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赏读 II 老戏匣子
【名家赏析】
《新民晚报》“繁星”副刊一直是我必须享用的“大餐”,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人民日报》的大地副刊,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纯文学的高地。
1999年8月-2003年12月,我曾经在上海浦东工作四年半,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新民晚报》。准确的说是看《新民晚报》的繁星副刊,我的文学素养的提高,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源自《新民晚报》繁星副刊,因此《新民晚报》繁星副刊功不可没。
春节后,“太湖名家”正式推出《金榜作文》,即中小学生作品评析,全面推介小学五年及以上中小学生习作,配上辅导老师或语文老师的精彩点评,让读者,特别是小读者,能够快速从中受益……
从即日起,北墨老师将精挑细选一些文学前言高地的作品,做深入浅出的评析,算是抛砖引玉。希望对爱好写作的学生有些借鉴和帮助。今天,评析肖复兴先生的作品《老戏匣子》——
肖复兴老先生是著名作家,曾经任《人民文学》副主编,驾驭文字的能力,那是非常了得,炉火纯青。叙事的节奏,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举重若轻。把一位悠闲自得全身心投入听戏的老者形象生动活灵活现的,像放电影一样,精彩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其间还穿插回忆了2段:他曾经认识的唱杨子荣的上海知青,一个难忘的精彩,一个后来发福成“面包”,文章写得既飘逸洒脱,也趣味十足,甚至连《智取威虎山》一个个唱段,都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对应分段赏析,见下文蓝字部分——
——李北墨
【名家名作】
老戏匣子
【原文】肖复兴 【赏析】李北墨
春节一过,天渐渐暖和,即使有冷风,也不再像三九天小刀片那样刺人了。特别是中午的暖阳下,草木被晒得阳气上升,泥土里都开始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儿。
【赏析】“不再像三九天小刀片那样刺人”+“泥土里都开始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儿”,2个形象生动的比喻,为我拉开了故事发生的大幕。
我从天坛东门进,走到百花亭,百花亭里空无一人,亭子东西甬道两旁的椅子,空空荡荡,只坐着一位清癯的老大爷在听收音机。那真是一幅独特的画面,只有“孤舟蓑笠翁”可以与之相比,“独钓寒江雪”,换成了独听收音机。是那种老式袖珍收音机,蜗牛的触角一样,伸着根天线,老北京人管它叫戏匣子。这种老掉牙的玩意儿,早被年轻人淘汰,手机上下载要听的东西应有尽有。只有老人还舍不得扔下这老古董,爱拿着它听戏。
【赏析】天坛、百花亭,甬道,清癯的老大爷,还有像蜗牛的触角带天线的收音机,勾勒出具体场景和主人翁。借“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快速营造出现场氛围。
这位老爷子就是在听戏。有意思的是,戏匣子放在地上,像条小哈巴狗趴在他的脚下。本来四周安静得很,戏匣子的音量放得又很大,声音回荡在甬道上,清脆而嘹亮,在西府海棠枯瘦的枝条上敲打着金属般的回声。我细听,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一阵锣鼓点和音乐声后,是深山问苦的唱段。老爷子靠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一只手敲打着大腿在打着节拍。心想,肯定心里在跟着唱呢。这样的经典唱段,经历过那个只有八个样板戏没有其他戏可看的年代,很多人都会哼哼几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音乐,这样的音乐是历史有声的注脚。
【赏析】一个安静+一个音量很大,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如临其境。“本来四周安静得很,戏匣子的音量放得又很大,声音回荡在甬道上,清脆而嘹亮,在西府海棠枯瘦的枝条上敲打着金属般的回声……”单单一个“敲打着金属般的回声”,足以把类似我这样的八脚毛水准码字工,甩出去几条大街,不由得敬佩无比!“靠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一只手敲打着大腿在打着节拍……”,这哪里是文字,分明是特写的镜头嘛!
看老爷子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便在他的身边坐下,很想听完这段和他聊聊,备不住和我一样也是老知青,有的是话聊。彼此都是寂寞无聊,过去的岁月伴着这样的唱段,会如水一样回环流溯,让这个温暖的午后多一点儿味道。
【赏析】同龄人对同龄人总是有一些吸引力,特别是也爱听戏的作者,犹如遇到知音。这午后的味道儿,是不是有点不一样的特别?
