人家。其中,就有吴满亮的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离开了光棍沟。能够留下来的户全都是飞不高走不远的坐地户了,他们如同啃食桑叶的春蚕一样,死死地趴在一片桑叶上啃食,直至把那片桑叶啃食干净,再去啃食它的枝颈;直至啃光了山,啃薄了地,啃得身子瘦弱灶膛冒穷气。

后来,农村被搞活了,农民的生活道路宽泛了。有的农户弃农经商;有的农户搞起了养殖业和运输业;还有的农户把家搬进了城镇居住,只是偶尔回到老家光棍沟住上几天。还有的农户家里的祖坟上长出了蒿子,不是冒出个大学生,就是出了这个长或那个经理式的人物。这些人物在外面吃着皇粮,回到光棍沟里也是石头敲木鱼——乒乓响。只有吴满亮还是原汁原味的农民坯子,也没能从搞活中捞到好处,也没能娶到媳妇,也没能盖上房子。在种好两亩土地以后,就成为了闲散失业的农民了。

吴满亮闲散的时间很多,但也不愿意呆在家里。因为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没有钱可是寸步难行的。吴满亮也会千方百计地挖掘挣钱的门路。例如:在农忙时节,可以到外面打工挣钱;可以上山刨药材、捡蘑菇,割荆条编笼子挑筐粪箕子,运到农贸市场上卖掉,换回现金补贴家用。总之,在这个去掉了束缚的年月里,只要勤俭、能干,就不愁没有钱花。虽然没有媳妇和儿女,但是有了钱总是好事,除了满足自己的生活以外,还可以为山沟里的小孩买糖果吃、送压岁钱。别人家有了红白喜事还要随份子,求人办事也需要花钱。另外,自己无儿无女,等到老去的那一天,还要买来棺材,托付乡亲们埋葬自己。他是一个耿直的人,从来不愿意白求人,即使到了老去的那一天,也要把钱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再死去。让乡亲们挣着他给付的工资为他办理后事。而他此生的最大心愿就是娶媳妇、盖房子。虽然能力有限,但他一直在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着。吴满亮每天都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把时间排得满满的,躺在被窝里还在睡梦中谋发展呢。

中国有句俗话,叫做由人算吃饱饭,这是往好处设想。可是,有些事物总是事与愿违,越是往好处想越是出差故。而吴满亮的经历就是这样,他的如意算盘经常地被打乱,成为了猫叼尿泡空欢喜的笑料。

春天到了,该收拾地里的农活了。吴满亮早出晚归,好不容易把自家的土地收拾好种上了种子,闲下来的时间可以到外面打工挣钱了。又会有人找到他,求他帮忙垒墙盖房子、种地帮工干零活。都是一条沟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吴满亮不好推辞,爽快地答应下来帮工去了。东一家,西一家,一圈下来就是二十多家。也就是说,吴满亮把这二十多天用来助人为乐了。虽然在外面吃到了二十几天不花钱的饭食,却没有得到分文工钱。吴满亮空着手回到家里,唉叹了一声,也只好作罢,又简单孤独地过起了他的单身生活。

每当他走在光棍沟里,都会听到一种鸟在叫:“光棍好苦,光棍好苦。”这种鸟生活在距离路边不远处的石缝里,会在一年的春夏秋三个季节里鸣叫。据说这种鸟是一个受穷受苦的光棍汉死后变成的,生前受尽了苦难,没处诉说,死后变成了一只鸟,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都捯了出来的。别人听后只是咂摸出了味道,吴满亮听后就会在情感上产生共鸣,因为光棍鸟道出了他心里的苦楚。在生活中,还有人为光棍汉编出了几句顺口溜,对光棍汉的生活进行了形象的概括。“光棍光,光棍光,光棍躺在凉炕上。没人给光棍舀碗水,没人给光棍送碗汤,你说光棍曳挣不曳挣。”这样的顺口溜在别人说起来只是溜溜嘴而已,吴满亮听到后心里会涌上一种酸溜溜的滋味。

到了夏天,吴满亮经营好自家的那两亩薄地以后,又有了一些闲暇时间,又可以到外面打工了。偏巧又会有人找上门来,求他帮忙办事,不是垒鸡窝,就是起圈粪等一些力气活。吴满亮也不好推辞,踩着人家的后脚跟去了。这一去又是十天二十天的没有尽头。返回时依然是两手空空不攥分文。

