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成都民俗：耳朵里的痒痒生意

老成都民俗

耳朵里的痒痒生意

曾颖：文图

老成都的茶馆，聚集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人一多，自然也就有了商气和财气，有的人，便在这里找起吃来。今天我要给大家讲的，就是掏耳朵，也就是好多人说的“采耳”。文言文一上，是不是就有点高大上了？

采耳，是门古老的行当，最早是剃头师傅的副业，剃头师傅们在给理发之余，也会做点修面掏耳朵甚至洗眼睛的业务。洗眼睛，就是用剃刀在眼皮子里面勾刮两下，没几分胆子的师傅和顾客，是断然不敢体验这种来自刀尖上的刺激。后来，随着行业分工越来越细，一部分人就专业从事起掏耳朵的业务，行走于大街小巷，而休闲的茶馆，最适合开展业务，于是渐渐就成了茶馆的标配景观。想想也是，在别的场合，要么与周围奔忙的气场不合，要么怕人来车往撞聋了耳朵。惟独茶馆里，拖个人少的角落，客人迷一觉，师傅挣两个，不亦乐乎。

就像很多东西，原本并不是产生于成都，却因为与此地的生活习性和土壤相投合，就成了本地的风俗一样，采耳，其实也并不原产于成都，在安徽夥县东北部的宏村的古建筑中，著名的唐肃宗宴官木雕，记载皇帝宴请文武百官，大家在赴宴之前所进行的各种娱乐活动。其中，东西两头有服务人员，东边烧开水的手拿蒲扇扇风炉，西头理发的坐在高凳上给官员们理发采耳，可见采耳在当时，已是风行的业务了。明代醉月子所撰的《精选雅笑》中有这样一段记载："亲历者身心舒坦、耳聪目慧，尘世凡事，恍若空灵，勺一刷一铲收放自如，一推一捏掸轻缓有道，真乃小舒服也。"

从唐朝到明朝，这一掏就又掏了好几百年，而且逐渐成为成都人生活的特色风貌，与成都人对身体舒适度的感知与渴望有关。没有掏过耳朵的人，很难理解这句话。

通常，在茶馆里坐定，与茶香一起飘来的，便是采耳匠那独特的镊子弹击之声。仿佛是与耳朵串通好的，耳道里莫名地就生出一些痒痒的感觉来，然后就忍不住叫一声“掏耳朵的”，师傅应声过来，拖把竹椅到人不多的地方，安顿你坐下，把脖子和头的位置调整到舒服的状态，然后用细而薄的刮刀，轻轻刮你耳根和肚子上的细毛，这个动作，舒服的效果大过于去毛的实效，这与整个掏耳朵的动作的性质，是一样的。接下来，一个小凿探进你的耳洞，在隔壁上轻轻地剥啊剥，感觉像是在凿剥一片富矿，甚至让你有一种想看看它到底有多大的愿望。接下来，一把小镊子进到耳朵，开始搬运收获物。通常，这也是采耳师傅最有成就感的时候，他会有意将这片薄如蝉翼或厚重如结石的异物，摆放到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甚至衣服上，让你也陪他一起讶异一下。那片东西越大，你们的成就感越强烈。这还不算完。接下来，就是一把毛绒绒的小毛刷，来来回回在耳壁上摩擦摩擦，像魔鬼的步伐。高潮处，便是师傅将用于敲弹揽客声音的那个夹子轻轻敲一下，放到毛刷的头上，让它将电一样的振动，通过你的耳壁，电遍全身……

这件经久不衰的事情，经过一些聪明的商家发掘，逐渐发扬光大，并重新流向全世界。许多人走出四川，到外地开馆，将这种销魂的痒痒生意，四处传扬。当然，也有人说这种东西不利于健康，但这与抽烟和喝酒一样，对喜好这一口的人，基本没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