看我坐下,老爷子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并没有搭理我,依旧专心听他的戏匣子。我和他一起听,一直到杨子荣和小常宝的对唱结束了,心想戏匣子该停下,或者要转换别的唱段或节目,可以和他搭上话。谁想,戏匣子的音乐依旧在响,很快过渡到下一场“定计”。我明白了,戏匣子里播放的不是唱段,也不是折子戏,而是整出的《智取威虎山》。我不好意思打搅老爷子,站起身来,走到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掏出笔本画老爷子。老爷子旁若无人,或者根本就没有看我,只是靠在那里眯缝着眼睛,专心致志在听戏。
【赏析】我坐下,他挪挪,不搭理,依然听戏。等一段听完了,下一段又开始了。老者陶醉其中,却又不失礼节。老爷子旁若无人,眯缝着眼睛,专心致志听戏,害得作者“不好意思打搅”,却又不甘心,就“走到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掏出笔本画老爷子”。
想起在北大荒农场文艺宣传队演出《智取威虎山》,也是整出戏。扮演杨子荣的是位上海知青,最让我叹为观止的不是唱,而是“打虎上山”的一个大跳,腾空而起,绝对的专业水平。当时舞台小,他那一个大跳就跳到了台边,差点而没跳到台下去。立定站稳,那个范儿,那叫漂亮,至今难忘。那是他从小练就的童子功。
【赏析】此情此景,不能打扰,就只好悄然回忆。一个大跳,虚惊一场,却干净利落,又带你我看了一场“小电影”。
我的画画完了。戏匣子里“打虎上山”一段也唱完了。音乐依旧接着水一样流淌不止,紧接着下一场“打进匪窟”了。老爷子雕塑一样靠在椅子背上在听,一动不动,看样子是不听完不罢休。我只好站起身走了。
【赏析】画画完了,音乐如水,一段唱罢,下一场紧接,老爷子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老爷子不动,作者被“动”了,一静一动之间,风生水起。
走到双环亭,转了一圈,画了两张速写,忍不住又转回百花亭,想《智取威虎山》该唱完了吧?如果唱完,老爷子还坐在那里,很想和他聊聊,为什么这么爱听这出戏?或许有故事。这样的故事,早超出样板戏本身,而融有那一代人独有的青春滋味。像那位上海知青,他本可以成为黄豆豆那样专业舞蹈演员的,却只在北大荒杨子荣昙花一现而迅速凋零。前两年见到他来北京玩,胖得有些臃肿,像面包了。我笑着问他大跳还跳得起来吗?他连连摆着手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
【赏析】转了一圈,画了两张速写,忍不住又转回百花亭,很想和他聊聊,作者越急切,老爷子越投入。看似无法割舍,却又不忍打扰,“只好”再“回忆”一段,好在紧扣主题:戏!
我走到那里,戏匣子还在嘹亮地响,刚到“急速出兵”,还没到“会师百鸡宴”。老爷子一定是在等着杨子荣“今日痛饮庆功酒”唱段呢,就像老戏迷听《四郎探母》必听“叫小番”一样。他沉浸在遥远的年代,“庆功酒”也好,“叫小番”也好,都是一个逝去年代的一个节点,水涨时的一叶扁舟,水落时的一块石出。
【赏析】“戏匣子还在嘹亮地响”,还没到“会师百鸡宴”,作者不得不设身处地去替老爷子想一想,离“今日痛饮庆功酒”还很远,而“痛饮庆功酒”则是《智取威虎山》高潮和经典,一如《四郎探母》的片段“叫小番”,自然更加精彩,可想而知老爷子会更加忘我,我又何必去打扰老爷子,扫人家的兴呢?
我不打搅他,悄悄地离开了。
【赏析】结尾,虽然只有11个字,却非同寻常,既戛然而止,又意犹未尽。春天,享受到了。忘我的听戏的老爷子,也“摄”入囊中了。戏匣子里的戏,还在继续!作者心中的“戏”也在继续,既然都在投入的“生活”,那就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吧!
(原文刊登在2021年3月15日解放日报)
********************************
【赏析作家】
李北墨,原名李长新。江苏金湖人,作家、诗人,江苏信息职业技术学院客座教授、无锡市作协会员、上海文艺网签约作家、国家注册高级策划师、房地产专业策划师、中小学生“读、行、思、写”阅读写作倡导者、太湖名家工作室创办人。主要作品:《女人如兰》、《人生,没有下辈子》、《清泉洗心》、《把每一天都当生命的最后一天》等,著有散文集《有你的远方就是天堂》,中国第一部扑克牌小说《暗恋》,人生智慧集《墨言墨语》。作者微信号:2642529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