秋天更是一个诱惑人的季节,吴满亮的双眼盯着山上的山货,盘算着自己的收成。光棍沟里的人把一双双眼睛盯着吴满亮。因为他们也想得到山上的山货,而这一任务只有拜托吴满亮来完成。这个说:“张大兄弟,你帮我摘点儿榛子回来吧,用来哄我们家的小孩儿。”那个说:“张大兄弟,你帮我家采一些木枣子吧,可以哄孩子逗乐。”更有一些有点来头的人,简直就是在下命令 ,不容吴满亮反驳,必须毫无条件地去执行。村里的妇女主任找到吴满亮,说:“满亮呀,秋天又到了,你上山时,顺便为我采回几斤山葡萄吧。我的哮喘病经常犯,说话时嗓音嘶哑,照这样下去怎得了?我还准备给你找个老伴呢。说出来的话语不清楚,还不得把女方吓跑了呀!”吴满亮听后嘿嘿地笑着:“主任呀,有事你就直说吧,何必转个弯抹个角呢!”妇女主任再续话茬:“那就麻烦你啦,大兄弟!”说完,笑眯眯地离去。

村主任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吴,秋天又到了,我看你整日呆着没事干,还不赶快上山捡蘑菇?那可是山珍呢!多采点,自己吃不了,送给我,有多少我要多少。再说了,我也不会白要你的东西,过两年,我为你申报个低保户,可以长期享受国家的低保补贴待遇。”吴满亮嘿嘿笑着说:“你就别开空头支票啦,你这句话,我听过不知有多少遍了。”村主任也哈哈笑了起来:“哎呀老吴,在咱们农村,哪有那么多正经的话呀?开几句玩笑,为的是增加幽默感嘛!”吴满亮说:“你这一幽默,我可就要为你受罪了。”村主任揶揄地说:“谁叫你有这个本事呢!快去吧,去晚了,那些个蘑菇就该烂在山上了,没有我的份了。”吴满亮知道,村主任的话是柔中带刚,嬉笑中带着几分强硬;也就是说,他吴满亮愿去也得去,不愿去也得去。于是,他又朝村主任嘿嘿干笑了两声,朝山里走去。

村支书也会找到他,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吴啊,你这几天有空吗?”吴满亮含糊其辞地说:“秋天到了,该收秋了。”村支书朝吴满亮点了一下头,说:“嗯,收秋是大事,不过,你可要抽出时间来,进山为我捡一袋子山核桃。那家伙提神健脑,是极好的补品。我天天为村民们工作,伤神费脑,吃了它,会提高工作效率,增加干群和谐。老吴哇,你说是吗……”吴满亮唯唯诺诺地说:“我也说不好,或许是吧。”村支书又说:“就这么一点小事,就托付给你啦。你就一个人,人少事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空闲时间有的是,只要去一次,就能捡回半袋子,去两次就是一袋子。给我送去,我也不会亏待你,过两年,我给你报个五保户,让你充分享受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吴满亮说:“你就别净捡好听的说啦,我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我还要打工,攒钱娶媳妇盖房子呢。”村支书盯视着他,不相信地问:“就凭你……”吴满亮不满地说:“难道我就不行吗?”村支书张了张嘴巴,留住了口德,没能再说出阴损的话语。

吴满亮的家建在那条光棍沟的最里头,因此距离山林也最近。虽然距离近,吴满亮也不会随便上山。因为上一趟山少说也得半天工,而且又费衣服又费鞋,甚至还会消耗体力消耗食物,上山是会很累的。谁不知道呆着好!如果不是有人要挟他上山,他也不会经常上山的。

