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条山战役

今年，是黄埔军校建校96周年。黄埔军校一经建立，便吸引了五湖四海的有志青年，成为当时革命的摇篮。一批批革命军人从这里成长起来，在东征、北伐、抗日战争中担当主力、英勇奋战、流血牺牲，为中华民族的独立和解放建立了不朽的功勋，用鲜血和生命铸就了光辉的黄埔精神。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里，涌现了许多人许多事，经过岁月的洗礼，定格为历史的永恒。本公众号特推出“黄埔故事”专题，陆续刊发黄埔同学及亲属后代的回忆文章，带大家重温那些人那些事。

1941年，是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略战争最猖狂的一年。它为了进一步发动太平洋战争，于12月7日突然袭击了夏威夷珍珠港的美国海军基地，并进犯菲律宾、马来西亚。翌年5月初，日军板垣师团又以4万兵力向晋东南中条山区大扫荡，企图控制整个华北战场。

那年春，我从西安翠华山西北游干班毕业，留班担任上尉区队长。接到十三期同学王东才（他原是甘肃保安处少校参谋，与我同乡）从太乙宫来电话，约我到山下面谈。见面后他说：“现在是抗战最艰难的阶段，我们军校学生，应到第一线报效，不要蹲在后方。跟我走。”我即用电话向该班二队龙章铎（黄埔三期，湖南人）队长请了假去西安。当晚便从西安乘火车东行，几经周折，奔赴山西中条山地区的平陆县，见到了165师师长王治岐，王分派王东才为师部少校参谋，我为上尉参谋。

当时日军在山西战场上占领了正太铁路全线各县城，直达运城，并控制了潼关对岸的风陵渡，经常用山炮、平射炮等重武器向我阵地轰击。又经常从运城空军基地出动飞机，向我大后方进行侦察与轰炸，并收买汉奸刺探我军情报，我军即予以还击，双方一直处于相持对抗状态。

中条山绵延于晋南阳城、沁水、翼城、绛县、平陆、芮城等十余县之间。北控晋中，南临黄河，为陕、豫两省屏障。原先驻有卫立煌第一战区指挥的部队（刘戡93军驻芮城，李家钰98军驻平陆，高桂滋17军驻绛县，刘茂恩15军驻翼城，陈铁14军驻阳城，孙殿英新一军驻壶关，庞炳勋新五军驻晋城，高树勋新八军驻沁水，范汉杰27军驻陵川，郭寄峤第9军驻垣曲）。自1940年8月“百团大战”以后调整部署165师开到中条山西段平陆县，建制归孔令恂80军指挥。我师辖三个团，即王灏鼎493团、史镜清494团和潘尔燊495团及师直属炮、工、辎等部队，共约1万人。与我师对峙之敌为驻张店的日寇牛尾国成大队。该敌是一支武器精良的综合部队，曾多次向我阵地袭击，我军亦以杀敌救国的热情多次与敌周旋。493团二连连长白学回（黄埔同学）曾组织游击队，突袭张茅公路以西的敌军后方，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不久493团一营营长潘盈汉（黄埔9期）在八政村至茅津渡大道旁伏击敌人一个小队，毙敌多人并缴获日军军旗及武器等。我军多次组织武装会同当地老乡前往运城盐池敌占区背盐。

1941年5月初，日寇华北派遣军司令部调集山西、河北各地日伪军四万余人，分兵五路向晋东南中条山区大举进犯。首先占领了重镇垣曲，敌板垣师团纠集牛尾国成大队，向我阵地全面进攻，其空军掩护炮兵轰击，来势异常凶猛。首先突破我左翼27师阵地，继之我493团三营驻庙凹线部队与敌展开肉搏战，伤亡惨重。师部命令各部队向望原村师部附近集中。

8日下午，敌以猛烈的火力向望原袭来，师直属部队与敌展开肉搏战，战斗异常激烈。特务连连长潘仲麟同二百多官兵壮烈牺牲。黄昏，全师向太寨方向转进，我495团多次受敌截击，伤亡很大，失去联络，该团团长潘尔燊去向不明，各营连分散向东转进。9日中午，大部到达槐坝地方，与新27师溃军混杂一起，阵容大乱。其时敌已逐次占领西北两山，以轻重机枪向我火力射击。敌机又连番扫射，部队已处于风声鹤唳状态。军部命令：渡河向渑池集中，师部命494团掩护渡河。但渡口附近部队集中，船筏又少，敌机不断袭击，秩序极为混乱。王东才学长突然牵来一匹战马欲乘马渡河。此刻河滩上战马乱跑，我也牵来一匹，准备随他泅渡。但前马游入十来米，掉头折回原地。我俩撤去马鞍，用各自腿上的呢子裹腿，缠住马的前腹部，二次入水。一手抓住马鬓，用臂跨在马背上，另一手游水，很顺利地向对岸游去。滔滔河水惊险至极，待到南岸，竟是三十几米宽的稀泥滩，马腿陷入，不能自拔。是时，敌机又在渡河点附近，疯狂扫射，形势逼人，我们只得忍痛告别这无言的战友。

我们当晚赶到渑池县，见到495团团长潘尔燊，王师长也到了，说我师渡河收集四千多人，其余约五千余牺牲在中条山区，大部分做了抗日战争中的无名英雄。至今念及，犹哀痛不已。（孙叔涛，黄埔军校七分校16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