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丨被雨淋湿的城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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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淋湿的城》是老乡吴文庆创作的一部小说 。吴文庆：80后，河南罗山人，活在郑州。放过牛，种过地，上过山，下过田。 卖过早点，写过小说。《被雨淋湿的城》是其以郑州为背景创作的小说，讲述了从农村走出的大学毕业生，在城市求职、生存、婚恋的人生历程，有很多笔者的真实经历。
被 雨 淋 湿 的 城
文 / 吴文庆
15
这个下午，马朝终于按时下了回班。
吴小阳提前把饭菜准备好，两人边吃边聊。吴小阳这才发现，虽然两人同处一室，但对各自工作状况并不怎么了解。
吴小阳整天为工作奔波，而马朝是整天为工作忙碌。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没有钱。——吴小阳还在找单位，马朝在那只能算的实习，自费。
饭后，吴小阳算了下两人这些天来的的伙食，房租，水电等费用——所有花费都由吴小阳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他一个人吃饭时的开销，另算。
——若干年后，这个本子吴小阳还留着，他称其为“理财日志”。算账的结果是吴小阳应该补给马朝400多块钱。
吴小阳把钱给了马朝，他有钱了。——下午许三打的。吴小阳把这1000块钱全取了出来。
由于银行卡还是学校那边的，光手续费就够吴小阳吃两顿饭。——吴小阳怎么也想不通，同样的银行卡，换个地就要手续费；同样的手机卡，换个地就要漫游费；而他自己，换个地却差点被饿死。
吴小阳觉得马朝挺也可怜的。整天有上班时间，没下班时间，没有工资不说，实习完了能不能留那还不好说。他的三个月的实习期快满了。
想到兜里的钱，心里又算计起来。算着算着，心里边有些慌，又该交房租了。
说话的语气也沉重起来。
马朝感觉到了，说，小阳，也不要着急，你才跑了两个月，我们这帮子人都折腾了半年。不折腾，没工作；光折腾，没效果。有时候真是进退两难。但时间长了，把心态练出来了就好。
吴小阳说，把心态练出来，那得多长时间啊？
马朝说，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吴小阳不解。
马朝说，看你在这个社会上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怎样活。
吴小阳说，简单来说，就是找到自己的目标，其实就是价值观的问题。这些我基本考虑过。我一定会找到自己满意的工作的！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柳月过来了，说工作已定。是一家医药公司，她负责做销售。
吴小阳问，这工作好做不？
柳月说，管它好做不，既然选择了，我就要把它做好。
吴小阳说，也是。不管做得怎么样，这行业能让人长见识。
柳月说，别提什么见识了，那东西不能当钱花。有钱才是硬道理。
吴小阳说，柳月你好像有点不讲理了。
柳月说，这叫不讲理吗？这只是我对生活对工作的一点看法。你可以不赞同，但有一点，你去应聘时，谁会因为吴小阳见识多而给你一份工作？
吴小阳说，但见识在某些时候能创造效益。
柳月说，那等见了效益再说吧！没效益时，什么都不要提。
吴小阳说，柳月，两天没见你，发现你变了。
柳月略带感叹地说，现实要我变啊，没办法，我怕被饿死。
吴小阳有些吃惊。
柳月又说，你吴小阳也一样，不变的话小心也会被饿死。
说完，柳月就下楼走了。
吴小阳正在一个人思考柳月关于“变”的言论时，手机响了。
是左文。他说有空来店里坐坐，我这变样了。
看来，大家都在变啊！吴小阳决定去一趟左文那。——他现在有钱了，至少不再为吃饭发愁。
如果说柳月的“变”是因现实所逼形成的，那么左文的“变”完全是根据现实生活创意而形成。
“梦生活”真如梦幻一般，变化很大。
他们卖起了安全套。当然不是普通药店保健店的那种。
他们卖的是装饰品。
——比如说用安全套连结成的挂链，用安全套拼结做封面
