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他的内心很后悔

急诊科会诊一个呼吸困难的中年男子，我刚到诊室，一个年轻小伙焦急地冲我发问：“Z主任不在吗？”，我在诧异中认出他，他是一位多次在我们科住院的气胸、尘肺病患者的儿子。

我说：“今晚主任没上班。”。

“你赶快给我爸放胸管！你看他喘得那么厉害！”。

我并不回答他，也不与他眼神交流。看了一眼病人的脉氧88％，呼吸费力。快速查体，并翻阅了他的抽血结果、心电图等检查后，我推测病人呼吸困难的原因很可能是气胸发作，准备查看胸部CT图像。

病人儿子见我站在电脑前看CT，跑到我旁边催促：“赶紧放管啊！每次都是气胸！你在干嘛啊？？”，他声音语调都非常的高亢急迫，飞出的零星唾液溅到我的右耳。

我也大声说“不要吵！”，他转身“靠！”一声，拍了一声大腿。我此刻的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担忧，在听到心电监护报警声时，也焦急了起来。

加快查阅CT图像后，我选择腋中线第6肋间置管（通常气胸置管方位在锁骨中线第2肋间，而此患者的肺有如“破棉袄”，胸腔严重黏连，盲目的置管无效，需结合CT图像选择置管路径），操作非常成功，大量的气体从胸腔涌出，与胸瓶里的水欢乐碰撞，伴随一阵阵“扑撸扑撸”的声音，病人脉氧98％，病人舒了口气，我也舒了口气。

操作结束，我找到那位病人的儿子，双眼直视地严肃地对他说：“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对我说话！不要对医生这样说话！”。

他并不道歉，一旁的病人的妻子及小儿子，低着头不与我对视，脸上写着恐惧、不安的表情。

我头也不转离去。

来到值班室，无法为刚刚的救治成功欣喜，回想起倒有些害怕：万一抢救没成功，我必定深陷麻烦。我庆幸自己临场准确的判断和操作。

几天以后，那位病人的儿子送来了一面锦旗到科室，锦旗上写着的是Z主任的名字，不知为什么，我看着那面旗，觉得很欣慰。

回想当天病人大儿子不信任、不尊重的言语，以及他的妻子及小儿子不敢与我对视，我突然想到那可能是他的一个策略——他要给医生压力，让你不敢懈怠。也许那是他作为一个长子，面对生命垂危的父亲，急中生智想到的最好方法，说不定他的内心很后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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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的生活之旅   叶树柳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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