俗话说,穷奔山,富奔川。吴满亮上山也是被“穷”字逼迫的。

到了夏季,是采山菜的好时机,大山里生长着许多的可以食用的山菜,有些山菜的价格还很贵。例如:山葱、猴腿、木叶芽、龙牙菜。等等。如果把这些珍贵的野菜卖到饭店或者民俗旅店,他们会给出很高的价钱。为了能够挣到钱,吴满亮也会进山。当他把这些山菜装在篮子里或者是背在篓子里带出山外时,就会招来许多人,鼓起贪婪的眼睛追随在他的身前身后。这个说:“满亮啊,你进了一趟山,采到这么多的山菜,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快送给我一把吧。”那个说:“满亮啊,你背着这么多的山菜要去送谁?还是先送给我一把吧。”吴满亮不满地说:“你也有手有脚,不会进山去采吗?”那些个人就会嬉皮笑脸地说:“哎,你还不知道吗?现在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人是越来越发福,越来越懒得走路。即使生长着再好的山菜我们也懒得去采了。你是个勤快人,我们伸手跟你要一把吧。你可别介意啊……”吴满亮也被说得进退两难,只得护住筐口说:“你们一定要少抓啊,我还要靠它卖钱说媳妇盖房子呢!”说着话,推开那些人的手,放开双脚撒丫子了。在前面的路边,还会遇到许多等待拔毛的人,吴满亮能躲就躲,能绕就绕。即使这样,他的“毛”还是会被很多的人拔了去。来到山外的饭店或民俗旅店出售时,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春去秋来,四季更替。吴满亮的生活轨迹也在围绕着四季的更替而更替着。但是,无论他怎样更替,都改变不了他被人“拔毛”的规律。

到了秋天,大山里会生长出许多的山珍野果。不仅散发出清香的味道,也在等待着人们去采摘。生活富裕了,许多的人因为营养过剩发了福,过多的赘肉让他们不肯迈动脚步,当然也不肯去爬山了。他们闻到山上的果实散发出来的清香气味,还会把脖颈伸出老长老长的去吸吮。但只能饱“鼻福”,难饱口福。要想饱口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吴满亮身上。当吴满亮背着满满一篓子山货走来时,他们就会远远地望见,早早地守候在路边。等待着对吴满亮进行顺手牵羊或是雁过拔毛。吴满亮明知此劫难逃,也只能硬着头皮穿越封锁线。结果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雁毛”被揪掉无数落荒而逃。最后结果又是和春天一样,山珍野果采摘了不少,却都不翼而飞了,没能变成钱装进兜子里。除了粮食够吃以外,家里依然是家徒四壁,冷清孤寂。吴满亮依然在这种贫穷的四季里轮回着他的穷日子。

吴满亮的穷日子是在光棍鸟的陪伴下度过的。据说,每当死掉一个光棍汉,在自然界里就会多出一只这种鸟。吴满亮每天走在光棍沟里,都会听见光棍鸟的叫声。他知道这种鸟是在向他传递信息,沟通情感。意思是彼此彼此,你苦我也苦。总之一句话,那就是光棍确实苦!吴满亮的房前屋后也有这种鸟,也是天天在叫。在光棍鸟儿的不断鸣叫声音里,吴满亮艰难而困苦地生活着。

对于吴满亮来说,一个个收获欠丰的秋季很快就会过去。漫天飞舞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把寒冷的大地连同吴满亮的那三间摇摇欲坠的老瓦房捂了个严严实实。灶膛里虽然早晚两次烧柴做饭,热量可算不低。由于房顶漏雨墙体透风,龇牙咧嘴的破门板失去抵御风雪严寒的能力,它们会从无数个缝隙入侵,把屋内的暖流驱散挤走。就像那一只只贪便宜的粗手从他的背篓中摄取山珍那样肆无忌惮。粗大的劈柴被烧成了火炭,红红亮亮的灼人眼目,也温暖着寒舍的四壁。

吴满亮不失时机地把炭火装入火盆,端入里屋的炕上,用来取暖。

吴满亮此生没有娶到过女人,也没有碰触过其他女人的皮肉。但他知道,一个家庭里有了女人的存在,会让家庭充满温暖。每每看到这盆炭火,就会让吴满亮想到女人,因为这盆炭火给他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温暖,如同一个女人置身屋内。到了夜晚,他早早地钻进了热被窝,又把那盆炭火拉至身边。他希望那盆炭火瞬间变成一个女人,可以把她拥抱入怀。他常常在这样美妙的想象中悄然入睡,进入男女相爱的天地。