的笔记本，用安全套围成的水杯，用安全套编制而成的小动物……所有的套套都是彩色的，所有的小包装袋都是透明的，看上去全是装饰品，实际上全是套套。
吴小阳这才想起左文是学广告的，说，你小子终于把专业用到了事业上。
左文说，没办法，公司发展到一定阶段，都会出现危机，我采取的是“横向发展”模式来应付危机。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
吴小阳了解到，小店刚开张那几天，人气还可以，但后来就像五三零后的股票大盘，只见跌不见涨。
着急啊！他们说，不能死等啊！于是，一人守店，另外两人出去调研取经。这“套套装饰品”就是左文出去调研的结果。
吴小阳问左文，卖这玩意，你们好意思不？他想，这毕竟是内陆城市，人们的观念还不是那么开放。
左文说，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这是做正经生意，又不是拉皮条，有什么不好意思！
吴小阳笑笑，说，那是我多想了。——其实，后来的结果证实，吴小阳没有多想。
左文又说，我们早就当过了产品的消费者，以后你若需要，我们可以送货上门。
吴小阳问，免费吧？
左文说，你一天能消费一串，我们不但免费，而且还请你做我们的形象代言人，我们给你报酬。
……
调侃中，吴小阳发现左文对自己的这套产品很有信心。
果然都在变啊！柳月说的没错！吴小阳感慨。
还没到屋，吴小阳就接到冯洋的电话。
吴小阳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冯洋说，一个月没固定的休息时间，今天调休。你现在怎样啊？
吴小阳说，还在奔波中。
我们这正在招人，要不你过来吧。冯洋说。
还是让我再跑跑吧。吴小阳赶紧说。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工作。
在我们这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那就是能把肚子填饱，冯洋说。
那就是能把肚子填饱。这一句话把吴小阳给震住了。
是的，不管你是谁，你有多大的理想，有多大的志气，有多大的抱负，肚子都填不饱，一切都是扯淡。
况且，吴小阳现在需要的就是填饱肚子。
前天柳月的话又回到了吴小阳耳中，你吴小阳不变一样会被饿死。
柳月变了。左文变了。
应该说冯洋也变了——而且是变得最快的一个，毕业前发誓要在官场上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但公务员报名结果出来后连试没考就出来了。出来后，找工作要求很低，稳定就行。
这样一想，发现变化最大的还是王秋。从前在学校，每到周末就往新州跑，——方菲在新州上学。他一回学校，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要男孩还是要女孩等这些“人生高级阶段”的奋斗目标。
这惹得吴小阳这些单身汉们羡慕不已，恨不得当天就去找个女朋友，第二天就去领结婚证，第三天就把小孩生出来，好好压压王秋他们这类人的威风。
——那时，像王秋这样的同学确实不少。
但现在，刚找工作两个多月来，大家关于婚姻关于爱情关于金钱的观念全变了，变得让吴小阳应接不暇。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自己变呢？吴小阳想。
吴小阳拿不定主意。
吴小阳对冯洋说，你让我考虑考虑吧？
脑子乱成一团。
到底该走哪条路。吴小阳不知道，只有问别人了。
给李青青发了条短信，现在有份工作，死工资，你说去不去？
对方很快就回了，不去！挣点死工资有什么意思！
吴小阳一看，根本没问到自己想要问的。
但想起自己要问的话，肯定会暴露自己连自己都养不活这一秘密。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吴小阳就是不想让李青青知道。
于是，又给月下清风发了条短信，你好，我又到难题了，身上没钱了，你说是先干个有固定工资的，还是找个有发展空间的？
没一会，对方回了，聪明的人不会在乎眼前的工作是否困难，而是着眼于工作的前景，重视未来收益而不是目前所得。——摘自《大思想的神奇》。关于你未来的生活，你准备怎样过呢？
前一句倒是好理解，这后一句，就有点不知所云了。很明显，月下清风有点答非所问。
