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修：二愣的婚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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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土文学   

二愣的婚事（小说）

作者 | 赵永修

原创 | 乡土中原（ID：gh_06d145e3125e）

村里有一个绰号叫二愣的人，这里为避嫌暴露他人隐私，不便道出真实姓名。

二愣本是50后人，至七十年代已出落得人高马大，相貌堂堂，但就因为说话有点儿不着边际，作为家中独苗，父母为他的婚事没少发愁。眼看着村上的同龄人一个个娶妻生子，父母不免有些着急上慌。于是，父亲主动找到邻村一个常为青年人婚事牵线搭桥的老人，请求其为二愣的婚事操心。

事情很快有了回音，几天以后，媒人便登门说王庄有个姑娘，年龄比二愣小两岁，属相又合，长得俊俏，且温柔贤惠，两根辫子直垂到屁股上，简直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一番话直把二愣父母说得合不拢嘴，并且说已与女方父母约定，三天以后正好是个吉利日子，由女孩的父亲先来看一下。这是当地的婚俗，就是女孩父亲先来见一下男孩，看一下房屋和宅第。如果觉得可以，就往下一步步进行。如果没戏，就拉倒，也免得给人们留下话柄。

这可忙坏了二愣一家人，又是买菜，又是打酒，并把屋里屋外、旮旯缝道打扫整理一番，简直像过年一样。俗话说：“成不成，两三瓶。”尽管那时不像现在这样铺张，但也不能太寒酸，免得女方说小气。

指定的日子眨眼就到了，媒人陪同女孩父亲如约而至。为撑场面，二愣父亲还请来了当大队干部的族弟和生产队长，以及二愣的舅舅作陪。酒菜虽不是全席，仍然请来了村上的一名厨师。由于准备工作做得充分，十一点多时，酒宴就开始了。几位陪客的人一边轮番向客人倒茶、敬烟、敬酒、让菜，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生产生活。

至此，还没让二愣给客人打个照面。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父亲才到灶屋喊二愣去给客人倒酒。二愣只好壮壮胆，随父亲向堂屋走去。父亲说：“娃儿，给你伯敬几个酒。”二愣一紧张，接过父亲递给的酒壶，竟忘了过称呼，说：“嘿嘿，来，喝几个。”女孩父亲立刻显出不悦的神情。

接着倒酒时，却倒不出来，还以为壶内没酒呢，便揭开壶盖去看，发现里边还多着呢。大队干部看得真切，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二愣手里的酒壶转了一下，这才倒出酒来。原来，老式砂壶上面有一个壶咀和一个把手，二愣错将把手当作壶咀了。女孩的父亲心中哇凉哇凉的，勉强喝了两杯。

当喝酒结束，主人把馍、饭端上来，客人在陪客人员的礼让下开始吃饭时，家里的那条狗便钻到桌子底下吃碎骨头，二愣顿时怒不可遏，遂大喝一声：“我整死你个老丈人哩!”说着向狗猛踹一脚，那条狗惨叫着跑出去了。“老丈人”既是“岳父”的同义词，但有时又被人们当作骂人的话。女孩的父亲明知二愣是骂狗的，但他的脸立刻红了，又不好发作，草草吃了点儿饭，便借故说家里有点儿关紧活儿，在媒人陪同下告辞了。再无后话。

一转眼又过了两年，二愣的婚事仍无着落。二老越来越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寝食难安。恰在这时，二愣的堂嫂忽然心血来潮，想起了娘家远门子妹妹还待嫁闺中。前些年她只顾挑三拣四，挑着挑着竟成了大龄女青年，也就是“剩女”了。论起女方年龄，比二愣还大三岁呢。不是有句俗言说：“女大三，抱金砖”吗？如果双方结亲，或许能过上好日子呢。

再说，自家和二愣家关系这么好，为他的婚事操心是应该的。而女方虽说与自己娘家门份远一些，但也能说进去话。堂嫂经与丈夫合计，便决定为他（她）们撮合。但撮合归撮合，能否成功也不是媒人说了算，必须双方都没意见方可。与双方介绍对方情况后，都说看缘分吧。

堂哥和堂嫂都是办事妥当的人，他们吸取二愣上次说亲的教训，决定不按老俗礼办，暗暗带二愣去女方家见一面，女方觉得可以就往下说，如果有意见就只当没说，以免传得沸沸扬扬，坏了双方名声，于媒人脸上也无光。                   
一天，堂哥以亲戚家有活带二愣一起去帮忙为由，带领二愣去女方家。临走之前，告诫二愣说话要注意，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还把自己最近买的新裤子和篮球鞋借给二愣穿上。

到了女方家，一家人看二愣长得体面，膀乍腰圆，农村人嘛，只要会下力就行。口上不说，心中都感到满意。中午，女方执意留二人吃了饭再走，因事前没有准备，来不及置备菜肴，说了不少歉意的话。正好中午包饺子，还是肉馅的，便以饺子款待。当饺子煮好后送到客人手中时，二愣一口吃一个。堂哥看不上眼儿，又不好当面说他，便在桌子底下向他比两个指头，示意他两口吃一个。二愣不懈其意，认为让他一口吃两个，于是一口两个、一口两个地吃着。堂哥只好用脚轻轻踢一踢他的鞋示意。二愣说：“知道是穿你的鞋呀，回家就脱球给你！”就这样，二愣的婚事又一次告吹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给二愣提亲了。乡邻们背地里谈到二愣时，无不说他是歪嘴骡子卖个驴价钱——上嘴上当了。后来年事已高的二老先后带着遗憾离世，孑然一身的二愣打发着清静而平凡的生活。

作者简介

赵永修，男，生于1953年10月，唐河县大河屯镇夏岗村人。1974年9月参加教育工作，小学高级教师，长期担任中小学语文科，擅长作文教学，所辅导的学生作文有多篇发表于《南阳日报》、《作文指导报》等报刊，被作文指导报社聘为特约研究员。1980年代中期始从事业余创作，在各级新闻媒体发表作品百余篇，获奖多次。2002年被县教委聘为新闻通讯员。曾编写《大河屯镇教育志》。2013年10月退休后，在《速读》、《南阳晚报》、《唐州风》、《石柱山》、《唐河文史资料》、《赊店春秋》、《宛东潮》等报刊及新媒体发表新闻、散文、民间故事等8万余字，参与撰写《大河屯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