雪过天晴以后,大地一片洁白,如白银铺地,刺人眼目。大雪的降临可以封山阻路,给人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对于富有者来说,则无所谓。他们可以囤积居奇,坐拥财富,不愁吃穿,尽情享乐。对于贫困者来说,大雪的到来将是断绝炊粮的毁灭性灾难。性情聪敏的松鼠、野獾、刺猬等动物会在秋天储存食物,它们忙忙碌碌,四处奔走,把一些能够食用的野食野果叼入洞中,为冬天做好了准备。而另一些诸如山羊、狍子、野兔等不善于算计的蠢笨动物,在硕果累累的秋天不做任何储存的准备,到了大雪封山的冬季为了生存而四处觅食。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了它们一行行奔走的脚印,在获取食物的道路上,把行踪暴露给了猎人,等待着它们的只有死亡。

大雪肆虐的冬季对于吴满亮来说也是个命中克星。因为在这个季节里,他收入欠丰、物资匮乏、缺盐少油、囊中羞涩。让他在这样的季节里生存,简直是一种煎熬和对生命的极限挑战。但是他不能退缩,只能去应对。

在雪过天晴的日子里,他打开了屋门,探头看向屋外。屋外是什么景色,是一片洁白,白得耀眼,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不得不把头抬起,看向远处的山岗。远处山岗的景色依然是洁白,但那洁白的景色却有些轮廓,能够分辨出树木、沟谷、山峰以及它们的高低胖瘦。看着它们,他的双眉忽闪了一下,一双眼球闪烁着亮光,于那山水树木的组图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和希望。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院子,院子里也是白雪皑皑的景色。一尺厚的雪量覆盖住了院子里的石子沙砾、杂草野蒿和通往院外的羊肠小路。原本不平坦的院子早已被大雪抹平了,就像政府部门在统计人均收入时,把贫困者和富有者的收入平均在了一起,实现了表面的均衡平等。只有距离屋门十米远的柴垛高高隆起,远远看去,如同生长在雪地里的一朵硕大的白蘑菇。

吴满亮是个粗人,他没有心思欣赏眼前的景致,用双手握住放在窗台上的一把竹扫帚扫了起来。他要开辟一条道路,这条道路不可以太宽,只供他一人行走便可。这条道路不可以太长,只够衔接到院外那条三米宽的“公路”即可。因为“公路”上的雪即使再薄再厚,也是很少有人去扫的。这是因为受了“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古训制约。

厚重的积雪摆在吴满亮的面前,考验着他的意志,锤炼着他的筋骨。吴满亮如同工兵一般,弯下腰,先是用扫帚扫,后是用铁锨铲,一寸一寸向前掘进着。站在近处看,他是在扫雪,站在远处看,他是在打洞。如同一只山鼠或者是一只山兔在挖掘一条通往洞外的生命通道。

用了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吴满亮终于“挖”好了那条通往外界的生命通道。站在通道与“公路”的连接处,吴满亮在审视着眼前的那条“公路”。这条“公路”不是平坦的,而是有坡度的。这个坡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让吴满亮说出这条公路的坡度是多少、倾斜角度是多少,他是说不上来的。如果让他打比方做试验,他可是不力巴的。比如说,你问他这条“公路”陡不陡,他会告诉你,“如果在这条路的上方放一只鸡蛋,它一定会快速地从上方滚到下方”。至于这条公路到底陡不陡,要靠你自己去想象了。

站在连接处的吴满亮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顺着脚下的公路往上看,可以看到公路通向了山里的森林。森林里有树木,有溪水,也有能够捕捉到的动物。那些动物的肉有的可以食用,也可以卖钱。他们的皮毛价值更高。可以带给他收入,带给他生存的希望。因为他的衣食还不丰盈,还需要捕捉它们换取钱物。

他又顺着公路往下看,往下延伸的公路是一条出山的路。出山的路连接着乡镇和城市。那里的物资富有,遍地生钱。那里的物资需要用钱币去购买,那里的钱币需要用物质去交换。智商并不算睿智的吴满亮早已明白了这一切,因为这是生存的法则,他必须学会。

满腹心事的吴满亮离开了那个连接处,返身往回走。抬头看,他看到了自己的那三间老屋在风雪中强撑着门面,单薄的墙体被大雪压得吱吱作响,摇摇欲坠。他的心立刻紧缩起来。

吴满亮回到屋里,从外屋的墙角旮旯找出了几个用钢丝铁板和木棍组成的器具,摊放在炕面上,又挨个摆弄了一番,进行了一些必要的维护修理,随手把它们装入一个袋子里;又从囤子里舀出了一碗棒粒儿,装入衣袋,提起袋子,关了屋门,走了出去。

