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博和小红书上，她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九尾鸭”。几天前，一组故宫宫猫的照片让她意外出圈。在她的镜头下，生活在皇城的猫咪悠然自得，一身贵气。不仅衣食无忧，还有北京户口、故宫编制，坐拥京城中心最大宅院，让网友羡慕不已。过去的10年里，九尾鸭背着相机，走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记录恢弘建筑背后鲜少有人注意的隐秘细节。除了宫猫，她还拍下了春花、秋叶、夏雨、冬雪、日升月落下流动的光影、四时更替间丰富的色彩。拍故宫的人很多，取景却大同小异：大气磅礴的午门、威严肃穆的太和殿，几乎成了故宫的“证件照”。而九尾鸭总能细腻地捕捉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美，比如夕阳下瓦片反射出不同光泽的黄，以及雨打宫墙后深浅不一的红。今年夏天，她开始记录这些故宫中的“传统色”。看过她作品的人都说，她拍的故宫，“不仅充满历史，更有人情味。”我们和她聊了聊照片背后的故事，透过她的镜头和叙述，看到了一个更生动的故宫。
最先关注到九尾鸭，源于微博上一组“御前带爪侍卫”的照片。
这是人们对故宫宫猫的昵称，因为它们不仅保卫着故宫的木结构建筑不被鼠患侵害，而且在皇城脚下生活久了，“自带皇族的霸气”。每天下午，小老虎、小黑、七喜、大黄四只宫猫会准时出现在珍宝馆衍祺门旁，等待工作人员投喂。吃饱喝足后，猫咪们便不再搭理人，懒洋洋地眯着眼，偶尔巡视一下江山。更多时候，就在屋檐下自顾自地舔毛。阳光将它们的毛发染上一层金光，“仿佛是世界上最高贵，最幸福的猫咪。”在红色宫墙、雕梁画栋的映衬下，猫咪的加入给严肃的紫禁城带来了“反差萌”。九尾鸭拍下这温暖的一幕，发在微博上，受到了不少人的喜爱。蹲守宫猫并非易事。虽然故宫有200多只猫，但大多神出鬼没、踪迹难觅。“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去5次，有4次都遇不到。”渐渐地，九尾鸭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比如可以随身带上一小瓶猫粮，虽然故宫禁止喂猫，但摇晃瓶子时发出的声音仍会吸引猫咪的注意。“宫猫就是这样好骗。”最幸运的一次，她拍到了宫猫中的颜值王者“多尔衮”，一只漂亮神气的美短。灰白相间，还有一对琥珀色的眼睛。这只猫生活在箭亭旁的故宫书苑。自疫情之后，书苑不再开放。九尾鸭每次去，只能扒着窗户，从缝里看它在不在。迎着阳光，“多尔衮”独自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紫禁城，一瞬间让人恍惚，好像它的灵魂里真的住着曾经的一代枭雄。这是故宫中最亲人的猫，但平时很难遇见。一个下午，九尾鸭闲逛到文华殿附近，看见工作人员在给小六喂食。小六吃完后就走了，九尾鸭跟了上去，一人一猫，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半天。小六知道有人跟着它，偶尔还会回过头来蹭蹭九尾鸭的腿。有时，小六会停在一棵树前发呆，九尾鸭就陪它一起静静地站着。旅途的最后，小六钻进一片草丛，睡着了，九尾鸭也离开了。九尾鸭觉得，故宫的猫都是有灵性的。有时，你看到它望你一眼，然后迅速跑开，消失在深宫尽头，总会免不了遐想，它是不是在试图向你诉说什么。
