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化】荷 包 蛋

荷包蛋

张化

六十年代初，我上小学三年级，正赶上自然灾害，总吃不饱饭，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多搞点吃的。我家住在工人村，楼和楼之间有很多空地。过去这里都是左邻右舍聚集说话唠嗑的地方，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唠嗑的人没了，空地被隔成一块一块儿的，变成了每家每户的自留地了。绿油油的一片片青菜蔬果，真不比现在的小区绿化差。

那时，我们家住一楼，窗户前面就有一块属于我家的地盘。十米见方，用木板子柳条子围起来，就成了一个小园田。当时，园子里种了不少菜。有小葱，白菜，茄子，辣椒和地瓜什么的。在紧靠南边儿的栅栏处，还种了一溜向日葵。从向日葵长出小苗开始，我就天天看，盼它快点长，长熟了好吃″毛嗑"。在园子的东墙角，还有个鸡窝。是用捡来的砖头儿砌的，上边木板儿搭的盖。为防下雨进水，盖上铺了一张旧油毡纸，用砖头儿压着，怕风刮掉了。鸡窝里是太姥买的小鸡雏。整整十只。太姥说都是母鸡，养大了能下蛋。那年月鸡蛋可是稀罕物，一年也吃不上几个。太姥还说，等下蛋了，就天天给我煨荷包蛋吃。于是我又天天盼着这些小鸡雏快点长大。
        那时候我们上学是很轻松的，每天就半天课。老师有时还说她早上没吃饭，饿，讲不动课了。就留点儿作业让大家自习。如果遇到老师把她的孩子带到学校来，上自习课就成了必然。因为老师要去办公室哄孩子了。这时侯，教室里的同学们就会自做主张欢天喜地的玩起来。每个人都不闲住，所以教室里总是一派乱哄哄的活泼景象。一直到老师走进课堂说声：下课了，回家吧，我们就会像炸了锅的鸟一样飞出教室门，因为书包早都收拾好了，肚子也饿的前腔搭后背了，赶紧回家找饭吃去。
        我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饭。尽管那时的饭菜也没什么盼头，总是稀汤寡水的菜粥和苞米面饼子，可是，毕竟能填补个八分饱。吃不饱的部分，就得靠我自己想办法了。我们家住在铁道边，过了铁道，就是一个大水泡子，那里野草繁茂，青蛙很多。我和二胖子就到那里去扎青蛙，然后让二胖子的妈妈白大娘，给我们爆炒青蛙大腿蘸咸盐面儿吃，以弥补肚子里的亏空。鸡大腿儿，是很香的，关键是顶饿。尽管我也知道青蛙是益虫，可是人饿了就不管那些事了。

自从有了这帮小鸡崽儿，我就不能那么享福了。太姥给我佈置了一个任务。每天放学后要剁一盆鸡食喂喂鸡，只有这样，等鸡下蛋了才能给我荷包蛋吃。我实在有些不情愿，可是，想想前景还是挺光明的，就认头了。所以，每天放学回家吃完饭，我第一件事儿就是拎着菜刀剁鸡食，剁完鸡食喂完鸡我才能去玩。
        小鸡儿长得还真挺快。一个多月的功夫就成大鸡了，我琢磨着吃鸡蛋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剁鸡食的情绪也高涨起来。每天都尽量多剁多喂，巴不得这些鸡第二天就能下蛋。我真有些等着急了。
        一天早上，天刚亮，我突然听到窗根底下传来阵阵鸡鸣。刚开始有些沙哑，不一会儿就逐渐的嘹亮起来，害的我懒觉也睡不成了。我心想，这是谁家的鸡这么讨厌。跑到我家窗户前来叫。我推开窗户，想看看是究竟。打开窗户之后，我发现那声音却是从我家的鸡窝里传出来的。我有些纳闷儿，母鸡还打鸣儿吗？天亮后我就问太姥鸡打鸣的事儿。太姥说:这十只鸡里，有一个是公鸡蛋子，现在长大啦，开始打鸣儿了。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太姥姥又说，再喂几天，把它宰了给你解解馋。我一听又兴奋起来，鸡肉可是我最爱吃的了，尤其是鸡头，咬开鸡脑壳，里面有个像小人的东西，吃起来可香了。于是我每天喂鸡的时候。就特意给那个公鸡多喂一小盆。看它毫无顾忌的猛吃大嚼。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还没进屋，太姥就扎着围裙迎了出来："快去找找，那个公鸡蛋子跑了"。我一听急了，鸡跑了肉就没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我把书包住太姥手里一塞。撒腿就往后院儿跑，到菜园子里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栅栏的东北角出了一个窟窿，估计那只鸡就是从这里钻出去的。开始找鸡吧。大中午的，我顶着太阳一边用眼睛寻摸，一边高声大嗓地喔！喔！召唤着。平时还真没觉得太阳这么热。可是那天，火辣辣的太阳在我脑瓜顶上使劲儿照，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一会儿连背心儿都湿透了。
    鸡丢了，我的心情懊恼极了。喂了一两个月白忙伙了。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赶上那个年月，谁逮着鸡还能还给你呀！
     这晚上，我做了一个甜美的梦。梦见那只大公鸡回来了。红冠子，白翎毛，一双爪子又粗又壮。太姥姥怕它再丢，就把它宰了炖了。好香的鸡肉啊。我盛了一大碗又捞起一个大鸡腿，美滋滋就往嘴里塞。可是，还没有吃到嘴，就听太姥喊道：“起来！起来！有尿了吧，快去尿尿”。梦醒了，尿是撒出去了，可鸡肉也没吃成。
    不过还好，葵花籽终于成熟了。太姥姥给我炒了一小盆。我把它藏了起来，天天抓一小把放在裤兜儿里，带到学校和我的好朋友二胖子一起吃。吃剩下的毛嗑皮，我还天天还带回来，因为我发现那些母鸡特喜欢吃毛嗑皮。
   一天，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起动物是可以训化的。你看，邻居家养的八哥都被训得说话了。你好你好的，叫的可欢了。那么，这些鸡是不是也可以按我的口令统一行动呢？我决心试一试。我准备了一个口哨和一个小盆儿，我训练的科目是：吹哨儿是吃食，敲盆是回窝。从半个多月的训练结果看，它们进步很大。每次我端着鸡食盆子吹着口哨来到后院时，它们就会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不过有时我也感觉，它们并不是听哨音过来的，而是看到了鸡食盆或者是闻到了鸡饲料的味才跑过来的。晚上进窝的时候。敲盆也能起点作用。但是不往鸡窝里轰也不行。慢慢儿地我也不研究训练的效果了。仍旧坚持吹着哨和敲着盆。毕竟这是我发明的科学管理办法嘛。
      一天，放学回家，刚放下书包，太姥姥就笑眯眯地端出一个小盆儿。我打开盆盖一看，是两个卧好的荷包蛋。我惊喜的差点喊出声来。多亏没喊出来，因为这是太姥单独奖励给我一个人吃的，如果让妹妹们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张化写于2017.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