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勇｜黄梅山里的兰花草

▲李正阳题

有人说中国城里人存在一个通性——为了一个“水泥箱子”辛苦一辈子，我一个从农村山里出来的穷娃子，自然也逃离不了这个宿命，将所有积蓄拿出来，几经波折，东拼西就，终于凑了个首付款，在城市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装修完毕喜迁新居，自然少不了添置一株植物盆栽。

城里人做什么都挺讲究，就说这养盆栽的动机也不一样，作为我一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讲，每天早晨一睁开眼就是看到庄稼树木，听到的是鸡叫犬吠，闻到的是泥土的气息，所以养盆栽是为了在现代化的环境里增添一点大自然气息，而城里人的说法是植物不但可以吸收室内的甲醛，更重要的是每个品种都有不同的寓意和祝福。

为了入乡随俗，我选了一株凤尾竹，因为花店老板说这叫“富贵椰子”。买回来摆在客厅甚是好看，然而好景不长，由于我经常出差东奔西走，十天半月难回家一趟，爱人在医院上班，也是忙的吃食堂住宿舍，所以给花浇水也是不定时，这株“富贵椰子”也就在这极干极湿的环境下坚持了半年，从叶子越来越黄变成了一把倒插的扫把。

春节将至，抽空将家里收拾打扫了一番，为了增添一下的节日气氛，新年讨个吉利，我将枯黄的盆栽处理掉，买了一株“金钱树”在原有的花钵内种上，这次心理暗自表决，一定要把它养好，为此还打开“度娘”学习花卉盆栽知识，好好科普了一下，并买了一支专用营养液，娇贵的“金钱树”还是没有被我的诚心感动，几个月下来，肥厚圆润的叶子从绿变黄，枝干也慢慢枯萎，最终耷拉在花盆里。

清明节回黄梅山里老家祭祖，偶然发现山上好多兰花，想到家里空做的花盆，于是找了根木棍刨了一株，准备带回来养起来。山里人把兰花称之为“兰花草”，可能一方面它的叶子长得细长，不开花的时候就是一颗普通的草吧，另一方面可能是山沟里到处可见，太多不值钱，经常有老人挖一箩筐挑到镇上去卖，3元钱一棵，5元两棵，那么便宜把它称着是“花”有点不够格，带个不值钱的“草”字才相符点。

兰花草在我们黄梅还有一个凄惨的传说——以前有一位富人家的童养媳叫兰子，漂亮能干且老实善良，但她的婆婆却凶残恶毒，嫉妒兰子的优秀且经常虐待她，让她吃不饱穿不暖，一次兰子饿的受不了，在厨房偷吃了一点苦荞粑，被恶婆婆发现了，她用绣花针将兰子的舌头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印，最后兰子被折磨致死埋在山沟，不久兰子的坟上长出了一颗花，花很香很香，且花瓣像一个布满血孔的舌头，人们都知道这花是兰子变的，于是就把这花叫着兰草花。

当我带回来准备栽它入盆的时候，爱人发表意见了：“兰（难）花草——兰（难）花草！这日子还不够难吗？房贷、车贷、水电物业、孩子上学……”，看着墙上挂的“家和万事兴”牌匾，我没有吭声，到厨房找了一个空油壶，剪掉一半，把兰花种了进去，放在我书房的窗台上，给它一个“死缓”的归属。随着夏天的到来，烈日炎炎，虽然我偶尔浇水，但几个月下来，兰草花终究烈日的炙烤，叶子从叶稍慢慢焦黄，最后变成一棵干草，只有接近泥土的部位还残留一点绿色，证明它曾经的生命。

连续半个月的雷雨浇灭了酷夏的狂傲，蝉鸣鸟叫宣告着“抗日”的胜利，初秋的清晨，伏案工作了一夜通宵的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疲倦的双眼，我推开窗户，雨后的清凉扑面而来，几滴雨水飘落在窗台上，摔成无数颗小水珠飞溅出去，突然，我被一个惊奇的发现震撼了，我看到焦枯的兰花草中间，居然还突出了一小段嫩绿的新芽，我欣喜若狂，忘记了疲倦把它捧了进来，栽在客厅的花盆里，为了“不伤大雅”，我把花盆搬到卫生间的阳台上，这样兰花草正式入住我家，虽然依旧是无人照料，但它还是越长越茂，慢慢恢复到我带回来时候的样子。

春天三月，我出差回来，放下行李，累的瘫软在沙发上，如释重负做了一个深呼吸，忽然感觉有一种特别的香味，随着我的那一道呼吸从我的鼻子沁入我的心肺深处，我忘记了疲倦，顺着香味搜索到卫生间的阳台，一下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兰花居然开花了!我蹲在花盆前慢慢欣赏，那绿色的叶丛中冲出一杆淡黄色的花枝，花枝顶上开了一个奇特形状的花，几片花萼像戏曲演员的手指姿势，中间一片粉色的花瓣呈弧形像一个舌头自然伸出，上面布满深红色发紫的红点，非常漂亮，十分清香……我激动万分，给缓缓兰花浇上水，把花盆外面洗的干干净净，在他根部的土上面认真地撒上洁白的砾石，再叉开手指把他的叶子轻轻地梳理了一番，打整完毕，把花盆搬到客厅原来的地方，闭上眼睛，深呼吸享受着他散发的幽香。

下班有空回家，我总喜欢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兰花，心里对他涌出一份愧疚，一份怜爱，时而又有一份敬意。回想起客厅养花的经过，堪称几易其主，一番折腾后，只有山里的兰花，他不蔓不枝，不娇不贵，在这异乡的角落顽强生存，适时开花，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作者简介】何志勇，1974年出生，黄梅县苦竹乡安山村人，现任马应龙药业特药部鄂东南区域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