九尾鸭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就像多数上海人没去过东方明珠一样，她第一次参观故宫，已经是18岁之后，和普通游客一样逛逛建筑、看看文物。2012年，她在北大医学院读研期间，渐渐喜欢上摄影。近水楼台地，故宫成为了她练手的素材。最初她只知道拍故宫的雪景。那几年，“故宫初雪”的照片火遍了全网。九尾鸭每年冬天都会去拍，如果哪一年凑巧不下雪，就觉得没什么可拍的了。直到这两年，去故宫的次数多了，又认识了同样因拍故宫而出名的摄影老师刘顺妞儿，得到了不少灵感，她才渐渐发现故宫在宏大景色之外，许多细微之处的美。最大的转折点，是在她读《中国传统色（故宫里的色彩美学）》之后。这本书考据了384种中国传统色名，如晴空之色，起于“天缥”，承之“沧浪”，转为“苍筤”，合于“缥碧”。而后在故宫文物中选取应时应节的96件，提取传统色。九尾鸭意识到，颜色不只有简单的红黄蓝绿，每一种颜色都有千万种变化，它们之间有很多细微又重要的差别。带着这样的眼光重新审视故宫，她发现了故宫更丰富的一面。“故宫最多的颜色就是红色，但不同天气下，红色又不尽相同。”“每个地方的宫墙有着不一样的红，有的偏朱红，有的带着一点紫调。”夏日雷雨天气，雨水打湿了红墙，使得红色更加浓郁，正是古色“水华朱”。银杏的黄色是金灿灿的，而琉璃瓦的黄色更加古朴，偏橘色调。黄昏时的紫禁城有种帝国末日的肃穆和悲凉。“夕阳打在琉璃瓦上，故宫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这种颜色便是“黄河琉璃”。御花园的澄瑞亭里有一汪碧水，“水面反射出的蓝天，鱼儿仿佛游走在天空之上。”是为“天水碧”。故宫中草木繁盛，“槐树，松柏，杨柳，银杏，紫藤，绿得各有特色。”是为“庭芜绿”。还有一些颜色，甚至很难以色卡上单一的编号概括，比如角楼绚丽的晚霞。“天空的颜色由蓝变橙，然后到红彤彤的浪漫，最后慢慢消散到温柔的粉紫色。”今年夏天，北京的雨水很多。一场暴雨过后，她在故宫里找到一处还未干涸的小水洼，倒映的宫殿宛如水晶宫一般梦幻。故宫的排水系统做得好，下雨之后，其实很难看到积水。“那天我去得特别巧，雨后初晴，天上的云就像棉花一样。如果去得再晚一些，积水排空了，就拍不到这些倒影了。”到目前为止，九尾鸭已经拍摄了13组“古色故宫”。她计划拍满100种颜色，将故宫的色彩之美悉数定格。在她看来，故宫的美是看不完的，四季都有独特的景致。春天，花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承乾宫的梨花、文华殿的海棠、御花园和坤宁西院的杏花，花期蔓延整季，也吸引了无数摄影师每周都要光顾。杏花的花期最短。故宫的杏花往往只能开三天，第一天才刚绽放，第二天，花瓣就大片大片地飘落下来。今年春天，九尾鸭去拍杏花，本以为要失望而归，却在一个非开放的办公区域，意外赶上工作人员打开大门搬运东西。透过重重宫门，一簇粉白色的杏花藏在人迹罕至的幽静处，旁逸斜出地伸过来。九尾鸭赶紧按下快门，幸运拍到了“绝版画面”。夏天的雨后倒影也是“季节限定”的美，带着一丝澄澈的凉意。阳光从侧面照进不同形状的窗栅，投射下细碎浮动的光斑，古老的时光就在脚下游走。位于颐和轩附近的景祺阁，通过工字廊与颐和轩相连，阳光洒满墙面。“不知百年前的乾隆爷闲暇时会不会端坐窗前，和我看到一样的光景。”九尾鸭不是专职的摄影师，日常做着朝九晚五的工作，但为了不错过故宫每一季的风景，她一有时间就驻守在这里，从早上8点等开馆，一直待到晚上关门。光今年，她已经造访故宫不下20次，未来还想一直拍下去。对于第一次走进故宫的人来说，它的美是气势磅礴的，只能囫囵吞枣地消化和品味。而在九尾鸭看来，拍了这么多年故宫，最大的感触就是，故宫的美藏在丰富的细节之中。感谢高儒雅 @九尾鸭BiliDuck 对本文提供的帮助以上内容来自「外滩TheBund」（微信号：the-bu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