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味 • 闲话》——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月夜忆舍弟》：“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达，况乃无休兵。”——杜甫（唐）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古代人们思亲怀乡，时间多在秋天，地点则多为月下。

为什么是秋天？

其一，秋日，天气乍凉渐寒，凉则思，寒则悲——“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孟浩然）——睹物思人，目景怀乡，“落木”（落叶归根）、“大雁”（雁足传书）、“北风”（北风之恋）这些个秋天的物象，惨淡寂寥，凄楚悲凉，很容易勾起人们对亲人的思念和对故乡的眷恋。

其二，秋天，孟月、仲月、季月三个不同的时节里，各有一个思亲怀乡的传统节日：七月七，牛郎织女相会的“七夕节”，此时人们思念相爱之人，如秦观笔下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八月十五，家人团聚的“中秋节”，此刻人们思念家人，如苏轼笔下的“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九月九日，感恩敬老的“重阳节”，此日人们思念亲人，如王维笔下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为什么是月下？

其一，在思亲怀乡传统节日之一的“中秋节”里，人们主要的活动就是把酒赏月，怀念亲人，如苏轼笔下的：“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其二，古代，既没有手机电视，也缺少视听娱乐，既没有电灯照明，亦没有高楼遮挡，每当夜幕降临，风清月白，月亮便成了人们的伴侣和知音。思亲怀乡时，可以对着月亮诉说心迹，倾吐衷肠，如张九龄笔下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孤独寂寞时，还可以邀月饮酒作陪，起舞行乐，如李白笔下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其三，黑暗有明，孤独有伴，夜间走路时，可以与月亮相伴而行，相顾而乐。如辛弃疾笔下的“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当然，思亲恋乡，望月怀人，也不都在秋天。张若虚所著的《春江花月夜》被誉为唐诗风格转换的“界碑”与“分水岭”。这首诗不仅含“月”字最多（几乎句句带“月”），而且还是一篇春天月夜里思亲怀乡的佳作，诗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诗人喜欢吟诵“月亮”，是因为它清高寂寥，因为它能够寄托人们的相思，也因为只有它在深夜时能够不厌其烦地倾听人们的诉说，还因为……

摄影人喜欢拍摄“月亮”，是因为有黑夜作为背景，“皎皎空中孤月轮”的画面显得特别干净，因为月色总是带点神秘的味道，也因为拍摄一张月亮的佳片时机把握有点难，还因为通过拍摄月亮能够深刻理解摄影的一条重要法则：把拍摄的主题与背景分开。话题岔开了，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