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教师王君：从新年起，做一个更善良的人
这篇文字与其说是写给王君老师自己的孩子，不如说是写给王君老师自己，是她对过往的反思。人非圣贤，总有做得不完美的地方，总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从新年起，做一个更善良的人，比去年更优秀一点的人。
亲爱的孩子：
晚上，送家具的师傅在家里忙碌着为我们安装家具。两个小师傅都还很年轻。在妈妈的眼里，他们都还只是孩子，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是就已经出来谋生了。这么冷的天，这么沉的货物，两孩子，该多劳累啊。妈妈很心疼他们，便忙碌着为他们烧水，准备水果，问寒问暖。你也很懂事，帮着两个哥哥搬桌子，抬凳子，收拾各种纸箱子，干什么都很主动。你的表情也很温和友善。我知道，你跟妈妈一样，理解着敬佩着他们。
孩子，你的善良，一直都是妈妈心头的暖。
我曾见你在公交车上非常主动地给老人让座。你站起来得那么自然而然，根本无需思考。尊敬老人，已经成为了你的一种习惯。进出小区的大门时，我也经常见你用卡刷开门后，自然而然地用手撑住门，小停片刻，让后来的人也顺便进来，更让推着车骑着车的人免去了刷卡之烦。
孩子，这些都是举手之劳，抬脚之劳，似乎不足挂齿。但这一举手一抬脚间，便是你的美和善，是你的教养。你可以不是一个应试成绩多么炫目的孩子，但你如果成长为了一个善良的孩子，你的人生，便和幸福，有了更多携手的可能。
孩子，善是长在心底的慈悲，这种慈悲需要胸怀。
前几个周，我去西安。北京大雪，飞机停飞，我需第二天一大早坐动车回京。头天晚上，在宾馆，我通过前台订了一辆出租车去动车站。讲好了车费是100元。
第二天一大早，司机来接我。天很冷很黑。司机也缩在大棉袄中，看不清面目。我坐在后座上，一句话都不说，只祈求快点儿到站。一个女子，这么早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清晨独自外出，无论如何，我还是有点儿紧张。
路上顺利。但到了动车站，出了问题。我付了100元车款后，那个司机说：不是120元吗？我吃了一惊。我说：昨晚宾馆前台告诉我的是100呀，不信你问。那司机说不可能，走这条路都是120的。我有点儿生气。我说，就是100，不信你去问。那司机就打电话去宾馆。电话打了几个来回，大概服务员交了班，都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我越听越生气。都说外地司机宰客，看来，我不幸碰上了。怎么办？！
电话打不通，那个司机便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纠缠我：姐姐，走这段路都是120的，100快，我们油钱都不够啊……他絮絮叨叨，不依不饶，非要我拿120不能走路的样子。
我真生气了。这不是耍赖吗？！我就不拿！就不拿！我没有这么好欺负的。我推开车门，想摔门一走了之。
但我突然停止了。
许多恐怖的故事回放……黑车司机劫财劫色最后杀掉乘客……我的天啊，网络里，电影里，小说里，类似的血腥场景统统涌上心头。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位朋友的叮嘱：你经常出差，记住一是不准坐黑车，二是不要和出租车司机起争执。如果情况特殊，他要多少钱就给他多少钱……
这不就是那“特殊情况”吗？我傻什么傻啊，保命要紧！
我打一机灵，掏出20块钱，扔给司机，一边叨叨着“算我倒霉”，一边匆匆逃离了出租车。
上了动车，惊魂稍定。便打电话给这位朋友，向他汇报我的遭遇，感谢他给我的教导，让我安全逃过一劫。
但朋友的一番话，让我惭愧了。
朋友说：嗯，你做得对！出门在外不要为小事惹麻烦。只是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这样想：走这条路，真是120块钱，那个司机，是真的需要这20块钱。20块钱，对我们来说，是小得可以忽略的数目，但对于一个靠开车，甚至是靠租车来开谋生的人，恐怕，就真是个大数目了。你今天，帮了他大忙哟！
电话这头，我顿时沉默了，傻住了。
妈妈知道20块钱对于穷人的价值。孩子，妈妈十六七岁的时候，正是家庭经济极其紧张的时刻。你的英干妈，经常接济妈妈10块钱20块钱的。这对于她，是小事儿，可当年，真正帮妈妈度过好多危机呢。后来长大后我提起这事儿，英干妈惊诧得很。她说：早知你困难成这样，我还可以给你更多的！
