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峰探案系列——第二十部 完美谋杀 三十一 a
三十一
跟着前面开始闷头不语杨博，胡主任一边走着一边又悠然地左右看着。
新建的校区，虽然不像什么百年名校那么林木葱郁，小径幽深，但开阔的空间和繁盛的正在生长的更丰富的各种植被也让人顿生拥挤市区所没有自在舒适感。
“唉——学校说起来感觉就是好，”胡主任长叹一声，又仰脸看了看，前面的头依然半垂着，透着心事重重：“走走都觉得清静。”
“是呀，”
回答响了起来，但人并没有扭转，声音也透着意兴阑珊。
“要不我好不容易毕业了，最后却还是没敢离开？呵！”
“干嘛这个口气？”胡主任说，依旧兴致勃勃：“大学老师绝对是个好工作，多少人想干，是吧？”
“呵。”
“怎么，你是其实并不想干吗？”
“啊，当然不是。呵，自己费劲儿才得到的工作，怎么可能是不想干？更何况这还是我能选择范畴内最好的选择呢？”
“能选择范畴内最好的选择？”
“当然。就我，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噢——这么说，那你还是不特别满意这工作了？”
“啊？哦，当然不是，”
头，终于回转了过来，并且目光也又变得猜疑审量了。
“我当然很喜欢这工作，”杨博又说道，冷冷地看着身后的大胖子：“能够进来就觉得特别幸运，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因为不说别的，就单说人讲话态度的基本文明素质”
“——呵呵，”胡主任又失笑起来：“又记起那事儿了？”
“当然，别说这还没几个小时，就是再过多少天，只要没完我也不可能忘啊。”
“啊，那倒是。”胡主任又点了点头：“你不会跟那个衙内似的，仿佛没长大的小孩儿，既没正形也没记性。”
杨博又站住了，并且彻底转回了身。
“胡主任，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胡主任也站住了，迎着那越发猜疑警惕的眼睛，又微微一笑：“呵呵，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说在中国，很多人很多事儿，就好比我们中国菜。是吧？我们中国菜就是这样，原料多样，无所不包，所以做中国菜就跟做西餐不同，它不是一种技术而更是一种艺术，尤其是碰上特殊食材，那就更是全靠厨师，厨师水平高，可能你觉得只能扔的东西他不知怎么一处理就化腐朽为神奇，成了盘大鱼大肉也不换的好菜了。”
对面的眼睛眯地更细了点儿，但那突然而起的戒备警惕更多地变成了探询。
“胡主任”
“——很简单，”胡主任又确定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说，其实杨博你根本不需要这么厉兵秣马的，当然了，我不是说就不该准备，而是说，硬的一手要有，但也不能全来硬的，只想硬的，尤其是在还有可能和平解决的前提下，毕竟现在没有出现有人死有人残的过杠问题对不对？——那就更必须再配上软的一手，否则非常可能对抗升级，真酿成——啊——当然了，如果杨博你不在乎”
“——我怎么能不在乎？谁能这么一直对扛着？可是，我，我只是”
“——暂时也不知道怎么软处理好是吗？”胡主任又接了过去：“是，毕竟你根本不了解他们，又跟谁也没交情，一下又搞成这样，所以这么想也正常；——但我还好，我和他们都算有一定的了解，也多少说得上些话，所以我可以说我能做到帮你尽可能低代价地把这事儿平息下来，”
胡主任又停住了，然后，看着对面那又透出讶异和一丝感谢的眼睛，却又严肃地摇了摇头。
“——但同时我会告诉你两点，第一，我愿意帮你，可只帮这一次”
“——一次我也很谢了，毕竟我们素无交道，你也没义务帮我。”
“呵，”胡主任又笑了：“是，但我乐意。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发现我看的很痛快，特别痛快，好久没有的痛快，呵，信吗？”
对面的眼睛又眨了两下，但并没有再起担忧狐疑。
“信。就这种以侮辱别人人格为乐的人，哼，我想除了彻头彻尾的奴才贱货，恐怕没有人会不很快就烦的。”
“哈，说得对，所以你也不用谢我。”
“呵，那我反而要为这个'不用谢’而要特别说句谢谢，谢谢胡主任你让我今天在这一团油腻里终于可以跟一个文明人以文明的方式讲讲话。”
“哈，油腻？说得好，而且正好说到我要说的下一点。你刚说你不适应外面的世界，很正常，因为中国大学和外界的差别跟发达国家不同，那也跟中餐和西餐似的；西餐干净，标准化，厨师不那么受罪。而且干的比较好的，还能跟明星似的，又出书又这那的，总之，给人的感觉当厨师也不比当教授差多少”
“——没准儿还更好呢。”
“对，就是这个意思，国外，大学里面不一定比外面更干净，树更多；可中国不同，中国的大学之外，可以说一下就变成了江湖，变成了山头，帮派，圈子的世界，呵，你又笑了，我没说错吧？”
“当然，太精辟了，”杨博说，笑得越发感慨苦涩了：“仅仅一点不同意，其实大学也是这样。”
“是，大学也不是世外桃源，山头，斗争一定照样；但就像你刚说的，比如讲话，咋见面人的基本文明态度，那还是跟外面绝大部分地方有天壤之别的。打个比方，你们大学，好歹像个快餐厅；而外面的绝大多数地方，就好像中国的菜市场和后厨房”
“——哈，哈哈，呵呵呵。”
“呵，我形容的精准吧？”
“精准！胡主任你形容的真是太形象太精准了，真是不愧为搞传媒的。”
“唉——愧不愧就不说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说，在中国做事真的就好像做中餐，中餐好吃，可厨师这工作，怎么它都是个脏活，累活，油腻活儿，尤其是开始学徒的时候，那更是简直就是去受罪，所以，扛不住可以理解，尤其是又有条件躲进象牙塔的话”
“——我明白，胡主任。”杨博又自嘲地苦笑了起来：“我明白。呵，是，你说得对，我，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人总是贪心的吧？所以这次也怪我”
“——嗳，别这么说，”胡主任又立刻摆了摆手：“你也别误会我的意思，哦——算了，这话题以后有机会再聊吧，还是回正题，你要带我去看什么？”
“噢，对。”杨博拍了一下额头：“先过去，我想他们应该还在，快，我们先过去。”
说完，他又转回身，开始急急地向前走着，然后，穿过一排教学楼，又沿着小路走了一阵子，直到一个树荫与冬青树篱交织的阴影处，才又停了下来。
一边大口地喘着有些喘不过来的气，胡主任一边又四下看了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与眼前操场还隔了一条小路的对面操场上的篮球架下。
应该就是让自己看这个的吧？
他想，因为假期的校园似乎静成了无人世界，至少这华灯已上的时刻，更是不见一个走动的人影，从他的角度看，这宽宽的有着两个操场的偌大区域，似乎只有他们两个和远处操场上的两人一狗；而如果从那个正在篮球架下独自闪转腾挪身影的角度，他怀疑甚至可能会以为只有两人一狗？！
而假如此刻他们有枪准备干掉那俩人的话，估计一打一个准儿了。
当然——
压着心头突然升起的念头，胡主任又转过脸，看着那个似乎还在努力想把自己隐得更加不见踪迹的瘦高身影，突然很想调侃地问一句——是不是恨不得此刻变成一个蚂蚁或者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