吴满亮又走进了雪地,来到了连接处。他没有往下坡走,而是走上了进山的那条路。

吴满亮已经在这条山谷里生活了六十年,对于这条山谷里的沟沟岔岔都很熟悉。就像熟悉他左右手掌上的指纹一样,对于生长在山谷里的各种植物和各种动物也都了如指掌。冬天到了,又是大雪封山的季节,山里与山外的道路被大雪阻断了,山外的人很少进山,更何况吴满亮又没有远亲挚友,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冰雪大世界里,吴满亮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这里的主宰。他虽然不能预知和主宰自己的生死命运,却能主宰大山里野生动物们的生死命运。他装在袋子里的地夹子就是夺取动物生命的工具。

吴满亮边走边搜寻着路面上的踪迹,在皑皑的雪地上,会出现一些被动物践踏过的足迹。这些足迹各不相同,有的呈圆形,有的呈长形。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最小的有如栗子般细小。吴满亮对这些足迹很熟悉,他知道,那些如拳头般大小的足迹是山羊、狍子、狐狸的足迹;那些细小的足迹可能是山兔、山鸡留下的足迹。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这些蠢笨的动物由于没能在秋天储备下足够的食物,才会冒着凶险在冰天雪地里奔走觅食。而吴满亮的出现将为它们的生命画上句号。

吴满亮在雪地上边看边走,边走边看,又不时地弯下腰,把一个个地夹子打开机关,添加棒粒儿,安放在动物们觅食经过的雪地里。一条绳索拴住地夹子,另一头被他拴在树干上,为的是防止地夹子被动物们带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山里人实行打猎,几乎家家都有一杆猎枪。此后公安部门禁止个人私藏枪支,所有的枪支都被没收上缴了,吴满亮也不例外。枪支被没收以后,山里人依然需要捕获猎物,靠它们赚钱。仅以松鼠为例,一只小小的松鼠据说是治疗跌打损伤的奇效偏方。把松鼠杀死,剥掉皮子,把松鼠的骨肉烘干食用,可治疗跌打损伤。这已被无数个人验证过,认为有效。

最早时,一只松鼠只能卖到两元钱;现在,随着松鼠种族的灭绝和需求量的增多,松鼠的身价开始翻倍,一只松鼠可以卖到五十元、一百元。即使价格提高了,有时还会供不应求呢!吴满亮每年里靠卖松鼠竟然能够挣到五百多块呢。在这个保守的数字里,还不包括白白被外人要走的。如果再加上卖山鸡、野兔、刺猬等野生动物所得,可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现在国家虽然制定了保护野生动物的法律,那只是墙上画饼,又有谁去执行呢?

吴满亮上午进山下夹子,到了第二天上午再去收夹子,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回。回到家里,拔毛扒皮,开膛破肚,能吃肉的吃肉,不能吃肉的扒皮,攒够一定数量以后,就会装进篓子里,背到山外的集市上卖掉,靠着这笔钱维持着他的生计。天长日久以后,不仅光棍沟里人知道吴满亮所干的营生,就连山外人也知道了吴满亮是何许人也。那些个想淘换偏方治病的人,那些个想吃山珍野味解馋的有钱人,都是他的老主顾。山里人办事都很低调,明明知道吴满亮捕杀野生动物是违法的,但为了拉动内需和照顾吴满亮的生意,也不去揭发报官,只是在买卖时进行压价。比如,吴满亮把一只山鸡的价格定在一百二十元,买主在购买时就会压到一百,吴满亮表示默许,买主递上一百元钞票,拿起山鸡就走,买卖双方达成默契。

看着吴满亮经常做有无本获利的营生,很多人既羡慕又嫉妒,都想从他身上揩油。比如:一斤獾肉可以卖到二十块钱,獾油也是治疗烫伤的偏方。吴满亮在出售这些物品时,常常被光棍沟里的人少给钱或者是白白拿走。吴满亮也没有办法,只能干忍肚子疼。他也怕因为半斤肉而得罪了某些人,这些人会在背后伸黑手,捅他的娄子。如果是遇到了普通的村民还好说,如果是遇到了有点权势的人物诸如村干部那可就难缠了。

