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医生日记 | No.13 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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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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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医生日记No.13 ：归宿

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地，只能在医院；那是否能决定自己在哪里死亡呢？

当你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的时，你是选择留在医院、还是选择回家。

C给出了一个答案。

C是一个卵巢癌的患者，但她却不是一个普通的患者。

今年是她确诊卵巢癌，手术治疗后的第九年。

和她同时手术的病友，都已不在人世。

这九年中，她经历了五十次的化疗。

五十次化疗，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我在写她的病程录时，深刻感觉这是个奇迹。

这次她由于9月份化疗后，血小板下降，考虑IV度骨髓抑制伴发热，收治入院。

想着病房相对急诊环境稍好，住院后对症支持治疗，让病人的状态能够恢复得更快些。

但是后面的故事并没有随着我们设想发展。

皮下注射巨和粒（升血小板），输注血小板以及对症支持治疗，她的血小板计数并没有类似化疗后骨髓抑制患者那样上升，反而进行性下降。

从入院的两万四一直降到最后的七千（正常的人的血小板计数大于十二万）。

无法用“化疗导致血小板下降”这个理由来解释C身上的现象的时候，就必须要想其它可能的原因。

我是肯定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但是临床经验丰富的主任提出了可能的病因——血液系统肿瘤，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白血病”。

后来的外周血异常细胞形态检查也初步支持了主任的猜测，异常细胞占比超过20%。

C的血液疾病进展很快，血小板计数很快跌到一万以下，异常细胞占比上涨的很快。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治疗卵巢肿瘤？

如此低的血小板，随时都可能会颅内出血死亡，更不要说上治疗卵巢肿瘤的化疗药物以及后续的不良反应。

先治疗血液系统肿瘤？

若要对症治疗，还需完善检查，而这需要足够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卵巢肿瘤进展导致死亡，更不要说极低的血小板导致的内出血。

前有狼，后有虎。

这次很难有奇迹再发生。

刚入院时的查房，C和我说“这次我是不行了，W主任是好人，让我住进来”。

“怎么会了，W主任会努力的，不会让你……”

我发现自己在C面前说不出那个字。

“不会让你那个啥，你就放心好了。”

后来，基本确诊血液恶性肿瘤，我也没有底气说那些话。

“睁着眼说瞎话”也是一种能力，此刻的我多希望能有这样的本领。

主任教导我，对于晚期肿瘤患者的谈话，要鼓励和支持；对于患者家属，要客观冷静分析病情，充分告知不良的预后。

可我都感受到自己对患者的鼓励与支持，很假。

她在这里接受有限的治疗，包括输注血小板、血浆以及悬浮红细胞。

从极度理性的角度，这些治疗方式其实是医疗资源的浪费：没有血，手术必须停掉，占着床位，本该住院治疗的患者无法住院。

后来为数不多的查房中，C仿佛看出我心中的顾虑，摆摆手，和我们说“她不想治疗了，不想再输血。”

然而我们还是为了争取到一单位的血小板，希望她能够舒服些。

C最后还是选择出院，她也知道自己的病情。

救护车来接她，我帮助她穿上外套，用她的小棉被盖紧瘦弱的身躯。

我看着她进入电梯，离开视线。

走好，真的勇士

补充：

1、HDD那天和我一起目送C离去，五分钟后，她在电梯中撞见同是出院的产妇，揣着新生的生命。只有妇产科医生，才能同时体会到这两种极端的情感。

2、随着肿瘤治疗生存期的延长，血液肿瘤的发病几率也在增大。每次化疗药物对于骨髓中的细胞来说，是一种筛选。留下来，便是在化疗打击下，能快速恢复的细胞，是复制增殖迅速的细胞。他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便是癌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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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说：在得知自己时日不多的时候，该怎么安排剩余的时间。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有部电影或许可以给个参考答案，那便是《遗愿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