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风破》来看古代诗人为何爱写月亮

原文发于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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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这首歌的诞生，是华语乐坛上注定载入史册的大事。

《东风破》是中国风的巅峰神作，没有之一，未来至少十年内也不会出现比它更巅峰的中国风歌曲。

周杰伦哪一首快歌最厉害，或许太难评价（很多人会投票给《以父之名》），但《东风破》在周杰伦的慢歌中，当属第一。

仅凭这一首歌，周杰伦就足以载入华语乐坛史册。当然，能写出这种绝佳作品的人，肯定不会只写出这一首歌。

正如苏东坡，既能高唱“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亦能发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感叹。

一首上好的音乐，一定是意境、旋律、格调三者皆佳，并融合成精雕玉琢的神作。极其难得的是，《东风破》在意境、旋律、格调上，都达到了极其高超的水平。

P1: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P2:我在门后假装你人还没走
P3:旧地如重游月圆更寂寞
P4: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
P5: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P6:你走之后酒暖回忆思念瘦
P7: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
P8:花开就一次成熟我却错过
P9: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P10:岁月在墙上剥落看见小时候
P11: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P12: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P13: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P14:枫叶将故事染色结局我看透
P15:篱笆外的古道我牵着你走过
P16:荒烟漫草的年头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先说意境。中国文学讲究意象，而意境是在意象的基础上产生的。假如把《东风破》每句的关键词提炼出来，我们发现“盏、门、月、烛火、壶、酒、水、花、琵琶、落、年、幽、东风、枫叶、古道、荒烟”都是古典文学中极其常见的意象。

余光中先生评价李白说“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其实不仅是李白，唐代几乎所有诗人的诗作都不厌其烦地提到“酒、月光”这些意象（杜甫：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白居易：嘉陵江曲曲江池，明月虽同人别离；孟浩然：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王维：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张九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不胜枚举）。

大概在没有现代照明技术的古代（连蜡烛都是奢侈品），到了晚上，房间里一片暗寂，端着酒杯，来到庭院里，看着天上悬着的月亮，在月光下小酌，特别容易心生遐想。

“酒”和“月”是唐诗中最重要的两大意象，到了宋代，重文轻武、崇儒抑法的政策，使得宋代士大夫的词里，又大量出现了“落花”“流水”这样的意象。

把这些意象融入到流行乐的歌词里，又以人称代词串联起来，使得《东风破》在意境上比其他所有中国风歌曲都高出一筹（即使同属神作的《青花瓷》与之相比，也显得雕琢的痕迹略重）。

歌词中，第一人称“我”先后出现7次，第二人称“你”先后出现4次。凡是出现“你”的地方，要么是“你走之后”，要么是“你没听过”，这种追昔往事的落寞感体现得活灵活现而又不落矫情。（假如歌词中出现“你别走”“别离开我”“你快回来”这类的词，则整首歌的意境将大打折扣）。中国文学的传统美就体现在含蓄上，唐诗宋词中描写美女的，几乎没有一处出现“美”这个字，不用“美”字，而将美女描绘地栩栩如生，才是含蓄美的极致体现（比如杜甫“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在意境上，《东风破》唯一值得商榷的是，P10、P11、P14这三句现代气息略重，和前几句的古典美有一丝冲突，但从“中国风”的角度来看，则无伤大雅。

因为，中国风不仅是古典的，也是现代的，是古今中国文化和情感美的体现。

从旋律来看，副歌“水向东流，时间怎么偷”，“么”字的4音变音，将惆怅和落寞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格调。

其实，在世界文学上，月亮都是一个高频率的文学意象，只不过在汉字里，月亮的形象变得更加丰润美丽。

唐诗里，最擅长写月亮的诗人，在描写月亮方面都有哪些技巧呢？这个问题让我们下次再谈。