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作家】李露/龚家峒二月印象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

龚家峒二月印象

作者：李露

二月底，我驾车三个多小时，行驶两百多公里，深入平江山中。随着道路越来越窄，山体从与视线平行，慢慢变得变得越来越高，最后见到它们相向而出，高耸在我们的头顶，如巨大的墨绿色石门。我猜到，这便是从喧闹的城镇来到了共和村，这个让我们朝思暮想许多天的，又名龚家峒的平江山村。

我心中构想过许多种龚家峒的样子，唯独没想到，它是以这样一种令人惊艳的形式扑入我们的视线。穿过山门最窄处，迎面便是一大片平原，右侧是金黄的油菜花，左侧是零星点缀的红色、白色、青色、黄色的屋子，中间是一条灰白的水泥路，将两个风格、色调各异的板块连接起来，组成一幅清新空灵的巨幅山水画；又抑或是将它们分隔开来，成为俗世烟火与诗情画意的缓冲带。车上的人都欢呼起来，为这意想不到的盛景。

原来，龚家峒是一个小小的盆地，中部平缓，四面环山。温度仿佛比岳阳高一两度，也没有来时的阴雨，甚至有放晴的迹象。偶尔有一丝阳光从云层射向地面，瞬间就会让怒放的油菜花更灿烂。方绪南律师是特别热心的人，得知我们几个女人要来，早早就在长寿等着，与我们汇合后，马上变身为向导，一路指挥我们到龚家峒。山路弯弯曲曲不知伸向何方，若不是有向导，光凭着导航，可能都会让我们怀疑是不是走错。刚进入龚家峒，我就看到有两人站在路边，轮廓像邓才子与龚书记。行车到近处一看，果然是。他们满脸诚挚的笑容，像油菜花一样让人舒适。

龚书记的家就在路边。他告诉我们，我们来时的这条水泥路是村级主干公路，在驻村扶贫组的支持下拓宽硬化，所以现在能将车一路开到家门口。坐在龚书记家的前厅，端起泡好的烟茶，我又喝到了久违的乡村味道。我曾经很喜欢喝这种茶叶，但平江籍的同事退休后，我就基本没喝到过了。茶叶味道比过去喝过的略淡，但更适合我们现在的口味。很奇怪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口味和感情一起，都由浓变淡，年轻时喜欢浓到极致：火辣辣、甜蜜蜜，现在则喜欢微辣、清甜，都是刚刚好的舒适度，让人感觉惬意。

坐了一小会儿，龚书记在厨房喊吃饭了。没想到看似粗犷的男人竟然有意想不到的好厨艺。黑山羊、农家土腊肉、水库水沟里的小鱼、冬笋、青菜，全是绿色无污染食品，让久居城市却向往农村的我们垂涎欲滴，听到“开吃”二字，没一个人客气，全然不记得自己曾发誓要当个淑女。我问邓才子是不是这里的男人都特别会做菜，他未置可否淡然一笑，给人高深莫测之感。前厅的两扇木门大敞大开，门前的油菜花一览无余。哪怕是我们坐在房内大快朵颐，都无法忽视它们。我看了好久，不禁感慨：“难怪平江人个个能写，我若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必定是个大作家了。这每天都可以灵感不断的呀！”同行的辉辉表示深有同感。

饭后，邓才子、龚书记和方律师三位地接帅哥说带我们去沙岩水库观景，他们说，这里对外称夜合山水库，因为更唯美一些。而对一个水利人来说，我倒是更喜欢沙岩水库这个名字，莫名有种亲切感。较之于夜合山这略感魅惑的名字，沙岩更硬朗与坚定。听介绍说，这水库还是毛泽东时代建成的。是啊，那真是一个极具奋斗精神的年代，乃至于时隔几十年，我们还在享受那种精神所迸发的巨大动能带来的红利。后来，我在防办查阅了相关资料，才知道沙岩水库与夜合山水库是两座不同的水库，但均属于长寿镇，均为小（一）型水库，夜合山水库集雨面积1.8平方公里，略大；沙岩水库则为1.7平方公里。当地人不知为什么将两座水库并为一谈，可能是夜合山这个名字让人探索欲望更强烈的缘故。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仿佛无可厚非。

走在潮湿的草地上，邓才子告诉我这已经是走在水库里面。因为是枯水期，水位很低，所以我们才如此幸运可以进来。望着四面高耸的青山，想到自己竟然走入水库腹地，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可能其他女人的感觉一致，大呼小叫地到处拍照：看到一棵草要拍照，扶住一株枯枝要拍照，把几个陪同累得无可奈何。有什么办法呢，女人们如孩子一样，都是感性动物，容易被各种事物触动与感动；而山里人都淳朴忠厚，望着这群女人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只能走几步便等一会。通往水库的小路上，我们遇到几只黑山羊，其中四只小羊“咩咩”地叫着，追逐着妈妈的脚步，让几个女人心生怜悯。辉辉说她不吃这些东西，就是想不得这样的场景。和她一比，我此时的善良就显得有点虚伪——我是个食肉动物。

在龚家峒，大多是姓龚的人。承包水库的老板也是。我们到达水库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大半个可乐瓶将一条小划子中的水往外舀，怕我们上船打湿脚。邓才子告诉我，这就是上船的地方，名叫石涧里，也叫响塅。我真是搞不清，山里人为什么将一座山要取那么多名字，让我这糊涂人更糊涂了，只好用手机记下来，不然一上岸就会忘到九霄云外去。我坐过多次这种小划子，大多是一个柴油机绑在船尾，一开动，一条长长的油污就拖在船后跟着跑，让我特别心疼那些美好的水面又遭到破坏。这条船上没有柴油机，全靠人工手划，没有令人不安的负罪感。

