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与ab的故事

德语里面有两个前缀，一个是an，一个是ab，an表示靠近，比如nehmen表示拿，annehmen 大概就是接受的意思，拿了东西放在身边，有认可的感觉，ab表示分开，bauen是建造的意思，那abbauen就有拆卸的意思，大概就是一个大的家具分开成几个部件就是一部分一部分拆下来。

这里，我要说的词根是melden，有通知的意思，加上前缀an变成anmelden，那就是我刚来德国要做的事情，加上前缀ab变成abmelden就是我离开德国要做的事情。详细来说就是，Anmeldung einer Wohnung 以及 Abmeldung einer Wohnung，这里的Anmeldung是anmelden的名词化，同理Abmeldung是abmelden的名词化。也就是说，你来的时候要去市政厅报道登记开始在这里居住生活，走的时候还要去市政厅报道登记结束在这里的居住生活。

刚来德国的时候，anmelden可麻烦了。首先你得有房东给的入住证明，其次你得约Termin，凡是在德国生活的人对于Termin真的是深有感触，不管你是看病还是驾照补办，各类生活琐事都需要一个预约，也就是Termin。这个Termin某种程度上成为一种稀缺资源，但是有趣的是这里并没有贩卖Termin的黄牛。大多数人老老实实排队，或者日常打开网页刷一刷，没有就只能等第二天再看。事情的麻烦还体现在这个市政厅登记是一件写进法律条文的事情，按照官方规定，搬进来两周之内必须去登记。我当时心想的是，我不是不去登记，而是拿不到预约号，去了市政厅我也啥都办不了。然而，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无论去银行激活账户还是去图书馆办证，都需要一个市政厅出具的登记证明。也就是说，不去anmelden，我拿不到银行卡。虽然可以凭借开户证明和护照去营业厅取现金，总归是没有那么方便。

我依然记得我第一次去住的附近一个市政厅，阿姨直接给了我一个月后的Termin，说什么本月的已经满了。我很无语地看着她明明此刻坐在那里，有点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当场帮我登记了，很简单的事情啊。

后来楼下搬来了新舍友，他们仅仅过了一周就登记好了。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刷不到网上的空位子。他们跟我推荐了柏林一个非常偏远的市政厅，告诉我当天去就有，根本不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我半信半疑去了，果真拿到了一个小时之后的号。从此，我开启了我当天排队领号的习惯。

之后我搬了几次家，介于an和ab之间，德语里面还有一个词，um，感觉有绕着一个地方转圈的感觉。比如ziehen是拉的意思，umziehen，绕着一个地方拉啊拽的，兜兜转转，就是搬家的意思，因为我感觉搬家很少有一次搬完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人都是往返新家和旧家之间好几次，行李箱或者货车来来回回好几次。于是乎，两点之间往返的两个箭头连在一起有点像一个窄窄的椭圆，很像我看到前缀um的感觉，相应的德语单词是ummelden。就是说告诉市政厅，你既不是刚来也不是要离开，而是在柏林换了一个住处。

离开德国的时候，abmelden是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的，而且在积累了之前的经验的基础上本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从2020年开始的疫情，让事情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没有实现预约的Termin，都没办法进入市政厅，更不用说去排队等号了。但是我意外的发现，我可能有更为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发邮件去abmelden，都不需要自己跑一趟了。

我坐在柏林的地铁上，U7这一条线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上了。记忆中，是刚来的时候住在附近坐的多，语言学校在其中的Hermannstrasse，再后来因为中德羽联的球馆就在其中的Moeckerbrueke附近，所以坐的多一些。再次看到熟悉的两个终点站名字，Rudow和Spandow，突然有点怀念的感觉。U7这一条线有两个特点一个是长，另一个是乱。它连接了柏林的西边和东南边，和U2，还有U1 U3，并且穿过了StrassenBahn，城市快车。在车厢内，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德国，黑人，大胡子的阿拉伯人，带面纱的女穆斯林信徒，还有棕色皮肤的土耳其人，以及亚洲长相的越南人，韩国人。

我感觉这小小的车厢穿行在地下隧道里，带着一车的人摇摇晃晃的前进。从上车到下车，德语里面的前缀是ein和aus，一般地铁在终点站都会提示你，Endestation, bitte alle aussteigen 终点站，请所有人下车。还有开车的时候，会提示你上车，einsteigen。ein和aus的关系，就像an和ab的关系一样，互为反义词，同时也相互补充，上车和下车，到来和离开，有开始也有结束，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片段。

人生不就是这样，由不同的片段组成，在不同的舞台上下。当一个人静静回顾过往的时候，就像用一根线像串珠子一样，把这些片段连缀在一起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起了古希腊神话故事里天上的司命神，他会用命运线编织人的命运，彩色的线表示幸运，灰色的线表示磨难。如果一个人的命运线和另外一个人的命运线纠缠在一起，那又该是怎样的故事呢。一会儿靠近是an，一会儿分开是ab，时而靠近，时而分开，那就是纠缠。但是这种纠缠不全然是坏事，就像两根拧在一起的项链的两头在绕脖子一周后，在胸前又连接在一起。连接处挂上的一颗小小的多面切割的水晶，给不自由的人带来了些许黑夜中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