吴满亮对于村干部的利害是深有体会的,这些人在平时只会白吃白喝白拿你的食物。你虽然不满意,也只能是恼在心里,笑在脸上。如果你敢说半个不字,他们就会找机会算计你,让你付出代价。

吴满亮曾经记得,有一次村支书向他要过一只山兔子,吴满亮没有给他,就被村支书怀恨在心。半个月以后,村支书看见吴满亮背着捕来的猎物去了集市销售,立即报告了派出所。派出所的人接到报案后赶到了集市上,不仅没收了吴满亮的全部猎物,还要对吴满亮罚款两千元,甚至还要对他进行拘留。尽管吴满亮反复解释,好话说了一车皮,也无济于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村支书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他对派出所的人又是敬烟又是赔不是。没用上三分钟的工夫,派出所的人就让吴满亮走了,只是没收了他的猎物,没有对他罚款,也没有拘留。吴满亮回到了家里,颇费心思地想着发生在集贸市场上的经历。越想越觉得派出所的人够狠,越想越觉得是村支书在背后搞鬼,让他损失了近千元的收入。当村支书再次向吴满亮索要野生动物时,吴满亮就会毫不犹豫地送给他两只山鸡。村支书先是看向吴满亮,然后再看向提在手里的那两只山鸡,十分满意地呵呵笑着走了。像这样的事例吴满亮遇到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以吴满亮割肉放血为代价的。

村支书惹不得,村主任也得罪不得。那个村主任更是一个强横的角色,村干部当得久了,就觉得身份高了,地位重了,白吃白拿群众的物品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到了冬季再见到吴满亮时又会换上另一种口气:“嘿,老吴,这几天套住兔子了吗?给我弄一只。”吴满亮就会闪烁其词地说:“没……没……这几天没有见到兔子。”村主任就会说:“嘿,你老家伙可别哄弄我啊,如果你套住了兔子不给我,我立刻就叫派出所的人来抓你。不但罚你款,还要判你罪,看你值不值。”吴满亮就会说:“不就是一只破兔子嘛,值得吗?”村主任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你这样说,你就看着办吧。”吴满亮嘴上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心里不高兴。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怏怏不快地走了。

吴满亮回到家里,又去摆弄他的地夹子。那些个地夹子的个头有大有小,分为好几种。大个头的地夹子是夹狐狸、山羊、狍子的。展开它的面积,约有八十平方厘米,牙口处刻着尖尖的锯齿,只要动物们踩到它,就会夹到脖颈、腰部和前后腿,两排锯齿狠狠地咬合在一起,无论动物们怎样挣脱也无济于事,直至被夹死或是被猎人擒住。中等个头的地夹子是夹山鸡、野狸子的。小号的地夹子是用来夹兔子和刺猬的。还有一些用铁皮做成的笼子,是用来圈松鼠和鸟类的。看着这些极具杀伤力的利器,吴满亮的心里生不出自豪感和胜利感。因为他知道,那些动物们的生命也极其宝贵,他们不愿意与人类为敌,只是想平平常常地活着。可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从来不把动物们的生命放在眼里,自古至今都是对动物们大开杀戒,把它们烹制成一道道珍品,摆上餐桌。吴满亮认为,动物们的命运是可怜的,几乎等同于他的命运。每次看到一只只动物被他夹死在雪地里,他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同情。但是,为了能够挣到几个零花钱,他的同情心又开始变凉,变得无动于衷,变得失去了人性。在宰杀它们时,还有点于心不忍。在用动物们的皮肉换钱时,他的心就已经变硬了。因为在这个金钱主宰生存的社会上,软弱的人是会吃亏的,就像他总被村主任和村支书耍弄一样。有几次,为了摆脱村民和村干部的吃拿卡要,他特意绕行了一座山梁去了集贸市场。虽然没有遭遇抢劫,却把他累得够呛。

年底,村主任和村支书又来找吴满亮索要山珍,吴满亮情知斗不过他们,只好送给了他们一些獾子肉和一些山鸡、兔子。村主任对他说:“我们不会白要你的东西的,明年我们就给你办低保,翻盖房屋娶媳妇,让你常年享受党的好政策。”吴满亮看着他们坐进汽车里,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汽车发动了,汽车轱辘在雪地上挠出一道道白烟,像贼一样溜走了。吴满亮朝着远去的汽车啐了一口吐沫,默默地走回了他的老屋。