小船停靠在响塅的山底，从这里望过去，水面很窄，也很浅，我看不出这水库有什么过人之处。当小船慢慢绕过山侧，转个弯，沙岩水库又是另一片让人惊叹的美景，正如《桃花源记》中所描述那般：“初极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此时，偌大的水面只有这一艘小船静静地移动，宁静的湖绿色水面如光洁的镜面，将四周高耸山体的倒影映照，一丝涟漪都不曾荡起，有说不出的静谧。突然有置身仙境之感，闭上眼，耳朵里只有春水细微的声响，鼻腔里充满春天清新的气息，脑海中全是金黄的油菜花。

突然听到辉辉提议：“我们来唱首歌吧，《让我们荡起双桨》如何？”一船的人全都同意。我因感冒导致咽喉不适，只能在心里默默跟唱。女人们的嗓子细细的，软软的，齐声的合唱显得很柔美，甚至无法惊动群山，它们依旧肃穆，回响都不曾有，却是惊动了一些水生生物。船行过百米，我看到有什么飞快地游开了，像受到惊吓的小灰兔那般急速，我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坐在最前排的方律师说是野鸭子，我很遗憾甚至都没看清楚它完整的样子。

再往前行进几十米，眼前出现相对耸立的两座山峰，因为没有阳光，山体绿得发黑，它们像两个沉默的兄弟，相对无语。两山间隔约一米多，刚好能让我们的小划子通过。邓才子告诉我，这里叫做鱼肠峡，我认为这个名字确实很形象，峡细、水柔，不由让我想起“鱼肠剑”。大约这鱼肠峡，也曾有过美丽婉约的故事呢。

划过鱼肠峡，又是一片开阔水面，此时一群受到惊吓的羽黑掌红的水鸟冲向天空，它们不断变换队形，在淡白的天空下极具美感。龚书记他们说这就是野鸭子，让所有的女人们惊呼：“这就是野鸭子？野鸭子原来是这样的？！”我暗笑，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啥都不懂。常年生活在城市，没有农村与山野生活的经验，哪怕在书本里、电视中看得再多，走进真实的农村山野，还是倍觉自己知识贫乏。

再往前行，两旁的山峰变化更多了，朝阳的山上生长着各种植物，大片的绿草中，零星点缀着绯红杜鹃花和粉红桃花，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花朵。邓才子他们说，凡是叫不出名字的花，他们一律统称为野花。“你们上去闻过没有，是不是真的比家花更香呢？”我故意调侃地问，一行人大笑。而背阳的山上则布满绿苔，浓密、潮湿，让山体更多厚重之感。

绕过这些小山，一座风格迥异的小山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它矗立在我们的左前方，朝向我们的这面像是被哪位仙人劈出的一个立面，寸草不生，呈现漂亮的赭红色，上面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被谁凿出一个一个幽深的洞孔，让人惊讶、好奇，很想去探索一番，邓才子告诉我这里叫做仙人挖泥鳅，属于丹霞地貌。同一个地区，竟然有这么多不同的地貌结构，让人目不暇接，不得不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更远处的一座更高的山峰又是另一番景象，它头部略略朝前伸展，上面布满蜂窝状小洞，有水滴从那里滴下来，落到水面上，溅起细细密密的水珠，如透明的水晶在水上起起落落，又像五线谱上的小豆芽，跳跃在欢快的音乐里，让安静的水库，多了一些调皮的味道。

很感慨，在二月的龚家峒，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随心所欲，没有人工刻意雕琢的痕迹，一山一水、一花一草，无不尽情恣意。回程的时候，我们从一座不知名小山蜿蜒而上，穿过凌乱的草木与野花，身上沾满春雨前几日留在山间的气息，回到油菜花盛开的田间。回头再看沙岩水库，那座去时见不到真面目的被称作狮子腾云的小山，此时正深沉地远眺，恰如一头正值青年的雄狮。

后记：

写完此文，感觉意犹未尽。其实行程中还有许多值得回忆的人和事。那天我们才知道，邓才子原是在广东办厂，2020年初，扶贫工作组动员他回村组建扶贫车间，生产小电子产品，目前已接纳了几十户村民就业。而他总自谦说自己山里人不懂啥，龚书记他们也是同样的态度。在我看来，这正是离我们渐行渐远的一种叫做谦逊的品质。在这个越来越急速的时代中，我们很难停下来，听一枝山花寂寞的歌唱，看一棵小草倔强的成长。可在山里，他们就能很耐心地等待这一切，所以，他们的文字，更多一份深刻与沉淀，让我很是喜欢。

那天，辉辉一个很会照相的朋友一同来到龚家峒，她技术高超却不动声色，为大家留下一个又一个生动的瞬间，自己倒没留几张照片，还将所有个人动感的照片制作成视频发给大家，让我很感动，也觉得很对不起她。她却说，没关系，习惯了。幸好我在她为别人照相的时候偷拍了两张她认为还算满意的照片，算是略感慰藉。这样热心为他人服务不计较得失的人，也是团队中最让人难忘的风景。

还有那些孤寂地呆在老旧的打谷机上、沧桑的老房子门前的干枯的野花野草们，那天，都成为摄影师镜头下最有特色的景致，那应该是它们未曾想到的绚烂吧。若花草有记忆，我想，它们会记得，二月的龚家峒，有一群开心的女人来过。

作者简介

李露，心性自由，文字随意，热爱美食，喜欢运动，常在自己的一片空间写有感而发的文字。爱一切有灵性的生命和琐碎的生活。

_{图片：作者}

征稿说明 《潇湘原创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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