为什么要问别人呢？吴小阳自己问自己。
因为自己拿不定主意。
但这主意是怎么来的呢？
不还是根据个人的兴趣爱好，经济状况，还有未来发展方向，行业前景决定的吗？
那别人了解你的兴趣爱好，经济状况，还有你的未来发展方向吗？
不一定。
既然不一定，那别人给的答案有决定作用吗？——人家的答案只适合他们自己。
这么自问自答了一番，吴小阳终于明白，很多时候，人们都是在独行，而且必须是独行。决定是自己做的，道路是自己走的。
吴小阳自己开始想这事了。去冯洋那干两个月，——只能是干两个月，干的时间长了自己估计能被憋死在里面，吃住是有保证。但两个月后呢，自己不还是得出来找工作？
如果说这两个月能挣很多钱，可供出来找工作时花上两个月也行。但问题是这两个月挣的钱只够这两个月花。那还去干吗？去了只会使自己的“贫困期”再延长两个月。
很简单的一问题嘛。刚开始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吴小阳认为。
晚上，吴小阳和马朝说了自找工作以来同学的变化。
马朝感慨一声，说，很正常。我的很多同学也是这样，当大家都这么想的时候，不正常也变成了正常。
吴小阳说，变是应该的，也是肯定的，唯物哲学早就说过了，但总得有个度吧？总不能往坏处变吧？
马朝说，除了杀人放火外，现在的好坏有标准吗？法律上也没有规定吧？
吴小阳说，虽然法律没规定好坏的标准，但从道德上能分清啊！
马朝说，道德只是人们心里的一道线，也无明文规定。随着社会的变化，这条反映人们心里的线也在变化，所以好坏的标准也在变化。
吴小阳说，有道理。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
马朝说，工作呗，这两天办公室电话一直响，全是找对象的。
吴小阳有些吃惊，说，找对象怎么找到你们那了？
马朝说，最近广播台搞了个征婚启事，人家也明明留有电话，但应征者或无聊者都说一直占线，然后通过114查到了我们办公室电话。
吴小阳说，看来，想去的人还挺多的！
马朝说，不是挺多，而是相当多。人家条件好啊，全是有车有房的，不管男女。女的找个好老公，已渐渐被人接受，有人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嘛。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男的也来投这个胎了，而且大部分是刚毕业的学生。
吴小阳说，在你们那征婚的女性条件都很好吗？
马朝说，好什么好啊，年龄都在30岁以上，不过物质条件不错。
吴小阳问，那些刚毕业的学生是来真的还是闹着玩的？
马朝说，巴不得来真的！一次我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他看上了李女士，希望二人能见面进一步交往，并自报了姓名和联系方式，——QQ都告诉我了。当时我问他多大。
他24。我说那李女士都近40了你知道吧。那家伙说，看过《神雕侠侣》吧，年龄不是问题。只要她符合我其他择偶标准，就是再大5岁也没关系。我问他其他条件是什么。
那家伙说，那李女士自营公司，可资助男方创业发展。我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哥们你可要考虑清楚啊！那家伙恼了，说，你丫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不！这么好的机会能错过吗？你丫要是没工作你也会走这一步的。
吴小阳说，那丫还挺牛的！不过他丫还以为你很牛，已经到了不愁吃喝的境界。
马朝说，像这种嘴上连毛都没长满的家伙往我们那打电话的太多了。还有一次，我接到一个小男孩的电话。我问他找谁。
他说他要征婚。我说你多大啊？他说8岁。当时我很难受，但我还是忍住了，没发作。
我问他怎么知道这电话。他说他爸爸经常打这个电话征婚。你看看，你说人家变坏了，大家都这么做；你说没变坏，又与传统不符。
都在变！都他妈在变！吴小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夜晚，变与不变一直盘绕在吴小阳的脑海中。思考这个问题的吴小阳，就像当年思考生存还是死亡的哈姆雷特，痛苦不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