除夕那天,天气再次变脸,天和地混淆在一起,鹅毛般大小的雪片铺天盖地,肆意妄为。下午。吴满亮结束了一年的劳动,开始在灶膛间做除夕饭。一小盆大米饭做好了,焖在锅里,他又去炒菜,火盆上还做着猪肉炖粉条。当他把一切该做的饭菜全部做好以后,山下距离他家半里路远的邻居家燃放起了炮仗。那些炮仗接二连三地响起,在空中炸起一股股白烟,然后烟消云散。借助邻居家的炮仗声,吴满亮也把饭菜摆上了餐桌,一个人孤身只影地吃喝起来。他今年没买炮仗,听老人们说,过年放炮仗是为了崩穷气的。三年以前,他年年都买炮仗崩穷气,也没有把穷气崩掉。他很气恼,干脆也就不买了。

饭后,吴满亮把碗筷收拾停当,又到院外看天色。鹅毛大雪依然还在下着,天地间昏昏暗暗,辨别不清树木和山峦。站在院子里的吴满亮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他的心情也像天空一样阴沉着。回转身看向他的那三间老屋,早已和天地冰雪融合在一起了。他估计覆盖在房顶上的积雪超过一尺的厚度。他想上去扫,可是天黑雪滑,要是摔下来怎办?还是等到晴天吧,晴了天,积雪自然会化的。他这样想着。

吴满亮又回到了屋里,坐在热烘烘的土炕上,拉亮电灯,沏上一壶茶,拧亮14英寸的黑白电视,在孤寂与担忧中度过他的除夕之夜。后来他有了困意,脱掉外衣钻进了被窝,很快睡着了。半夜里,他隐约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鞭炮声,像是在他的院子里炸响的,又像是在他的屋子里炸响的。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光棍沟的人们在走亲访友的交往中又迎来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在农历的节气里也算一个年节,只是比过年三十稍微逊色了一些。人们照样吃喝,照样玩乐。只是在这样的喜庆日子里,人们没有见到吴满亮。因为他人卑言微,人们并没有把他的存在与否放在心里。照样吃喝,照样玩乐,似乎没有从吴满亮那里获取过任何好处。

正月十六那天,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进了光棍沟,在人们的猜测与注视中,停在了距吴满亮家不远处的雪路上。村主任先下车,随后又下来一个派出所的人。他们悠闲自得地站在雪路上说话。派出所的人说:“这个地方很僻静啊?会有赌博的窝点吗?”村主任说:“是啊,这个地方只住着一户。”派出所的人问:“这户人家是干什么的?”村主任说:“这个人就是一个普通农民,光棍一条。在平时只是干农活,不会赌博。到了冬季干一些偷鸡摸兔的营生,挣一些外快。”派出所的人问:“什么,偷鸡摸兔,又挣外快?那还成!”村主任马上解释:“就是在闲着的时候,逮几只兔子和山鸡,卖掉后换取零钱花。”派出所的人又问:“怎么,他还敢逮山鸡?那不是被国家保护的动物吗?”村主任说:“哎,话是这么说,可是,在这荒山老林里,山高皇帝远,谁知道啊!你忘啦,年前我请你们喝酒时,饭桌上摆放着两道山珍,就是他弄的,你不是说味道不错嘛。”派出所的人听后开始回味,然后不再言语了。村主任又说,“今天也不能白来,咱们再跟他要两只山鸡和兔子,回去继续当下酒菜。”

村主任领着派出所的人向着吴满亮的老屋走去,走到近前时,看到的全是白雪,没有看到吴满亮的老屋,也没有看到吴满亮。

就在村主任和派出所的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从吴满亮的老屋附近传出了光棍鸟的叫声:“光棍好苦,光棍好苦……”

在这之前,光棍鸟都是从开春叫起,入冬结束的。因为冬天太冷,光棍鸟也承受不起严寒,也会钻入石缝或是地下猫冬的。可是今年,他却破例了。

自此以后,在光棍沟里,又多出了一只在冬天叫喊的光棍鸟儿,不间断地向人们诉说着光棍好苦的切身感受,只是少去了一个吴满亮。

【作者简介】卢自有,密云作协会员。痴迷文学四十载,苦辣酸甜尽品尝。有作品发表在《北京市场报》《北京文学》《京郊日报》等报纸杂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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