可是，可是我，怎么就忘得干干净净呢？怎么就把那个出租车司机想象得那么坏呢？
儿子，那一刻，我最深的感触是：妈妈平时也自诩善良。但我的善良，跟妈妈的那位朋友比起来，还差得很远。
善良，是任何时候都能站在他人的立场想问题。用温柔的心，去信任去抚慰这个世界。
善，还是一种热情，是一种古道热肠，是一种自然天成的慷慨。
我们搬家进清华园。一大早，搬家公司的车都来了，我才发现，我不知道搬家的车应该从哪个门进。清华大学的门多。我知道不是所有门都能进车。
我便忐忑着小心翼翼发短信去问学校的保安科长陈老师。
我内心很不安。天色尚早，北方的冬天还在一片黑暗中。平日里没有谁是不辛苦的。好容易有个周末，我猜想着大家都还在被窝里呢。安安静静没有干扰地睡到自然醒，该是每个人的愿望吧。这下好，我一个短信发过去，或者把别人从睡梦中惊醒，或者把半梦半醒之间的人叨扰起来回短信，总之，无论如何，都是打扰了人家难得的一个清晨了。
于是，我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
陈科长很快就回了短信。在短信的后面，还加上了一句：
欢迎打扰。
为这四个字，我一天的心情都暖暖的，美美的。
是啊，亲爱的孩子，生命的美好，往往就来自于这样的一个表情，这样的一句暖语。
“欢迎打扰”，四个字，好简单，好朴素，但是在朴素简单的背后，有一张热情洋溢的脸，有一颗把帮助别人当做享受的心。能做到“欢迎打扰”的人，心很热，很大，很暖。生命中遇到这样的人，便是大福气了。
妈妈也想做这样的人。但是妈妈的修为还真的不够。平时还行，一旦忙起来，烦心的事情多了，心就窄了。对人家的请求，哪怕就是举手之劳，有时候也难免心中不悦。细细琢磨，不是没有能力，实在是因为那颗心，还不够好。
今天下午创新班联欢会，频频被孩儿们求助。一会儿被小姑娘要根皮筋儿，要个披风，一会儿又被小男孩儿要个凳子要个优盘……几圈转下来，头就有点儿晕。然后就又遇到两个孩子，向我要一个轮椅。我一听就头大。这东西也朝我要？我便说真没有啊，抱歉啊。两孩子失望地走了。转了一圈，又回到我这儿来，说要一个可以推的椅子。我明白他们是找不到轮椅，想用椅子来代替。我正在忙乱中，便说也没有。两孩子又失望地走了。后来正式表演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最后既没有轮椅，也没有椅子，只是用一个普通凳子代替了。
一时间，妈妈就有些后悔。其实，如果我不忙，也许是可以帮他们找到轮椅的。学校医务室可能有。即使没有，那种可以推动的椅子，某个办公室，也是完全可能找得到的。或者，我派个老师专门为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是的，一把轮椅，对我无足轻重，但对于一年才一次参加演出的孩子，可能是天大的一件事呢。
可是我，内心轻视这件事了，不耐烦了，能推就推了。对于孩子的求助，我没有往心里去。
一时间，妈妈觉得很难过，为自己的冷漠。
如果我有陈科长的那种“欢迎打扰”的情怀，我处理这件事情，就会很不一样了。而教师这个职业，是多么需要这种情怀啊！
或者说，一个更和谐更温暖的社会，是多么需要这种情怀啊！如果每一个社会成员都有“欢迎打扰”的心胸，那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该多么美好。
亲爱的孩子，从此以后，妈妈也要更善良，更多地发自内心地对孩子们说，对任何人说：欢迎麻烦，欢迎打扰了。
孩子，有一句名言，说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呢？是扬在脸上的自信和长在心底的善良。
妈妈觉得，如果二者还要选其一的话，那么“善良”甚至比“自信”还重要。
你慢慢长大，你会知道，善良，本身就是力量。这力量，大过一切呢！
新的一年到来了，我亲爱的本身就已经很善良的孩子，让我们一起做一个更加善良的人，好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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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君
中学语文特级教师
广东清澜山学校首席语文教师
全国初中语文名师工作室发展联盟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